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绒绒
游客奇道:“真这么神?”
“信则有,不信则无。”老人家笑道,“都是看缘分,你们若是有缘,说不定还能见着相思花海呢!”
“相思花海?”
“正是,我们这前几年有个药师上山采药,遇着大雾迷了路,撞见了漫山遍野的相思花,说是里头还有个着黑衣的神仙!”
那老人家说到这里,笑着摇摇头:“不过怕是那神仙小气得很,不愿让我们见着,后面再有人结伴上山去寻,都没找着那片花海。”
游人一听更是来了兴致,又多问了老大爷几句,旁边听的人也越来越多,围成一团。
“请问,那相思花海,是在何处?”
一道微微有些颤抖的清冽声音钻过人群,落入老大爷耳中。
他随口答道:“就在西山。”
说罢,老大爷抬眼想看看是谁问的,可放眼望去,却没见着人影。
……
因为系统贡献的道具卡,晏离直接闪现到了西山。
这座山终年云雾缭绕,连绵数百里,按理来说极易迷失方向。
可晏离甚至不需要系统的帮助,一踏上土地,便凭着直觉穿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山间小路。
这些小道平坦得完全不像是山路,就像是有人细心修理过一般,连杂乱的枝桠都整整齐齐被搁在一边,生怕划伤了来人。
晏离顺着小路飞快地往前走,几乎是小跑起来。
转过最后一道弯时,遮天蔽日的金色花海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晏离立在崖畔的最高处,俯瞰着那片望不到尽头的相思树。
绒球般的花坠在枝头,风一吹,便宛如下了一金灿灿的雪,洋洋洒洒,铺天盖地。
在花海的尽头,一道墨色身影立于树下,就在晏离站定的那一瞬间,他似有所感,慢慢转过了身。
隔着满天纷飞的金雪,一高一低,四目相对。
晏离眼前一片模糊,心跳撞得他整个胸腔都在疼痛,他没有任何犹豫,跑了两步,直接纵身一跃����
他知道,莫临渊一定会接住他。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金色的花海在眼前剧烈翻涌。
下一秒,他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抱着他的双臂在隐隐颤抖,但却极稳。
两个同样急促的心跳重叠,震耳欲聋。
晏离抬头望着爱人的脸庞,抚上他通红的眼眶,眉眼弯弯,哑声道����
“这次没有骗你……我回来了。”
第93章 结束
爱人离开后,莫临渊带着那袋相思树种子,回到了他们居住过的小木屋。
第一日,他亲手刨开土壤,将种子埋了进去;第五十二日,第一株幼芽顶开泥土;第一百一十八日,生出了第一支青绿的枝桠;第四百六十三日,它们越过篱笆,盖过屋檐。
第一年没有开花。
第二年也没有。
莫临渊很有耐心,每日提着木桶汲水,细心照料着这一棵棵树。
一直到了第十年,第一缕春风吹过时,一簇绒球般的黄色小花挂上了梢头。
那一日,莫临渊站在树下,从清晨等到日落,晚风一吹,那仅剩的花瓣随风落在掌心。
他没有等来归人。
莫临渊想,或许是这花还不够显眼,让青年寻不着路。
于是他将落下的种子收集,再重新种下去,周而复始,小木屋逐渐被漫山的树影淹没。
树像海,花如雪。
莫临渊有时候会出现幻觉,能看见熟悉的身影立于树下。
青年或是靠在木门上对他笑,黏黏糊糊喊他“阿渊”,扯着他的袖子说要再吃一块甜糕;或是在树下站着,故意接了落下的花,飘扬着洒他一身。
莫临渊近乎贪婪地看着那道身影,可每回伸出手,碰到的都只是穿过掌心的风。
他本以为今天也是幻觉。
可当青年往下一跃时,他还是凭借本能冲了上去。
怀中的人轻得像一簇落雪,坠在他身上的微弱冲力让他连身形都未晃动一下,可触感却实实在在,周遭的空气里也盈满了熟悉的冷香。
莫临渊收拢手臂,力道几乎失了控,似乎是想将这单薄的身体嵌入自己体内,再也不给天地一丝夺走他的机会。
晏离同样用力地搂着爱人的脖颈,呼吸缠绵时,他终于忍不住落泪。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温热的泪水落在皮肤上,莫临渊的动作一顿,轻轻将晏离放了下来,随即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日光穿过相思树的枝桠,斑驳地落在莹白的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眼尾洇出淡淡的绯红,泪珠犹如滚玉般连串滑落,滚烫地砸在莫临渊心底。
他伸出手,轻柔地蹭过那泛红的眼尾,随后俯身向前,吻住了那颗红痣,随后顺着湿润的眼尾一路向下,极其耐心地吻去脸颊边的泪珠,一路辗转,最后严丝合缝地覆上了那抹微凉的双唇。
唇齿相依的瞬间,晏离抵在莫临渊胸口前的手猛地收紧,整个人毫无保留地迎了上去。
呼吸在唇齿间纠缠交融,风将金色的花雨送到缠绵的发丝和剧烈起伏的肩头。
随着这个吻的加深,晏离感觉到肺腑间的空气快要被抽干,几乎有些站立不稳,就要从莫临渊怀里滑落。
感受到怀中人的轻颤后,莫临渊克制地叫停了这个吻,但额头仍然抵着晏离的额头。
他望着晏离被吻得嫣红、微微张开的唇,和迷蒙带水的眼睛,心底生出化不开的怜惜,他将手贴在青年背上,给他顺着气,低声道:“……不要说对不起。”
这个吻下来,两个人的情绪都稍稍平稳了一些。
莫临渊牵起晏离的手,将那纤细冰凉的指结牢牢包裹在自己滚烫的掌心中,发出邀请:“要不要看看我种的花?”
晏离带着鼻音“嗯”了一声,两人便一同走进花海。
满天花海翻涌,寸寸皆是相思。
晏离不需要再多问一句。
莫临渊却是感受到了晏离的难过,停下脚步,低声哄他:“宝宝,别哭。”
晏离摇摇头,慢慢眨了眨眼睛:“我没哭。”
“是我看错了。”莫临渊顺着他的话认错,怕他情绪起伏伤身,故意将话题引到别处,“你是如何寻到我的?”
晏离便同他说了山下集市的事。
莫临渊听了,轻笑两声:“前几年是有个凡人误闯,被我丢了出去。”
“这是我为你种的花,谁都不许看。”
晏离被他这霸道的话逗笑:“难怪他们说你是小气的神仙。”
见他笑了,莫临渊的眉头舒展开来:“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情,我都小气得很。”
晏离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又搂住了莫临渊,踮起脚尖,蹭了蹭他的脸颊,认真道:“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莫临渊眼底情绪翻涌,哑声回道:“我知道。”
……他的神明,已经从天上落回了人间。
……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
对于晏离来说,他和莫临渊只分开了短短一天,但莫临渊却失去了爱人五十年。
暮色渐深时,木屋里烛影摇晃。
不同于刚相逢时的冷静,此时的莫临渊几乎要将晏离吞吃入腹,大掌顺着腰线一路向下,探入松垮的衣摆间,却在抚过青年右腿膝骨上方时,掌心骤然一顿。
皮肤上交错的疤痕,让他呼吸一窒。
晏离这回却不等他问,抢先开口:“我不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
他看着莫临渊,却粲然一笑:“但是我很快就会知道了。”
随即,他没有再给莫临渊沉溺在心疼中的机会,主动吻了过去。
莫临渊呼吸一沉,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随即“啪”的一声轻响,两人双双跌进了柔软的床榻之中。
……
沉溺在温柔乡好几天,莫临渊食髓知味,根本离不开晏离半刻。
晏离纵着他了几日,终于在一天中午醒来时,深刻反省自己不能太偏心,对着正在给自己穿衣服的莫临渊道:“我们回沧溟宗一趟吧?我想无涯他们了。”
莫临渊丝毫不意外,温声道:“好。”
他绞了热帕子给晏离擦脸和手,又给他喂了粥,这才出发去沧溟宗。
修真界的好处就凸显在这里,眼睛一闭一睁,晏离和莫临渊便落在了天枢峰上。
晏离等了一会,发现静悄悄的,没有警钟大作的声响。
莫临渊捕捉到他唇角微扬,眼底也染上笑意:“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晏离忍笑道:“自然是想,你如今进出沧溟宗倒是自由。”
莫临渊瞬间明白他在笑什么,捏着他的指尖,轻声道:“当初是因为我把你带走了……”
警钟是为了守护珍宝,可这五十年里,珍宝不在了,又何谈防御?
不一会儿,收到传讯的师弟师妹四人便匆匆赶到了天枢峰。
看着完好无损的师兄,几人的脚步趔趄,几乎不敢上前触碰,只怕又是一场幻影。
晏离主动上前一个个拥抱,对上几双红彤彤的眼睛时,骄傲叉腰翻起旧账:“我就说我会回来的嘛,你们都不相信,大师兄的话都不听,一个个都翅膀硬了!”
这番话惹得大家又哭又笑,好一会儿过去,才渐渐平复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