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柋之
顾投抿了抿唇,用额头蹭了蹭她的脸颊:“是啊,撞到人起码要说声对不起,小娴可要引以为戒。”
“嗯!我才不会像怪叔叔那样没礼貌的。哦对了,小叔的家还远吗?”
“不远,就在前面。”
顾投抱着她走向珠浦堂的大门。
香堂内的陈设有些杂乱,浓郁的腥味因为气流的不流通而迟迟未见消散。再加之周围没有开灯的原因,大厅里看过去一片黑压压的样子。
顾投进来的时候,只看到香堂里有一个沮丧的人影正低垂着脑袋坐在中央的木椅上。
“谁?”
听到脚步声逼近,唐仁警惕地抬起头。
只一眼,他与那人深邃的目光一触即发。
“小叔,你的脸怎么了?”唐婉娴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唐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上还残留了不少可疑的遗迹。他赶紧用手捂着沾血的侧脸,低吼道:“别过来!”
顾投见状,第一时间用伞挡住唐婉娴的视线,同时,他迅速将人抱进他和唐仁平时共住的厢房里。
唐婉娴被安置在床铺边缘,顾投半跪着膝盖,轻拂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对其温柔道:“小娴先待在这里,我去看看你小叔什么情况。”
临走之前,唐婉娴紧揪住他的衣角,抬头问:“婶婶,小叔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顾投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嗯,他不会有事的,放心吧,有我在呢。”
说罢,他轻轻合上厢房的木门,到一旁的厨房里头,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打湿后来到唐仁的面前,半蹲下来。
顾投沉默地为唐仁擦拭脸上的血迹,半晌也不开口说一句话。
“你就不打算问点什么吗?”唐仁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要问什么?只要能确定你人平安无事,至于其他的,我不在乎。”顾投手中的动作丝毫未减,“而且等你想说了,我自然什么都能听得到。”
三言两语之间,唐仁的脸颊已经恢复干净。只是嘴角残留的那抹伤口实在过于碍眼,顾投盯着它足足看了十几秒。
“它真不该停留在你的脸上。”
唐仁伸手摸了一下嘴角的伤口,随即一阵痛意袭来。
“嘶����”他忍不住皱眉,抽气。
就在唐仁还在为伤口烦恼时,下一秒,一道黑影覆了上来,瞬间挡住他的视线。
等到他回过神时,一道温热的触感正在小心翼翼地舔/舐着他的伤口。
“你……”唐仁一时语塞。
他悬在空中的双手又默默放了下去。
良久,顾投才抽离身子,重新回到刚才的蹲姿,一本正紧道:“有好一点了吗?”
唐仁顺着他的询问仔细琢磨嘴角伤口的痛意。
怎么说呢?伤口虽然还在疼着,但是有了刚才那么一出后,他更多感到的还是一股麻麻的、温热的气息久久盘旋于他的伤口之上。
这感觉,真就让人琢磨不透。
“有好一点,没那么疼了。”唐仁攥紧拳头,低着脑袋,不敢抬头回望对方的视线。
“我以为你刚才会推开我的。”顾投继续擦拭唐仁手上的血迹,低声呢喃道。
唐仁闻声,忽然间反手抓住顾投的手腕,与之十指相扣。
“嗯?”顾投抬头,不解地看向他。
岂料下一秒,唐仁突然伸手搂住顾投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里。
“有什么话都可以对我说,没必要憋在心里。”
顾投伸手摁住唐仁的脑袋,将他搂进怀里,如同对待襁/褓里的婴孩,正温柔地轻抚着唐仁的后背。
“顾投。”
“我在。”
“不对,我该叫你顾投好呢,还是叫你骨头好呢?”
拍打背部的节奏骤然停了下来。
顾投保持缄默,静待唐仁后文。
“知道嘛,有时候我觉得我的身体里好像住着另外一个人。明明是我没经历过的事情,可脑子里总会闪过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你看到了什么?”
“一座铁笼,一群穿着奇怪长袍的男人,以及一个绑在石柱上等待被制裁的犯人……”
“听着,那些也许只是你的幻觉。参加游戏的玩家很容易出现这种情况,你刚结束一轮游戏,是该好好休息一阵。”
唐仁趴在他的肩头,酝酿了好久,最终还是起身,正视对方的眼眸。
“那你告诉我,刚才威胁我的那些黑衣人将我打晕后,为何等我再醒来时,他们却已经烟消云散,只剩地上一堆可疑的血迹?他们怎么了?是不是死了?还是说,都是被我给杀的?顾投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已经被APP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
“怪物?”
“对,怪物。我好像听到他们死之前是这样喊我的。”
顾投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他们都是乱说的,你不是怪物。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最好看的那个唐仁。”
“是么……”唐仁一阵苦笑,“你说奇怪不奇怪,明明我跟你不过是从那栋公寓才开始碰面的。可我却觉得自己好像认识你很久,久到我不禁都要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了错乱。顾投,我且问你,我们以前到底认不认识?”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觉得呢?”唐仁没好气地反问。
“在那之前,我跟唐仁素未谋面,又何来相识之说?”
唐仁眯着眼睛,认真审视顾投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姑且不怀疑你。”
“要去看看小娴么?她应该很担心你。”顾投开始转移话题。
“去看看。”
唐仁最怕的就是小孩子对香堂里发生的命案过目不忘,尤其是他刚才脸上残留的血迹,真担心会给唐婉娴留下心理阴影。
等唐仁推开门的时候,唐婉娴已经坐在床上,哭得梨花带雨,满脸泪痕。
“小叔!”
她一把从床上跳了下来,扑进唐仁的怀里,嚎啕大哭。
“小叔在呢。乖,不哭。”唐仁手无足措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可怀里的人儿一个劲地摇头,紧紧抱着唐仁不放。
唐仁为难地望向顾投。
然而顾投无奈地耸了耸肩:“谁惹的,谁去哄。”
甚至,他还默默退了出去,只留他和唐婉娴俩人单独在厢房内。
唐仁想打他的心都有了。
这厢唐仁任由唐婉娴哭了一阵子,将心里的害怕全部宣泄出去后,才默默从游戏仓库里取出巫毒娃娃舒娜,塞进唐婉娴的怀里。
“小娴别哭了好不好?看小叔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礼物哪有小叔的安全重要。小娴……小娴好怕你跟大伯一样,以后再也看不到小叔。”
“可小叔人好好地站在这里,一点事也没有啊。”
“那小叔刚才脸上怎么都是血?”
“……”唐仁一时语塞。
果然刚才那一幕都被她看了去。唐仁试着解释:“那都是番茄酱撒上去的,不是血。”
“真的?”
唐婉娴抬头亲眼确认了一遍唐仁的脸上有没有伤口。
“真的,小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上次你就骗我,明明说要周末带我去游乐园,结果好久才兑现。”唐婉娴眼睛瞪得圆圆的,试图拆穿唐仁的谎言。
“那不一样,这次我保证,绝对没骗你!”
好说歹说,他总算把小孩子哄好。
唐婉娴这才将目光转向怀里被塞进来的舒娜,问唐仁:“这是芭比娃娃吗?以前怎么没在电视上见过。”
“她不是平时我们见到的那个芭比娃娃。准确的说,她是一个流落在外、孤苦伶仃的可怜小孩,她叫舒娜。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渴望拥有主人一个温暖的拥抱。唐婉娴,现在小叔把她送你了,你会好好待她吗?就像家人一样。”
“嗯,我会的,我会像家人一样对她好的,小叔,我向你保证。”唐婉娴吸了一把鼻子,伸出小拇指试图跟唐仁拉钩画押定下约定。
唐仁伸出指头,对此予以肯定的回应。
结束完这个小插曲,唐仁决定到外头做今晚的晚饭。他刚打开厢房的门,转眼就见顾投风尘仆仆地从外头走了进去。
“你去哪儿了?”他问。
“去解决一只逃跑的蟑螂,已经处理完毕了。哦对了,小朋友你哄好了没?”
说起这事唐仁就来气,顾投这家伙竟然临阵脱逃,留下这烂摊子给他一人,他不禁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撂下这句话,唐仁转身进了厨房。
“要开始做饭了吗?我给你搭下手。”顾投跟着唐仁的脚步一并进入厨房。
俩人一同下厨,做了几道可口的饭菜。晚餐是三个人外加一个娃娃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颇有一家四口的风范。
唐婉娴大概是玩了一下午,累坏了,只吃了半碗饭就困得想睡觉。没办法,唐仁只好带她洗漱完,便抱着她到卧室的床铺休息。
临睡前,她还不忘抱着舒娜一起入眠,唐仁亲手为她和娃娃盖上被子,随后轻手轻脚地关掉电源,合上木门,离开房间。
黑暗顺势来袭,在安静的环境中,唐婉娴很快就闭着眼睛进入梦乡。而她怀里的娃娃,正缓缓睁开眼睛,悄悄转动身子,伸出双手,拥抱她的新任主人。
唐仁关上门后,进到厨房准备收拾残局。谁料顾投已经先他一步处理完所有的事情。
“算你有点自觉。”唐仁倚靠着墙壁,露出颇为满意的笑容,“对了,跟你说件事,今晚床被小朋友占用了。”
“所以呢?”
唐仁挠了挠鼻子:“所以今晚我俩可能只能在椅子上将就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