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绒绒
莫临渊手忙脚乱地揽住它,轻轻拍着小狐狸的背帮他顺气。
好在晏离吐完后,倒是舒服了很多,折腾了大半天,困意也涌了上来,索性在莫临渊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他很快便睡了过去。
莫临渊看着膝上睡得香甜的小雪团,却是不敢大意,继续揉着它变得柔软的小肚皮,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许久后,他维持着姿势,一只手掌依然轻柔地搭在小狐狸的小肚子上,却合上双眸,不知不觉间也靠在榻边睡了过去。
……
莫临渊清晰地知晓自己是在做梦。
可这次的场景,却并非冰涯下反复梦到的那个雪白的身影。
四周昏暗阴冷,看不清全貌,只能隐约察觉出是个山洞。
梦里的痛感无比真实,周身的经脉仿佛被无数蛇虫啃噬着,喉咙里也满是血腥味。
这种疼痛,他只在自己被逐出宗门,被废修为时感受过。
莫临渊动弹不得,连转动眼珠都极为艰难。他只能借着微弱的光晕,模模糊糊地察觉到自己身下垫着一层稻草,铺草的人手艺显然不太好,铺得歪歪扭扭,但却足够厚实。
是谁救了他?
这段记忆在莫临渊脑子里格外模糊。
想来也奇怪,当年他抬着丢出宗门外,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无比不甘,仇恨几乎席卷了他的整个脑海,成为支撑他在烂泥里活下去的动力。
不知从何开始,他再想起这耻辱的一天,心头却没半点起伏。
他理不清其中的缘由,就好像很久以前,已经将毕生的情感都彻底耗尽了一般。
可此刻,这个梦却是想要将他拉回多年之前,让他重新亲历每个细节。
正恍惚间,莫临渊却听见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小到几乎要被风声掩盖,若非周遭过于寂静,几乎无法察觉。
莫临渊分出一丝目光,查看着洞口的方向。
但他过于虚弱,连睁眼都费劲,加上夜色已深,他辨不清进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能看出是一团很小的身影。
那团影子一步步走到他跟前,似乎是端详了他一会,随即后腿一蹬,跳到了他的胸口上。
那东西对虽然体型不大,分量也轻,但此刻莫临渊伤势惨重,这突如其来的一踩,同泰山压顶也没什么区别。
喉咙里立刻涌上一阵腥甜,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下去。
他摸不清这东西是什么物种,不敢轻易露怯。
那团小玩意却又靠近了些,几乎将整个身体都贴在了他的脸上。
莫临渊能感受到他蓬松的绒毛蹭着自己的脸,他想要躲避,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瞧着那东西用湿润润的部位����鼻子或是嘴唇拱了拱他的嘴角。
紧接着,一股苦涩的汁水滑入了他的喉咙。
随后,莫临渊惊异地发现,体内的疼痛竟然消退了大半。
那小东西给他喂完药后,很快便从他身上跳了下去。
剧痛被压制后,莫临渊也终于有了睁眼的力气,视线从最初的涣散,一点点凝聚起来。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自己此刻身在何处����狭小阴冷的石壁、凹凸不平的洞顶、还有自己身下躺着的稻草……
即便是少了几块破石头,他也能轻易地认出这个山洞。
意识到这点后,莫临渊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脑海中浮现的想法过于疯狂,他有些不敢置信,急切地扭过头,看向那团毛茸茸的影子����
那里站着一只神气活现的小狐狸。
也是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只的小狐狸。
第83章 修炼
模糊的记忆一瞬间就清晰了起来。
莫临渊看着面前熟悉的小狐狸,脑海里原本残缺的过往被迅速填满����原来当年救了他的,是这只小狐狸啊。
他想起来自己醒来时,这只小狐狸凑得很近,猝不及防看到他睁眼,被吓得蹦了三尺高。
莫临渊那会满心仇恨,误以为这只小东西是闻着血腥味寻来的荒山野兽,正等着自己咽气,好啖他血肉。
于是,他拼尽全身的力气,沙哑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滚!”
那雪白的小狐狸听了,却是歪着脑袋多看了他几眼,随后还真听话地后退了两步。
见莫临渊满脸的戒备,它似乎是发了一会呆,随即转过身,撒开小短腿便一溜烟地跑出了山洞。
莫临渊以为它被自己吓退了,这才喘着粗气重新闭上双眼。
他还未接受自己从天之骄子,一夜之间沦为废人的现实,静悄悄的山洞里,死寂和恨意几乎要将他吞没。
可没过多久,洞口却忽然又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那只小狐狸又跑了回来。
这回它嘴里却叼着个卷成圆弧形状的宽大叶片,叶心里面盛着干净的山泉水,因为叼着树叶,它这回走得颇为吃力,尽量保持身体四平八稳,生怕将那本就为数不多的水撒光。
小狐狸仿佛知晓莫临渊如今无法动弹,它没有着急放下树叶,而是颠颠地凑到他面前,小心地爬到了他的胸口,将树叶尖尖对准莫临渊干裂的唇缝,轻轻松开嘴巴。
怎料它实在是高估了自己,嘴巴一放,那叶片便倾斜着松开,里面的水哗啦啦地洒了莫临渊一脸。
小狐狸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被搞砸,浑身的毛都炸了一下,很诡异的,莫临渊竟然在它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读出了一抹心虚。
山泉水一半洒在脸上,但还有一些顺着唇缝渗进喉咙里。
久旱逢甘霖。
莫临渊下意识贪婪地吮吸着清冽的泉水,甚至忽略了小狐狸正在用爪子给他擦脸。
直到脸上传来痒意,他才垂眸往下望。
只见那小狐狸身上沾了水,雪白的绒毛沾了莫临渊满脸,有几缕还糊在他的鼻尖上,痒得让人直想打喷嚏。
小狐狸也明显意识到了越擦越脏的事实,若无其事地从莫临渊身上跳下来,昂着脑袋左看右看,避开对方的视线。
莫临渊喝了水,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才遭遇惨烈的栽赃与背叛,即便方才小狐狸的一系列动作,让他明白了这小家伙并无恶意,甚至还在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但过往的经历仍让他心存警惕。
他眯起眼睛,盯着面前的小雪团,冷冷地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你是谁派来的?”
“为何要救我?”
“你们有什么目的?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
小狐狸却只是歪头看着他,整只狐显得茫然又无辜。
一人一狐对视了几秒。
莫临渊:“……”
算了,这小东西又不会开口讲话,他问这么多又有什么用?
他一直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想来要不了多久,这小狐狸的主人便会现身,到时候他自然会知道,对方究竟是玩的什么伎俩。
可出乎他的意料,到了夜半时分,那小狐狸却还是独身前来,这回它嘴里仍然叼着东西,是一株看着平平无奇的草。
它将这株草送到莫临渊唇边,像是在催促他快吃。
莫临渊看着嘴边的草,眼神暗了暗,犹豫了片刻。
但转念一想,他如今已是一无所有的废人,还有什么能坏过现状?索性张开嘴,将那株草吞了下去。
入口的瞬间,他却感觉一股暖流从丹田处涌出,顺着他干枯断裂的经脉缓缓游走。
“……多谢。”
半晌后,他哑声道了谢。
不久前里还听不懂话的小狐狸,在他话音落下后,尾巴立刻竖了起来,在身后摇来摇去,两只尖尖的耳朵一动一动,得意劲都要溢出来了。
莫临渊盯着它看了一会,唇角勾了勾。
……罢了,这是一只笨狐狸,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到夜色深了,小狐狸便会准时出现。
它带来的东西每回都不一样,有时候是灵草,有时候是味道奇怪的辟谷丹,等莫临渊逐渐恢复力气后,还会带根硕大的烤鸡腿,或是几枚果子。
他始终没等到这只小狐狸所谓的“主人”。
这让他心底突然疯狂地涌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动力。
他要活下去,要好起来。
他要踏出这阴冷的废墟山洞,要给这只小狐狸过上世间最好、最风光的日子,再也不让它为了给自己寻一口吃的,去犯险偷鸡、攀岩采果。
莫临渊想起多年前看到的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重塑经脉的法子。
重塑经脉的过程漫长而残忍,每逢夜半,碎骨断脉般的剧痛便如潮水般席卷全身,折磨得他冷汗涔涔、青筋暴起。
每当这种时候,小狐狸便不走了。
它似乎知道莫临渊在忍耐疼痛,会将自己软乎乎的身体紧紧贴住他的手臂,将身体的温度一点点传送过来。
……
莫临渊感受到自己的手臂挨着一团温热的身躯。
他猛地睁开眼,却看见小狐狸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正如巡视领地般踩着他的手臂。
前程往事骤然涌进脑海,眼前的视线竟在一瞬间有些模糊。
莫临渊慢慢伸手,将小狐狸抱了起来,紧紧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晏离猝不及防又被举高高,伸出爪子抗议地挠了一下莫临渊,可一抬头,却见他的表情看上去不太对劲。
……好像很难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