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柋之
“纪明萱?是你么?”
他试着朝前面喊了几声。
哭声戛然而止。
“唐仁?”
纪明萱听到有人呼喊她的名字,她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望向前方正朝她款款走来的人影。
她连忙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前方。
果不其然,唐仁鲜活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没死?
纪明萱眨了眨眼,反复确认自己并没有看花眼。
“真的是你!”
“是我。”
唐仁被突如其来的白灯晃了一下眼,他连忙用手臂遮挡住眼部,等待眼睛适应周围的环境。
但另一头的纪明萱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乃至身上鲜红的污渍,又连忙慌乱地将灯光暗了下去。
“好端端的,把灯关了干嘛?”
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强光,见这会儿光线又暗了下去,唐仁不免感到一丝疑惑。
“你别过来!”
纪明萱当即出声制止了他近一步的举动。
“你这是怎么了?”唐仁对此不明所以。
“我……”纪明萱痛苦地咬着下唇,“我杀人了。”
“你说什么?”
海风很大,一下子糊住了唐仁的耳朵,他有些听不清纪明萱刚才究竟都对他说了什么。
“我说我杀人了,你不要再靠近我一步!”纪明萱声嘶力竭地朝他怒吼。
她不想让他人看到她浑身是血的模样,尤其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还是她为数不多认识的朋友之一。
这一回唐仁终于听清了纪明萱的回应,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不紧不慢地来到少女的面前。
他凭借着记忆中的方位,毫不犹豫地从对方的手里夺过手机,再次打开手电筒的灯光。
下一秒,他清楚地看到纪明萱的怀里正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司徒音的尸体。
她死了。
此刻她的胸前正明晃晃地插/着一把锋利的军工刀,正是她最经常使用的那把傍身武器。
自他认识司徒音以来,这把军工刀就从未离开过她的双手。可万万没想到这一刻,它却嵌在自己主人的身体里,结束了她那短暂又荒诞的一生。
温热的鲜血还在断断续续地溢出来。一部分成了司徒音身上鲜明的标志,一部分却在纪明萱那洁白的纱裙上凝结成痂,成为怀里之人死亡的罪证。
唐仁鲜少看到司徒音露过笑脸。
像她这样天生为了战场而活的人形/兵器,每时每刻都保持着最高的警惕。杀手从来不会轻易对他人付诸感情,他们永远冷酷,嗜血,俨然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可这一刻,她犹如泄了气的气球,软绵绵地倒在纪明萱的怀里,至死嘴角都含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是唐仁从未在她脸上看过的表情。
仿佛她身上的这些致命伤口只是一粒拂过的渺小尘埃,从未在司徒音的灵魂上留下一抹痛苦的印记。
“为什么会这样。”
唐仁皱着眉头,冷静地向纪明萱提出自己的疑惑。
“是我杀死了她。是我……”
纪明萱目光空洞地抱着司徒音的尸体,眼角头一次流出伤心欲绝的眼泪。
如果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会在祭拜海神像的那一天,狠狠地推开司徒音的双手。
纪明萱抬起脑袋,一阵哽咽地跟唐仁阐述起他离开之后,她和司徒音这几天经历的事情。
“在你和顾投消失后的第二天,司徒音便带着我又去了一趟神庙。在那里,她找到了离开这个副本的办法。唐仁,还记得我们初入游戏时,系统提示的那张图么?”
“记得。”
“那张图就是解开这个副本谜团的关键钥匙。凡是一同在蒲团上祭拜过海神的人,不论男女,最终都会沦为天秤上被束缚的信徒。而我们手上系着的这根红绳,正是神明操纵我们生死的锁链。只有当其中一方自愿为对方死亡时,另外一方才能彻底得到自由和解脱。”
“所以……”唐仁猜到了大概,但他不敢再往下细说。
“所以她就跟我约定,要让我俩在这里认真地打上一架,谁赢了就可以拿走这个生存的机会。”
“可她呢?她竟然骗我!”
纪明萱再一次情绪奔溃。
“她从一开始就打好算盘要让自己成为注定的输家。你知道当她把匕首狠狠插/进自己胸膛的那一刻,我有多惊讶吗?真是疯了,她以为这样我会感激她么!”
纪明萱才不会去感激这样愚蠢的家伙。
永远不会!
在她的记忆里,司徒音一直以来不都是秉持着杀死自己为目标么?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就摆在她的眼前,她怎么可能会自愿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
呵,疯子,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有时候纪明萱根本琢磨不清这个女人的脑子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
为什么会有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为什么……
纪明萱一直抱着司徒音逐渐冷却的尸体,直到哭声渐渐小了下来。
不时,所有玩家的耳边都响起了一个熟悉又刺耳的声音。
【恭喜玩家“黑色蔷薇”顺利完成游戏任务,成为首个通关《海上云棺》游戏副本的闯关者。】
第107章 将死蜉蝣
直到纪明萱听到系统传来的刺耳提示音后, 原本还处于沉寂状态的她,忽然整个人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不,我不能就这么轻易地离开这里。”
“这个架我还没打完呢。”
“唐仁, 我不能走!”
“她还没爬起来呢,我不可以就这么胜之不武。”
“是她骗了我,是她先骗了我……”
“我要等她起来, 我要等她重新站起来……”
在唐仁的印象中, 纪明萱一直是一个要强的小孩, 哪怕是当初在现实世界的精神病院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 也不见她说一句抱怨。
如今司徒音死了,他还是第一次见纪明萱哭得这般歇斯底里。
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能阻止系统强制她离开游戏副本的势头。
唐仁亲眼看着她消瘦染血的身影一点点化作一道透明的光点, 直至在寂寥的夜空中彻底消散。
而她怀里的尸体也因为没有了足够的着力点, 顷刻间陨落,在沙砾上发出一记沉闷的撞击。
不久后,连司徒音的尸体也被系统强制回收,彻底消失不见。甚至地上的一滩血迹也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仿佛这场所谓的“生死斗殴”只存在于胜利者的记忆中,他人根本无法窃取。
要不是唐仁有幸见到纪明萱离开副本前的最后一面, 否则他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在31号的那天, 鼓浪岛上会变得空无一人。
最多二分之一的生存概率, 如果这就是所谓解开五星副本的答案, 那么真相未免也太过于残酷。
唐仁径自站在原地, 思绪感慨万千, 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茫茫的夜色中, 只剩他一人孤单的身影。
明明来的时候是四个人, 可现在, 一人离开了,一人死亡了,还有一人,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
他不禁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如果有一天他和顾投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他们又该做何选择?
唐仁的思绪挣扎了好久,仍是理不清头绪。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到来,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来换取顾投的平安离开。
毕竟留下来的那个人要面临着最痛苦的回忆。唐仁并不希望自己成为那个长期饱受至爱离去的悲惨之人。
他在原地逗留了许久,直到海风将他的四肢吹得彻底麻木,他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温热的气息。
伴随着纪明萱的离开,躲在黑暗中的数双眼睛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唐仁所在的方向。
纪明萱才离开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他的身后赫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纷纷从四面八方围堵而来。看这架势,怕是来了不止一个人这么简单。
唐仁木然地转身回眸,定睛一看。果不其然,这一刻,他的身后聚集了不下二十来人。
虽然黑夜遮去了他们每个人脸上的神态,可唐仁却能清楚地感受到每个人眼球中所蕴含的意味。
窥探,好奇,跃跃欲试,又躁动难安……
这一刻,唐仁的心中久久凝绕着一股不安的情愫。
他清楚地知道司徒音的死亡和纪明萱的成功离开,无疑意味着每个玩家接下来的处境都将变得十分微妙。
毕竟谁也不会那么心甘情愿地为对方牺牲自己的生命。哪怕是面临自己的亲人,也很少有人能够做到这么无私奉献。更别说来这里执行任务的玩家,大多数都还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要是当残忍的游戏规则完全公之于众,想必接下来唐仁要面临着他最不愿看到的情节。那就是众人会在彼此间展开激烈的厮杀,只为争夺那唯一的生存机会。
就像31号那天他看到的那样,楚耀拿着生了锈的剪刀,将众多无辜的玩家一一残忍杀害。
他是真的不愿意再看到这样悲惨的一幕,所以唐仁要将这个秘密永远地隐藏起来。
然而黑暗中,有人已经沉不住气,直接旁敲侧击唐仁:“那个女孩离开这里前,有没有跟你说点什么?”
有人问话的方式更加直白:“她是跟你说了怎么离开这里的办法了嘛?”
面对众人的咄咄逼问,唐仁皆沉默以对。
很快,有人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