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绯色世家
人蛇曲起尾巴尖撑着蛇头,那双黄色的竖瞳望着他,冰冷淡漠,找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
郝初揣测不出他的心思。
没人说话,空间内一片死寂,静到仿佛能听到细沙落下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五六分钟转眼过去了。
人蛇的眼神逐渐有了变化。
他略带兴奋地吐吐蛇信,郝初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桌下蹭自己的脚踝。
他低下头,看到一条长满鳞片的尾巴。
“看来他没有价值。”
人蛇突然开口,下一秒,蛇尾松开郝初的脚踝,缠住桌上的沙漏,开始疯狂摇晃。
“他没价值了,他是我的了。啊……一个S+级的异能者,多么可口的食物。”
郝初被他的举动弄懵了。
蛇尾摇动间,细沙流淌的速度似乎真的变快了许多。
这是什么意思,这个世界的时间不是按照正常流速走的,是完全根据沙漏计算的?
人蛇盯着沙漏,不停吐信,像是人在吞咽口水。之前神秘优雅的形象,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快了快了。”
人蛇微微仰头,朝着头顶看了一眼。蛇尾缠住沙漏上端,将剩余的一层沙子完全遮住。
“沙漏走完了,时间到了。他没有价值,我可以用餐了。”
他嘶嘶两声,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朝着郝初射去。
郝初回过神,拼命后仰,“等等!我有价值!”
人蛇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口咬向他的脖颈。
郝初倒吸口气,“我知道老城区流浪猫失踪的秘密,很快失踪的就会变成人!”
他语速很快,每个字都粘在一起。如果这是个外国蛇,他就废了。
一直趴在人蛇头顶的透明礼帽有了反应。
他眨动着黑色塑料圆片眼睛,果冻一般软软地弹下来,跳到郝初脑袋上。
仿佛接收到了某种命令,人蛇缓缓合上嘴,蛇瞳中第一次流露出强烈的情绪。
他不甘心地看了礼帽一眼,重新坐回沙发上,“他没有价值,他可以吃。”
“好好好,你是主人,你说了算。既然你喜欢他……”
人蛇没说下去,卷起烟斗烦躁地敲了敲。
这两个超自然生物,刚刚完成了一次对话。
郝初只能听到人蛇的声音,听不到礼帽说话。
比起帽饰,礼帽更像是某种软体动物。郝初能清楚感受到,他正在自己头顶蠕动。
沙漏被人蛇搞乱了,郝初不知道现在过了多久,帽子也没要求重新计时。
天知道他是不是和人蛇一样,想把他当宵夜吃了。
衬衫被冷汗浸湿,郝初心乱如麻。对面或许是在诈他,可他已经没有勇气继续赌下去了。
郝初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我知道失踪的流浪猫都去哪了,我知道这座城市隐藏的秘密。这些消息的价值,超乎你的想象。”
“我愿意告诉你们一切,前提是,日后不许再将我拉入这个空间。不同意的话,你们就吃了我吧,反正再来几次,我迟早是要死的。”
礼帽微微晃动,半晌后,郝初听到人蛇沙哑的声音,“好,主人答应了你的请求。迷人的客人,欢迎进入人蛇的时间。”
郝初有理由怀疑,人蛇又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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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啊,你老公演技真好。我还以为你俩是弱智小情侣呢,原来只有你是人工智障。】
小哭包冲对面的人蛇鼓鼓掌,【说实话,闻岳戴上蛇的假面,比他纯人类的样子帅多了,果然还是人外香。】
忽然被羞辱了,叶渝的情感模块还没来得及生出愤怒的情绪,就被系统后面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你认真的?这都快成人.兽了。’
小哭包切了一声,【你现在是一顶帽子,你还不如他呢。帽子和蛇,多般配啊,你有那么大的洞可以给他钻。】
叶渝想了想,‘你是指冬眠?’
【我是说口口,引蛇入洞。】
‘什么?’
【算了,仿生人听不得这些。等你以后安了mod,再跟我聊劲爆的话题。】
叶渝开启了任务记录模式,他和小哭包聊天时,耳朵会自动收录郝初的声音。
闻岳没记录,还嘶嘶吐着蛇信,在对面装畜生。
和上个世界的宋远山比起来,闻岳这次的算力真是充足。
郝初手指无意识抠着沙发扶手,“我成年的时候,觉醒了S+级的异能。等级很高,工作人员直接将我送去了异能者中心。我原本应该在那里接受培训,但我刚到招待处,就被强行领走了。”
“带走我的人,是熔炉市的现任市长。每个城市的市长,每年都可以向异能者中心索要一定数量的异能者新人,用来镇压超自然生物、保护市民。熔炉市只有一个名额,那年被我占了。”
新闻每天放的,不是明星八卦就是超自然生物防范守则。叶渝对市长没什么印象,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小哭包有点不耐烦了,【他怎么不从宇宙大爆炸开始讲起,他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叶渝摇摇头。
不像。
郝初语速很快,他是在场的三个人里,最希望时间能暂停的。
说起这个,叶渝一直觉得熔炉市的名字很奇怪。
这是座海滨城市,旅游业高度发达,常年位居全国旅游热门城市的前三名。
有酷似九龙城寨的老城区、高楼林立的赛博朋克新城区、海滨度假风的临海区。无论哪一个,都和重工业沾不上边。
难道是受历史影响,才命名熔炉市的?
郝初的叙述声,打断了叶渝的胡思乱想。
“我当时只有18岁,被市长带到他家亲自培养,成了他的干儿子。我是本地人,再加上干爹的影响,我对这座城市充满了感情。只要能守护这里,我愿意牺牲一切。”
“超自然生物可以通过试炼升级,大幅提高自身能力,异能者不行。有专家预测,如果人类再找不到提升异能等级的办法,三十年后,这个国家就只剩下那些人才充足的超大型城市了。怪物在进化,末日就要来了。”
“我今年37岁了,距离预言系异能者预测的末日,只剩下11年。这个国家不一定会毁灭,但熔炉市一定会消失。”
闻岳微微蹙眉,“所以市长开始搞人体实验,想研制出二次觉醒异能和强化异能的药剂?”
蛇没有眉毛,郝初没办法从他慵懒的语调里,听出太多感情。
他看了眼缓缓流淌的沙漏,长舒口气,“不,如果真是药剂研发,我们瞒不过国家。我们……我们私下里和超自然生物做交易了。”
懒洋洋的人蛇,终于来了兴致,他挺直上身,“友善的?”
郝初被他盯得后背发毛,“按照教科书的分类标准,它是敌对的。”
“我们定期给它上供食物,它会返还给我们它的□□。它等级很高,超出现有的分级标准,没人知道它多强。它的血液,甚至唾液,都能让异能者二次觉醒。人类可以依靠它变强,只需要支付小小的代价。”
“像是一些流浪动物、死刑犯、本就活不长的老人、对社会没有任何贡献的底层耗材、精神病患者。没什么用处的市民、不守规矩的清道夫更夫。”
大概是认为自己的信息很有用,郝初面色镇定许多,“我们会定期清空死刑犯、没人要的精神病和孤寡老人。这座城市人很多,足够为我们招揽一个长期的靠山,给熔炉市一个未来。”
情况比叶渝预想得还要恶劣,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坏了。不然一个人的嘴里,怎么会发出狗叫。
小哭包啧了一声,【你辱狗了,狗是人类的好朋友。】
叶渝不满意,‘我才是,仿生人和人类才是最好的。’
【不是,你跟狗争什么争。】
‘我不管,我比狗亲人。’
闻岳没压制住仿生人的本能,眼底的杀意漏了出来。
他炸毛的时候,郝初刚说完自己没亲眼见过那只怪物,一直是市长在跟对方沟通。
郝初以为人蛇对自己的话不满意,又给小命上了几层保险,“它会利用毛绒玩偶选定目标,我只是执行者,我不了解它选择异能者的标准是什么。”
“像是刘有余,他的异能等级太低天赋太差,强化后甚至无法保持人形。胖大海也是,他的契约会反噬自己。和他签订契约的人全部死亡后,他也活不了多久。”
“它不肯把□□给我,却给了那群废物。大部分超自然生物思维方式都接近野兽,喜欢优胜劣汰,强者为王。它没这么选,它有智商有思想,还有自己的计划。熔炉市没有对抗它的能力,献祭和毁灭,我们必须二选一。”
郝初顿了顿,“说实话,我怀疑市长被坑了。它强化的那些歪瓜裂枣,根本比不上已经成型的优质人才。短期来看,这场交易其实对我们很不利。”
人蛇对他的担忧不感兴趣,他尾尖轻点脸颊,“没什么意思,你觉得呢?”
透明礼帽在郝初头顶晃动几下。
郝初猜不透礼帽的想法,他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有了办法。
上次进入侦探空间时,审讯他的人兔一直想从他嘴里,问出那两个物件的情况。
这才是这些怪物,真正想知道的东西。
难道他们真的当侦探当上瘾了,在模仿人类,调查同类的死因?
管他呢。
沙漏快走完了,他没时间耽搁了。回去后,他一定要跟干爹汇报这件事。
这个组织不该存在。
郝初语速更快了,“小音箱是我杀的,它在深夜里,录到了不该出现的声音。它智商约等于八岁孩童,能意识到这段录音很重要,它让跳广场舞的老头老太太,帮它写了一封信,发送到了清道夫的官方邮箱。”
“信被我拦截了,它说它听到一群人,在讨论熔炉市地下的废弃矿洞,认为里面藏着某种巨大的怪物。”
人蛇长叹口气,有些听累了,“又是怪物,是你们喂养的那只?”
“不是,应该不是,我不知道供养的怪物在哪,我只负责把祭品送到市长指定的地点。音箱发现的怪物,是另外一只。”
人蛇不理解,“那为什么还要杀了它?”
郝初发现,就算人蛇说人话、穿人的衣服,它终究只是个怪物。气质再诡异,言语间也透着清澈和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