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千引
林面面和薛林恐怕同样也是交换进来的。
至于白鲸……
阎牧深和白鲸对视上,他下意识地勾唇笑了笑,不知是安抚白鲸,还是告诉白鲸自己没有因此发生心态变化。
看到他的笑,白鲸不知道什么紧绷的肩颈放松了下来,但抱着手臂的姿势还是处于戒备和不信任中。
老刘颓然地闭上眼,“不是这样的,牧深,真的不是。”
张衡冷笑:“你把林面面和薛林托付给他,不是利用他?”
老刘没有理会张衡的讽刺,低声,“可以换人进来这个规则,我们没法隐瞒太久,只要通关,在休息时间,都会知道的,我们只是想,在玩家刚进入游戏的时候,隐瞒这条吃人的规则。”
“规则消失之后,主神没了约束,彻底癫狂。从一开始的必须是相爱的人才能替换,到只要是关心的人就可以换进来,他一次次的突破人类的底线,一次次的挑起人性的卑劣。我亲眼看到他像临时起意那样,设置出了这条友情规则。”
即便过去了很多年,老刘仍然能清楚地记起那一天。
那天他和其他二十多个玩家刚刚逃出了吃人的沙漠地图,顺利通关,他们跪在脏水洼旁,已经连人的模样都没有了,颤抖着把脸埋进脏水里,大口吞咽脏水。整整三个月的沙漠地图,他们险些自杀在里面,没有水资源的绝望,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很多人的精神状态都出了问题,他们一边喝脏水一边痛哭。
主神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他看着地上像摇尾乞食的狗的人类,手指撑着额头,作出思考的动作,过了几分钟,他啊了一声,愉快地说:“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原本我设置的友情规则是必须相爱的人才能替换,我觉得太苛刻了,不如这样,把条件放宽,只要是爱你们的人,真心关心你们的人,都能作为替换,怎么样?”
“我恩赐你们一次离开的机会。”
“只要把爱你们的人交换进来,你们就可以离开,怎么样?绝对公平公正,只有爱你们的人,才能替你们承受这份绝望,同样的,他们爱你,当然愿意为你承受这份痛苦。”
主神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是他们自愿的,他们爱你啊。”
老刘在愤怒和震惊中,听到一个中年男人喘着气问:“可以把我妻子换进来吗?”
主神的手指点在男人的额头上,他在读取记忆,“当然可以,虽然你的妻子总是责骂你,贬低你,年华也不再,但她确实是爱你关心你的,你当然可以把她换进来代替你继续游戏。”
主神分明是在引导人们心中的恶,老刘想要制止,但太多的人同时开口。
“对对对,把我爸换进来,我早就恨不得他死了!”
“还有我女儿,生她像生畜生一样!整天跟个仇人一样看着我,把她换进来!让她好好感受一下,没有父母,她什么都不是!”
“换我妈妈进来。”
“换我……”
“换我……”
老刘回过头,看见他们一张张流着泪的脸扭曲、歪斜、憎恨、解脱,最后变成了鬼的模样。
濒死的沙漠地图不是炼狱,现在才是。
老刘干涸的眼睛分泌不出泪水,他艰难地继续道:“为了在这个恐怖游戏里,人类不丧失最后的人/性和善良,我和几个老玩家,以及通关两次以上的玩家共同商议决定,对新进来的玩家隐瞒这条信息,我们互相传递,每个人严格遵守约定,为的只是被换进来的人不会在还没开始游戏的时候就崩溃自暴自弃,更甚至,没有人再通关游戏,只等着换爱的人进来。”
“主神想要看到人类最肮脏的一面,以人类失去最基本的人性为乐,我们不想让他如愿,况且,也不是所有人……所有被换进来的人都是带着恨意的。”
老刘对阎牧深说:“牧深,这就是真相。”
林面面小心地拉住阎牧深的手,脸颊上挂着泪,“对不起,但我真的没有想利用你带我通关,薛林也是。”
林面面不敢抬头看阎牧深,她低着头,呜呜地哭个不停,像等待最终的判决。但她没有等太久,她眼眶里刚涌出新的眼泪,阎牧深的大手就控制不住力道的有些粗鲁地擦掉了她脸上的泪。
阎牧深眉眼带着混不吝的笑,一如平常,笑道:“哭什么,跟个小花猫一样,不怕丢人了啊。”
小姑娘还是很爱美的,一有机会就洗澡洗漱,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现在哭得鼻涕都快出来了。
林面面唔了声,稚嫩的眼部皮肤被擦疼,哭得更凶了,阎牧深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好了,别哭了啊,多大点事,行了,找你妈……不是,找鲸鱼玩去吧,你是个丫头,我也不能抱着你安慰,找鲸鱼吧。”
林面面就是再伤心自责,听见这话也忍无可忍地瞪了眼阎牧深,气狠狠地真去找白鲸了。
阿爸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难过的,她帮阿爸看着妈妈,免得妈妈一气之下走了。
阎牧深哄走了哭哭啼啼的林面面,问老刘,“所以你们都是被换进来的?”
老刘点头,“那时候朵朵才十一岁,她换我进来,我是愿意的。”
不只是愿意,老刘是庆幸的。庆幸他能替女儿进来。
薛林看了眼林面面的背影,然后习惯性地垂下眼睫,他额发本来就很长了,再低下眼睛,更加看不清眼神了。
“我不是,我是自己进来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
林面面抽抽噎噎的,如实告知,“我是自杀进来的,但我确实也交换了,是跟我的我男朋友,我当时刚进来,太害怕了,就把他换进来了,但我留了信息给他,说等到下一关,换我进来,我们就这样交换着来玩游戏。”
白鲸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柔软手帕,本是要递给林面面的,闻言停顿了下,垂眸替她擦掉了眼下的泪,力道很轻,擦拭的也干干净净,跟刚才某个差点把林面面眼睛抠下来的大直男完全不一样。
林面面有点受宠若惊,自己接过手帕,“谢谢白鲸哥哥。”
白鲸嗯了声。
阎牧深快步走到林面面前面,什么换人不换人,友情规则不规则的,掰正她的脑袋,急声:“你自杀?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是不是,谁?!你跟我说,等我们出去了,我打死他!”
林面面虽然有时候回忆起来还是很崩溃,但更多的时候她是坦然的,拍了拍阎牧深的手,“你快松开,我脑袋被你弄得好疼,哎呀,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可不想死,更不会自杀,我惜命着呢。”
阎牧深松开了林面面,但还是追问,“你告诉我是谁。”
林面面不说,顺手把白鲸的手帕悄悄塞他手里,“没事……你跟爷爷说正事去。”
老刘也劝道:“她不愿意说,你别问了。”
阎牧深眉毛还是皱得紧紧的,他想不到这么活泼乐观可爱的小姑娘,竟然是因为自杀进来的游戏,那她该多绝望?自杀了,还莫名其妙进来了这么个破恐怖游戏。
阎牧深又想起那个被他忽略的重要事情,转身问老刘,“这是你的第十关,这关过了,你就能出去了是不是?”
“是。”
阎牧深:“你在游戏里待了二十多年,现实世界也是二十多年吗?你在外面消失了二十多年?!”
老刘叹了口气,“说到这个,这又是另一个游戏机制了。游戏里的时间和现实世界的时间当然是不一样的,如果通关迅速,那么现实世界里,其实仅仅只过去了几分钟,可像我这样在游戏里二十多年,再回到现实世界,也回不到二十年前的时间了,是真的过去了二十多年。”
阎牧深觉得不可思议,“你消失了二十多年,你家里人没有报警,没有找你?其他人呢?主神拉了这么多人进游戏,外面不可能一点都没察觉……”阎牧深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他问这些做什么,老刘在这里二十多年,他怎么可能知道。而他刚进入游戏,在现实世界那么久,不也没看到任何有关的新闻吗?
就算真的引起了共和国的注意,就算真的已经有相关部门在暗中展开了调查,那也不是他这个被军校剔除学籍,被N7实验放弃的人能知道的了。
老刘苦笑了声,“我哪有什么家里人啊,我就一个女儿了。”
而他女儿是知道他去了哪里的。
阎牧深闭上嘴不说话了,少顷,他又明白了什么,“我们看到的故人,他们曾经来过这个游戏。”
这一点已经不用向老刘求证了。
阎牧深这瞬间想到了很多,军校的记忆,压在他身上的怪物。还有更年轻的唐凌天跪在地上哭着跟他说对不起,求他帮他的画面,好像画面更清晰了点,但这一次,画面的背景不是那个破旧的小房子,变成了恐怖逃生游戏的背景。
其实不难猜,一旦知道了游戏的友情规则后,他就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了。
他放在心底里还关心的人,就那几个。
阎牧深笑了下,带着点叹息,“你小子怎么还是这么不安分啊……”
他指间蹭磨,感觉到一股柔软,是林面面塞进他手里的手帕。白鲸的。
刚刚着急林面面自杀的事,都没顾得上仔细看这条手帕。
下一秒,比手帕更白的手放在了他的手腕上,阎牧深抬起头,正正撞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白鲸表情冷淡又认真,“没必要想他,等我们出去,我帮你去揍他。”
他在学着阎牧深对林面面说的话,对阎牧深说。
【作者有话说】
张衡:被晾了一整章……我抗议!为我花生啊为我花生啊!
快入v啦,下下章就可以v啦,还会有小天使追更下去吗[求你了]
感谢阅读,爱大家。
第17章
阎牧深直愣愣地看着白鲸,他嘴角的笑就跟烟花一样,一点点盛开,样子实在有点傻气。他说:“嗯,等我们出去了。”
接着他就像说誓言一样,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管我怎么进来的,但我进来了,就会只用一个方式出去,那就是通关。我不会换别人进来,我会带着你们,通关出去。”
这话一出,老刘就跟吃了颗定心丸一样一下子安心了。薛林和林面面也面露笑意。
阎牧深回握住白鲸的手,就在他想先赶紧趁机摸一把的时候,在一旁看了他们很久的张衡大声地哈了一声,冷笑着开口了。
“好,行,我好心提醒,到头来我成了卑劣的坏人。”
张衡脱了身上满是血迹和灰尘的破烂外套,丢到地上,本性尽显,“您几个玩吧,少爷不奉陪了。现在这种情况,跟着你们明显已经通关不了了,我走了。”
“把你们从怪物中心救出来,我仁至义尽,接下来我自己通关。”
阎牧深闻言立刻阻止,“张衡,你现在一个人离开才是最危险的,我们必须团结起来。”
张衡:“你招笑呢,团结。告诉你吧,我只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等到游戏结束,不管关卡判我通关还是不通关,我都能换个人进来替我。”
张衡耸了耸肩,冷漠道:“你清高,你圣父,我小人,我受不了自己在这游戏里待几十年,你自己慢慢玩吧。”
他带着恶意地说:“我要换我前女友进来,她一天到晚说爱我爱的要死,接受不了分手,天天晚上发信息给我求复合,正好了,换她进来。”
在场几人都变了脸色,阎牧深冷声,“张衡,不要伤害爱你的人。你留下,我带你通关。”
张衡头也不回地走了。
几个小时前,他明明冒着生命危险去接应他们撤退,现在却要换自己的前女友进来。
阎牧深追上去要把张衡留下,就算打晕也不能让他走。
老刘叫住了他,“别去了,你就是把他绑起来,只要他没死在这里,等游戏结束,他无论怎么样都会换人的。”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神色很平静,“他是去救了我们,但不妨碍他为了活命换其他人进来。没办法的牧深,你阻止不了他们。”
主神设置的友情规则:只要是爱、关心你的人,都可以替换你进入游戏。这一条规则,本身就是在引着人类的人性往地狱里去。
阎牧深当然知道,他只是想试一试,万一呢?
阎牧深吸了口气,攥紧拳,“我会带他们通关,不用换人就能离开这里。”
老刘笑了,站起来走到阎牧深面前,老人费力地挺直脊背,“是啊,所以牧深,我希望你能成为这个游戏的启明星,领路人,玩家们信任你,跟随你,和你一起闯过所有的关卡。牧深,你可以做到吗?”
阎牧深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他吞咽发紧的喉咙。想到那昏暗无光的二十平地下室,想到他坐在马路牙子上,手上沾满黄泥,一个认识的小女孩递给他一个热乎乎刚出炉的手抓饼,童声稚嫩,“叔叔,我相信你肯定很快就能找到工作的。”
那天阎牧深的口袋里只有十块钱。
而高楼上,高清的悬空大屏幕上,唐凌天携妻子在接受全球富豪榜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