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绒绒
晏离的精神力现在已经能够在009脑海里横冲直撞,完全不受拘束,他在里面兜了一圈,便朝着常彬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完成。
常彬几乎没有见过如此平静的009,对晏离的工作成果十分满意。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驯服烈犬的锁链。
回去的路上,他饶有兴致地开口:“没想到009看着还挺喜欢你的。”
晏离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可能是因为,我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正常人吧。”
回到房间时,晏离发现游景、关桐、边锐都回来了,正倚靠在房门前等他。
常彬并未限制他们几人来往,或许是因为足够自信他们翻不出浪花,也或许是想着给他们一些甜头。
“小离哥哥,常彬是让你去见那个怪物了吗?”边锐一见他就嚷嚷。
关桐和游景则是开始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痕。
晏离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又伸手去捂边锐的嘴:“009不是怪物。”
边锐嗯嗯啊啊地点头,才让晏离松开了手。
关桐看出了点端倪:“看来,你们相处得还不错?”
晏离点头:“嗯嗯,009人很好的,他很可怜。”
“你还是小心一点。”游景想得更深入一些,“009比边锐关得还久,甚至没有接触过生人,缺乏基本的善恶是非观,可又拥有强大的力量……我怕你会受伤。”
晏离听了,若有所思。
游景以为他听进去了,还挺欣慰,
没过几秒,晏离却突然望向边锐:“小锐,你被抓进来的时候,读几年级了?”
边锐不明所以,但还是绞尽脑汁地回想:“二年级吧,怎么了?”
不知为何,他对上晏离的目光,忽然感觉有点毛毛的。
晏离弯了弯眼睛,笑得很好看,他揉了揉边锐的脑袋,温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这里应该得开个扫盲班了。”
……
晏离说干就干,扭头就和常彬申请了从小学到高中的课本。
常彬在这些事情上倒是挺无所谓,再说了,手底下的人没文化到了一定程度,对于执行任务也是个隐患。
于是,009和边锐,同时开启了暗无天日的补课生涯。
边锐的课业由游景和关桐辅导,他们被关进来之前,都已经考上了不错的大学,教边锐绰绰有余。
考虑到009的攻击性不可控,他单独由晏离负责。
晏离之前问过他一些被抓进来之前的事情,但可能是由于基因改造的缘故,009对那些过往没有任何印象。
换句话说,他是一个非常难得一见的、纯正的文盲。
文盲009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学这些东西,他只想和晏离聊天,为此非常不满,
他试图把面前的书本撕碎,以唤回晏离的注意力。
“不准捣乱。”晏离难得地很严肃,“坐下,好好听课。”
009被他凶了一遭,有点委屈,干巴巴地问:“我为什么……要学这个?”
晏离耐心地和他解释:“因为我们不会一直被困在这里,我们会回到外面的世界,你需要有基本的常识,才能生活下去。”
而且,游景说得没错,009有着能摧毁一切的力量,却没有与其匹配的道德感和是非观。他试图让009接受知识的洗礼,变成五讲四美的好人。
009的关注点却很奇特,他反应很大:“回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意思?你要走吗?”
“我们会一起走。”
“……那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晏离想了想,告诉他:“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家。”
009松了一口气,理直气壮:“那你在我身边,我为什么要学这些?”
晏离:“……”
他忍无可忍,卷起课本抽在009脑袋上:“别废话,让你学就学!我不和笨蛋说话!”
009知道笨蛋的意思,怔怔地问:“你不喜欢笨蛋?”
晏离没好气地回答他:“不喜欢!”
009顿时求贤若渴,大声道:“我学!”
晏离没想到这一句话比任何长篇大论都管用。
009实际上非常聪明,一旦有了学习的欲望,进度突飞猛进。
晏离教他认字,教他学习加减法,也告诉他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春天会抽芽,夏天有蝉鸣,秋天会落叶,冬天会下雪……
“雪是白色的,从天空落下来,冰冰凉凉,很软,落在掌心时很快就融化了。”
009看着认真和他讲解的少年。
白白的,软软的,凉凉的……小雪人。
他喃喃道:“……想要。”
晏离有点疑惑:“想要什么,想看雪吗?”
009沉默了一会,点头说是。
“我们现在待的城市好像不会下雪呢。”晏离笑了起来,“不过没关系,我家那边会!下得很大很大,厚厚的,像是棉被一样。”
他不知道009有没有见过棉被:“……反正下雪天就是很漂亮!等出去了,我一定要带你去看!”
“我们可以堆雪人,打雪仗,你力气大,得和我组队,不能帮别人!”
“我还有一只小狗,就叫雪球,它小时候只有一小团,特别像个雪球……”
少年的声音轻快热烈,可009不知为何,却感觉对方像是在难过。
他伸出手,摸了摸晏离的脸颊,低声说:“不要哭。”
晏离的话音戛然而止,他讷讷道:“我没哭。”
009看了他一会,点点头。
他是个笨蛋,不知道要怎么让晏离变得开心,只好笨拙地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和你走,一起去看雪。”
这句话落入耳朵,晏离的眼睛竟真的模糊起来,他伸出小拇指,弯起唇角:“……好啊,我们拉钩。”
两人的小拇指勾在了一起,一只火热,一只冰冷,温度顺着皮肤蔓延,交融。
……
除了给009上课,晏离自己也在复习高一的知识点,并且自学高二高三的内容。
他一直在为离开做准备。
只是他虽然聪明,但还不到天才的程度,遇到难题也会冥思苦想很久,有时候连吃饭都顾不上。
“选c。”
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脑袋上空响起,随即是几句简单的推演步骤。
晏离顺着思路答完题,才反应过来这道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他抬起头,对上机器人冷冰冰的眼睛。
于是,他脸上的困惑被惊喜所取代,扑过去抱住了机器人:“001,你太棒了!你是最聪明的机器人!”
001没有动,任由他抱着自己蹦蹦跳跳,少年松开手后,它才把托盘怼到晏离面前:“吃饭。”
晏离很乖地开始扒饭。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冷落了001很久����虽然之前对方也没有回应过他,但晏离莫名有点愧疚。
他想起前段时间001莫名的停留,忽然福至心灵,凑上去逼问道:“001,你之前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很久没有和你说话吗?”
001睁着双机械眼,一丝反应也无。
可晏离却好像听见了一声冷哼。
他在心底偷偷笑了笑,自此之后,只要逮到001,便会开启聒噪模式。
而001竟也真的开始回应他,虽然大部分时间只会说几个字,却再也没有沉默不语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009学习成果斐然,与此同时,他的情绪也越发稳定。
晏离把游景几人介绍给他认识,但这几人凑到一块时,气氛都有些古怪。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游景三人一有空闲,总爱凑到晏离身边。
或许是因为异能和精神力有关,晏离的心态是他们见过调整得最好的,除了一开始的那几天,后面的日子里,他几乎一直在扮演那个鼓舞人心的角色。
他对一切充满希望,像是一盏发光的灯,让他们这些浸润在黑暗里的人不由自主地朝他靠近。
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关桐注意到,就连那个冷冰冰的机器人001,也会在晏离身边停留得久一些。
所以在面对占据了晏离几乎一半时间的009时,他们的态度颇为微妙。
而009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形怪状的人类和他抢晏离。
尤其是那个只长个头不长脑子的边锐。
扫盲班仅有的两位成员会坐在一起考试,比起聪明的009,边锐就显得愚钝许多。
他在学习上似乎完全缺了一根筋,一张卷子满是勾勾,一张卷子满是红叉,对比显眼。
009洋洋得意,等待夸奖,晏离果然夸了他,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游景和关桐已经被气得罢工,晏离只好自己上阵,给边锐耐心讲题,而009举着那张满分卷子,发现自己竟然插不上嘴。
晏离忙着教这个小鬼,而那个小鬼居然身在福中不知福,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抓着脑袋干嚎。
于是009决定变回笨蛋。
他故意看不懂课本上的名词,缠着晏离问东问西。
“什么是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