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千引
小孩:“我信事实。”
少年掐着小孩的腰往上抛,“回答错误!你要说信我!飞飞!我能让你飞起来!”
小孩本来还保持着平淡的情绪,被抛了几下就忍不住眼睛发亮地笑了起来,张开手,“好高啊哥哥。”
“再高一点哥哥,我想到天上去。”
“前两天不是还说喜欢海吗?”
“哥哥说天空就是海啊,我看不了海洋,那就多看看天空好了。”
少年重新抱住小孩,在他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没错,天空就是海洋,小鱼儿喜欢海,就多抬头看看天空,等以后有一天,我一定会带你去看真正的海。”
白鲸的意识通过小孩的眼睛,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认出来了。
少年还未长大的生涩眉眼间,是阎牧深的影子。
他是阎牧深。
那么这个小孩呢,他是谁?
白鲸苍白的手捧着阎牧深的脸,同样亲了下阎牧深,“我等哥哥带我去看海。”
但随之,一道心声在白鲸的脑海中浮现出来:没有了,没有看海。
他仿佛已经知道了这句在美好阳光下、风中都是花香的承诺的结局。
他苍白冰冷的手贴着阎牧深温热的脸颊,在他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
陌生的小孩模样,这是当然的,他没有记忆,没有肉身,他是《猜一猜》里的规则……可为什么,他这么熟悉。
“小鱼儿,我过几天就十二岁了,刚好符合军校的收录标准,我打算去参加选拔,如果被选上了,我就在里面努力训练,然后回来接你,带你去治病,外面的医生肯定有办法治好你。”
白鲸像被分为了两个,一个是早已听到远方命运传来的哀叹,那是对所有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一切厄运都还来得及避免,对此时命运转折的哀叹,他说不要,不要去,留下来。
另一个是小小的他,说:“好啊,我会等哥哥回来的,我就在这里,一直等你。”
白鲸的眼睛流出眼泪。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那个空气中飘着灰色雾气的白天,阎牧深站在一栋旧楼的台阶上,对着他喊:“美女?”,他回过头,冷冰冰看向他的那一眼,并不是他们的初遇。
想起那个教学楼上,他和阎牧深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在操场上怪物震耳欲聋的吼声中,他们蜻蜓点水般的那个对视,他毫不犹豫的两发炮/弹,随手救下阎牧深,那也不是他们第一次产生交际。
早在那之前,那很久很久的之前。
他们早已相遇过。
后面的每一次初遇,都是重逢。
只是他们谁都不记得了。
尤其是他,他全都忘了。
但命运带不走他们的羁绊,他在阎牧深的记忆里,觉醒了他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哎呀,终于写到这里啦!
感谢阅读,爱大家。
第51章
“我要走了, 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没有不舍得我?”阎牧深的手边放着一小袋行李,他抓着小鱼儿的手问个不停。
小鱼儿的两条小腿放在天台边缘, 惬意地晃了晃, 比起阎牧深, 他情绪要稳定得多,“你会回来的啊,你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我相信你。”
话虽如此,还是少年的阎牧深依然感到没有面子,“可我对你那么好,你天天黏着我叫哥哥, 结果现在我要走了,你连哭一下都没有吗?!”
说着说着, 他恼怒了,抱起小鱼儿就是挠痒痒,“好啊你,平时都是哄我的吧!说什么最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真看不出来啊, 你把哥哥当狗哄。”
小鱼儿受不了挠痒痒, 笑得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都红润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最喜欢你了……哈哈哈哈,好吧我说了,你快放开我阿深, 好痒啊哈哈哈哈。”
阎牧深到底不敢真的把小鱼儿怎么样, 看他笑的这么可爱就收了手, “还说没有,哥哥都不叫了,阿深是你能叫的吗?”
小鱼儿有些气喘,阎牧深立刻皱紧眉,后悔刚才下手没轻没重,心疼地抱起小鱼儿,“是不是呼吸有点困难?”
小鱼儿摇摇头,缓了一会儿才笑着道:“我喜欢你的名字。”
阎牧深摆弄了一下小鱼儿的坐姿,让他在自己腿上坐得更舒服点,但殊不知,他腿上根本没几两肉,怎么坐都是不舒服的。
不过小鱼儿喜欢和阎牧深这么亲密,乖乖靠在阎牧深单薄的怀里。
“阿深,阿深。”
阎牧深轻轻啧了下,接着语气就忍不住得意洋洋起来,“我给自己取了个大名,你想不想知道?”
孤儿院的孩子是没有姓氏的,阎牧深要去参加军校的选拔,当然要有个名字,他这两天翻遍字典才给自己取出来的。
小鱼儿眼睛一亮,“是什么?你快告诉我。”
阎牧深满意小鱼儿的表现,笑容更大了,拉过小鱼儿的手,在他稚嫩的掌心一笔一画写着,“阎,牧,深。”
小鱼儿不识字,很仔细认真地记下了这三个字的笔画,嘴里跟着阎牧深念,“阎牧深,好听,但是为什么要叫这个呢?”
阎牧深笑着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小鱼儿的头发。
“我给你也取了一个。”
小鱼儿惊喜地睁大漂亮的眼睛,立刻忘了上一个问题,“真的吗?哥哥你真好。”
阎牧深又不高兴了,捏住小鱼儿的脸,“你这什么反应,好像我只会记得给自己取名字,不会给你取一样,没良心的。”
小鱼儿抱住阎牧深的脖颈,轻轻蹭蹭他的脸颊,讨好意味十足,“取名字是大事啊……”
他从没想过他也会拥有一个名字。
阎牧深抱着白鲸躺下,看着碧蓝的天空,道:“白鲸,你就叫白鲸,好不好?”
藏在小鱼儿意识里,已经长大成人的白鲸,饶是早已记起这些,亲耳听到阎牧深说出这个名字时,还是心脏重重一跳。
他没了以前的记忆,可在重新捏造身体时,还是给自己取了‘白鲸’。
小白鲸趴在阎牧深胸膛上,别扭地扭着脖子同样看向天空,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阎牧深的用意,“白鲸是海洋里很大很大的生物!我喜欢这个名字,哥哥,我也要长得大大的。”
阎牧深扶着小白鲸,让他翻了个面,躺在他身上,“那也不用长得像白鲸那么大,你太大了,哥哥就抱不动你了。”
小白鲸:“鲸鱼有多大啊?哥哥会抱不动我吗?”
阎牧深:“不管多大,你都是我的小鱼儿,抱得动。”
“海洋里的白鲸鱼有那片云大吗?”
“比那还大!”
“哇,那有那块像牛角面包的云大吗?“
“好像没有,但是一半肯定有了。”
“哥哥懂得真多。”
两个一大一小的孩子,这一天,在无人的天台上,晒着温暖的阳光,看着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说了很多很多的话,风将他们稚嫩的承诺、快乐的笑声,带去了远方。
那天的白天很长,有种时间都愿意为这美好的一幕永远定格一般,但太阳东升西落,是自然规律,他们终将分离。
阎牧深一个人走了,孤儿院的老师、小朋友们,都认为阎牧深是跑了,只有白鲸知道,他的阿深哥哥非常勇敢,他像个战士一样,一个人走向了战场。
他会回来接他的。
可好景不长,白鲸的病情恶化了,他迅速的,像即将迎来冬日的花朵一样,一天天衰败着。
他开始只能待在孤儿院简陋的病房里,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医生和老师有时会来看他一眼,更多时候是遗忘了他。
他没有吃药,连氧气机也没有。
孤儿院的药物非常珍贵,用在他身上会浪费。
医生说:“你的病很罕见,十年里,只有一个女孩治好了,他父母是非常有钱的富商,花了很多钱才治好。这种病是基因里携带的,最开始,你会高烧不退,接着会站不起来,手也举不起来,脖子无法转动,无法坐立……直到你全身的骨头都像水一样融化在你的身体里。”
“这种病不会呈现在你的身体表层,简直就像是,上帝不忍看到你漂亮的身体受到破坏,只带走了内里的骨头,留下完整美丽的皮囊。”
白鲸张着嘴急促小声的呼吸,高烧让他的脸颊很红,眼睛也被蒸出了水汽,他没有听医生说话,只是执拗地看着窗外的蓝天。
医生站在了白鲸眼前,挡住了他眼里的蓝天。
“你不能住在这里了,床位有限,我要把你转移到其他不碍事的地方。”
白鲸终于看向了医生,“那里有窗户吗?”
他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他的病,没有问他还能活几天,只问了一个在医生看来很奇怪的问题。
医生抱起他,“窗户?这个病到了中后期,你就会失明了。”
白鲸看着走廊的窗户,一扇扇,光明到黑暗,“中后期,还有多久?”
医生停在了禁闭室门口,眼中流露出一丝平静的遗憾,“小鱼儿,我必须告诉你,你的病发作的非常快,从现在开始,你大约只有三周的时间了。”
白鲸的手无力地伸向医生身后的光明,“那可以把我放在天台上吗?”
他想再看看蓝天。
医生关上了禁闭室的门,带走所有的光亮,“不可以,你只能在这里。”
小小的白鲸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透过门下狭窄细小的缝隙,看着外面的光。
但他要看的,不是光。
当晚,白鲸用禁闭室床板里藏着的铁丝打开了门。这个禁闭室阎牧深以前经常来,开锁也是他教的。
想到阎牧深,白鲸笑了,他收起铁丝,扶着墙,走进黑夜。
高烧、脱水、饥饿和病痛的折磨,让白鲸走得很慢,但他还是在子夜的钟声敲响时爬上了天台。
他躺在他和阎牧深常躺的位置,一个人看漆黑的夜空。
不,这是属于他的海。
阿深说过,天空就是海洋,白天的海洋很美,夜里的海洋也很美。
他都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