作者:日千引
但他们是对的,阎牧深无可辩驳,也不愿辩驳,他安静地等着他的结果。
他只是想快一点。
可这次,和接下来的五次审判都没有任何结果,阎牧深在那间狭小的禁闭室里又度过了半年。
这一次,他等来了袁将军。
他年迈,一身笔挺、象征军部最高权利的军装,威严神圣,和站在他面前,高大年轻,一身简单黑色单衣,手上带着特制手铐的阎牧深形成极致的对比。
他们就像镜子的两面。
袁将军拿出手铐的钥匙,连着一份文件给阎牧深。
“你知道我真正对你失望的是什么吗?”
他不用阎牧深回答,他就像真的对阎牧深失望透了一般转身离开,一眼都不想再看他。
“好好珍惜吧,这是我为你争取来的‘死缓’。”
阎牧深看到桌面上的文件,上面盖着红章,是放他离开的证明。
那时的阎牧深还不明白袁将军说的死缓的真正含义。
他空无一物的走进军校,又孑然一身离开。他在军校巍峨的大门外站了很久,在太阳下山时走了。
他虽然避免了终身监禁,却逃不了种种监视和控制,他的一生都不会自由了。
他遗憾吗?当然遗憾,难过吗?当然难过。
可阎牧深相信,他不会就这样烂下去的,不管去哪里,不管做什么,他都可以站起来。
当时决定替唐凌天顶罪时,他就是这样想的,什么代价他都认,但只要活着,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继续爬起来。
他知道他还有无限可能。
这里失败了,不代表他的一切都失败了。
唐凌天害怕,那就他来。
但他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他不知道他人生的光明,真的从此刻全部熄灭了。
富雪和他见了一面,希望他可以娶她。
她说:“我爸爸看中你身上的N7,这个世界要乱了,你的力量很有用。”
阎牧深断然拒绝,并告诉她那天的真相,谁知富雪笑了下,道:“我知道不是你,不过没关系。”
一年后,国际正式发布公告,严厉禁止任何一个国家私自研究有关超人类的实验,阎牧深站在高楼下,看到了这则新闻,也看到了富家千金富雪不日将与爱人步入婚姻的热门头条。
唐凌天的采访出现在大屏幕上,他得体地笑着,“我和妻子认识很久了,能娶到她,是我终生的荣幸。”
阎牧深明白了富雪那句没关系。
他没有多为此停留,向前没有目的地走着。
他找到了保镖的工作,干得不错,加薪了,得罪了富二代,被辞退了,找不到工作了,面试被羞辱了,富二代让他表演一次跳楼就放过他,他打了富二代,在那个城市混不下去了……抽烟酗酒,像死了一样躺在地下室……他去了另一个不繁华的城市,还是找不到工作,他又走了……进工厂了,打群架了,又走了……
一年又一年,不知道第几年开始,他的脊背弯了,他佝偻着身体,穿着廉价的衣服,一年四季踩着拖鞋,抽着最便宜的烟,烟屁股不舍得扔,吃进嘴里嚼。
他走在人群中,邋遢的,颓废的,狼狈的,什么光,什么意气风发,什么自信,他成为了最普通平庸的人,成为城市最不起眼的背景板。
头顶上,大屏幕在播放一则财经访问。
“唐先生,您真的是金融界的天才,您的投资案例被写进教材,无数学生拜读您的案例,实不相瞒,我现在亲眼看着您激动的腿都抖了。”
“不要紧张,要先平复一下心情吗?”
“天啊……您、您太绅士了!”
……
……
阎牧深坐在马路牙子上,喝空了一罐最便宜的啤酒,他丢了垃圾,背对着屏幕走向他的下坡路。
那高高在上、耀眼的屏幕,和泯然众人的他甚至形成不了对比。
阎牧深,跌进尘埃了。
他住在十平米的地下室,它装不下他高大的身体,于是他低着头,弯着腰,无奈又妥协地接受现实,接受他的命运。
他终于明白了‘死缓’,终于明白了他的代价。
他后悔当时的决定吗?
好像不后悔。
再来一次,二十岁的阎牧深还是会那样选择,他只是没想到,代价会这么漫长,那场他以为的枪毙,来的这么这么漫长,它揉碎在了阎牧深以后所有平庸的时光里。
磨平了他张扬的棱角,截断了他笔直的脊骨,将他打落最底底。
白鲸亲眼看到了阎牧深长达十二年的颓废,看到了他不愿向他提起的过去,看到了少年英雄和他本应该的故事完全相反的故事。
他现在,真的很想杀人,一秒都忍不了的想杀人。
主神的声音却出现了,他笑着在白鲸耳边道:“这是他的回忆,可如果我给他另一个呢?”
“我会给他一个,少年英雄提刀屠龙,拯救世界,受千万人追捧的剧本。”
【作者有话说】
(所有背景设定都是千引虚构的哦,什么军衔啊实验啊,都是虚构的~)
然后关于阎牧深的过去,哎,我自己写着都觉得生气和难过,但阎牧深就是这样的性格,他仗义重感情,他不记得鲸鱼了,唐凌天就是他唯一的弟弟,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会这样选择,他觉得离开了军校,他一样能闯出自己的天地,但现实就是机会只有一次,很多命运的转折点,一次就能改变一生了。
开文前想写的就是这样的阎牧深啦,有光明前途,却突然坠入尘埃,颓废多年的中年大叔,在逃生游戏里,重回他没有走完的二十岁。他会永远正义,永远英雄主义,哪怕他真的颓废了很多很多年,或者说,正因为他郁郁不得志多年,以为自己真的就要这样平庸死去的时候,峰回路转,突然进入了游戏,他两眼一亮,诶,我又行啦!我又燃起来啦!
就是这样的中二哈哈哈哈哈。
下章就结束吧!开始进入新地图[狗头叼玫瑰]
感谢阅读,爱大家。
第54章
“你认为他会迷失在你虚构的剧本里?”白鲸的声音透着冷讽。
主神笑得很愉悦, 他在虚空中凝聚出身形,和白鲸一起看那个挤在狭窄阴暗地下室的阎牧深,“你害怕了, 规则。你怕他真的迷失在幻境中, 你看����”
阎牧深像过去十二年里无数次的动作一样, 从抽屉的最里面,拿出一款以现在来看已经过时的游戏机,沉默地给它充上电, 然后等满电后,他就会把游戏机重新放回抽屉的最下面。
“他连那台游戏机都不敢打开了,规则,呵呵呵, 他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他每天都活在后悔当中。”
白鲸垂下冷冽的眼睫, “你懂什么。”
就算再来一千次,阎牧深也还是会那样选。
他就是个傻子。
他跌入了尘埃,觉得无颜面对‘白鲸’,哪怕在他眼里那只是个数据,但他还是感到无颜面对, 所以他一直带着那个游戏机, 十二年, 却一次都没有再开机登录游戏。
傻得不能再傻了。
白鲸一拳打散了主神的虚影, 冷声:“你尽管试试你虚构的剧本能不能困住他。”
主神在飘散前打下一个响指,笑声回荡在空中,“哈哈哈哈, 那我们一起欣赏一下。”
霎那, 场景飞速变换, 时间倒退,光阴轮换,主神把所有的一切倒回在了阎牧深光明璀璨的二十岁。
这一次,化工厂没有爆/炸,唐凌天也没有做出需要阎牧深顶罪的丑闻,他们顺利完成了任务,像以往的每一次任务结束一样,互相笑着打闹着回到学校。
“我们就要打最后一针了,上面不会给我们派遣任务了,太好了,我要好好歇会儿。”
“深哥,这次的任务报告……嘿嘿嘿。”
“我写,都滚蛋吧,一个个都欠你们的。”
“深哥万岁!我们将永远追随你!”
阎牧深笑着给他们一人踢了一脚。
天边的太阳已经落山了,留下成片绚丽的晚霞,落在阎牧深带笑的英俊眉眼间,是夕阳无限好,也是阎牧深光明前途的开始。
阎牧深和N7的最后一针依然完美融合,甚至因为过于融合,阎牧深的基因发生了进化。研究员告诉他,他目前的衰老速度比普通人要慢二十倍左右,愈合速度也更快。
这无疑是令人振奋的发现,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全体人类都将迎来可以延长寿命的药剂。
阎牧深对这个倒是不太感兴趣,他忙着给袁将军打下手,出各种任务,给新兵当教官,给研究院做研究……还要做一下‘超级英雄’理应做的事情。
这期间,共和国密切关注着他的变化,以防N7突然在他体/内变异,他们必须确保他是稳定的。
所以他越来越忙了,经常一个星期睡不了五个小时,好在不管是什么样的任务和命令,他全都能漂亮完成。
二十四岁,阎牧深正式进入了国际的视线,他成为共和国对外公开唯一的N7实验成功案例,也成为历史上第一个人造超级英雄。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哗然了,他的形象被放大在世界各个角落,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与之而来的,也是对他的监控。
他的一言一行,行为举止,包括任何一个细小的思想观念体现,全都被盯着,国际更是专门为他订立了长达三万条的有关超人类的各项条约。阎牧深在全球直播中签署了这厚厚的条约。
他是第一个人造超级英雄,世界对他严格,他完全理解。
从二十四岁到三十五岁,阎牧深都是国际唯一承认的超人类,因为人们堪称震惊的用十一年承认了一件事:阎牧深的正义感可以用奇迹来形容。
他就像电影中、小说中、人们幻想的超级英雄那样,挑不出一丁点的瑕疵,仿佛他生来就是要做超级英雄的。
他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强大温和,那样的引人仰望。他道德感极强,对自己要求严格,在全世界人们长达十一年的关注下,他没有出过任何丑闻,没有失手过一次。媒体的镜头不管对准他哪一面,看到的都是他完美的模样。
可这明明是不可能的,他是人类,人性中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的阴暗面他怎么会一点都没有呢?
偏偏阎牧深就是没有,十一年,上万次任务,几千次出镜,阎牧深没有任何为人诟病的地方,而且一次比一次耀眼。
他几乎拥有全世界的粉丝,人们爱戴他、崇拜他、拥护他,他真真正正的走到了顶峰。
同年,袁将军把代表共和国军部最高权利的胸章亲手戴在了阎牧深胸口,“牧深,一直抬头挺胸地走下去。你不能停,也不能累,你要一直往前走。”
阎牧深对老人恭敬敬礼,“请您放心。”
只是走下演讲台时,阎牧深习惯性地摸了下口袋,那里空空如也。他失笑了下,摇摇头。
他早已不是十几年前训练结束就躲在宿舍里玩游戏的少年了,那个游戏机,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白鲸就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游戏机在主神给阎牧深的剧本里不重要,这是当然的,主神不知道他曾经在那里面停留过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