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萝宝
钱福来是个看着脾气很好的小胖子,脸颊圆圆的,自带一种和蔼的感觉。
郑景��与何路凡依次报上名字做完自我介绍,何路凡环顾一圈干干净净的地面,不由得诧异:“好家伙,你这刚来就直接开启大扫除模式了?”
钱福来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我有点轻微洁癖,见不得积灰。”
郑景��和何路凡先把行李放到各自桌位旁边,随即也拿起工具搭把手一起打扫。
宿舍空置了整整一个漫长的暑假,墙角落了厚厚的一层浮灰,天花板边角还结了几处薄薄的蜘蛛网。
郑景��个子高,便主动揽下清理蛛网的活,举着长柄扫把一点点去扫。
收拾到一半,寝室里的最后一个人也到齐了。
郑景��站在阳台隔着一道隔断,隐约听见寝室里面响起模糊的交谈声。
“你好,我叫钱福来。”
“我叫何路凡……诶?刚刚我们是不是见过?”
郑景��扫掉最后一缕蛛丝,从阳台回过头往寝室里望,视线直直撞上一张不久前才打过照面的脸。
林绪?
他心里微微一震。原来不光是同一所学校,居然还是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寝室。
林绪看见郑景��的时候,眼底同样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顿了顿开口:“又见面了。”
“嗯。”郑景��应了一声。
林绪扫了眼还散落着打扫工具的地面,主动开口询问有没有什么可以搭把手的。
钱福来指了指门口堆着的垃圾袋,客气说道能不能帮忙把垃圾拎下去丢掉,林绪没有扭捏,拎起垃圾袋便出门了。
四个人一齐动手忙活了约莫半个小时,寝室终于变得敞亮整洁起来。之后大家便各自回到分配好的床位,拆开包裹整理自己的私人物品。
差不多收拾妥当,何路凡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间尚且宽裕。他提议大家一块儿出去吃顿晚饭,顺便熟悉一下校园环境,吃完刚好可以赶去教学楼参加新生班会。
钱福来立刻点头赞同,郑景��也没有异议,唯独林绪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我要去找我对象。”
何路凡促狭地“哟”了一声:“你对象也在咱们学校?”
“嗯。”
“你们是约好一起报考同一所学校的?也太浪漫了吧。”
“不是,他比我们大一届。”
“啊?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网恋。”
“我去,可以啊兄弟!”
林绪弯了弯嘴角,低头瞥了眼手机屏幕,挥了挥手跟三人道别:“那我先走了。”
等林绪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尽头,何路凡继续打趣:“这小子深藏不露啊,刚开学就勾上学姐了。”
学姐……
郑景��抬起的脚步微微一顿。
“怎么了?”已经跨出寝室门的钱福来与何路凡回过头看向他。
郑景��摇头:“没事。”
只是突然想到了沈悉。
这段日子他几乎刻意不去想起这个人。一边是俱乐部日复一日排得满满当当的训练,另一边,是他自己下意识地刻意回避。
只要想起沈悉,就会牵出那一段荒唐又缥缈的“恋情”。
可现在,思绪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沈悉并不是当初他以为的骗子,那她当初说的或许是真话,她真的和自己在读同一所学校?
他们会不会在这里遇上?
京都大学规模庞大,本科生加上研究生、博士生,在校人数约莫5万人。全校随机两两配对的组合大约有12.5亿对,在偌大的校园里随机偶遇指定一个人的概率,仅仅只有五万分之一。
概率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明明几率如此渺茫,可光是心里生出“有可能遇见”这个念头,郑景��的心脏就不由自主轻轻往上提了一下。
转念再一想,就算真的狭路相逢,大概率也只会是他认出对方,而沈悉必然认不出自己。
郑景��那颗悬起来的心又缓缓落回去,只是心底还缠绕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发什么呆呢?”何路凡回过头喊了他一声,带着笑意调侃,“不会你也偷偷网恋了一个学姐吧?”
郑景��猛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才发觉不知不觉之间,三个人已经走到了离B区宿舍最近的第三食堂门口。
他抬步跨过食堂的玻璃门,丢下一句:“想多了。”
京都大学占地面积将近四万平方米。晚饭吃完,三人各自扫了一辆共享单车,绕着教学楼、图书馆、操场和几处园区粗略转了一圈,堪堪把主要地标逛完,天边的暮色已经沉了下来,距离班会开始也不剩多久,三人便调转车头,蹬着车往教学楼赶。
体育教育专业向来是男生扎堆,整个班女生拢共加起来还不到五个人。郑景��一走进教室,一股闷热混杂着汗味、脚臭味的气流迎面扑来,不由得蹙了下眉。
实在不想往人多的地方挤,他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挑了个靠着后门通风口的空位坐下。
屁股刚挨着冰凉的塑料座椅,斜前方隔了两排的一个男生忽然回过头,眼睛倏地亮了:“我认得你!你是银龙刚公布的新人对吧?”
周围零星几道目光顺势飘了过来。
郑景��微微颔首:“我叫郑景��。”
男生身子又往前倾了倾:“期待你正式赛的发挥,最好能给黑火焰的那个外国佬好好吃点苦头。”
黑火焰是银龙俱乐部的死对头,对方口中的外国佬,正是黑火焰的王牌,在国际攀岩赛场摸爬滚打多年,实战经验极其丰厚。
以自己目前的积淀,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赢下对方,郑景��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借你吉言。”
前排男生重新转回去坐好之后,身旁的何路凡立刻把脑袋凑了过来:“刚刚你们俩聊啥呢?什么龙什么火焰什么外国佬?”
郑景��为对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豆音主页,简单说明自己个攀岩俱乐部的签约选手,顺带补充了一句林绪也同在一个俱乐部。
“难怪之前你们就认识!”何路凡恍然大悟,点开主页里一条户外岩壁的训练视频,屏幕里郑景��穿戴护具在岩壁上腾挪,利落的动作看得他忍不住小声惊叹,“好帅,虽然看不懂,但感觉超级厉害。”
郑景��浅浅勾了一下嘴角。
班会流程是新生班级的常规配置,轮流上台做简短的自我介绍、投票选出临时班干部、辅导员宣读开学初期的各项注意事项以及后续课程安排。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个小时,辅导员合上文件夹宣布散场。
一行人涌出教室,郑景��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终于摆脱了教室里闷浊难闻的味道。
回到寝室没多久,临时班长就在班级群发出通知:明天早上八点全体新生准时到田径场集合开启军训,今晚务必试穿配发的军训服,如果尺码不合身,十一点之前都可以前往后勤服务点申请调换。
四个人拆开印着迷彩纹路的包装袋,各自拿出军训套装试穿起来。
郑景��领到的是大号套装,衣长、裤长都刚好贴合身形,唯独胸口位置微微偏紧。棉质面料带着弹性,刚好贴合轮廓,把他饱满的胸肌线条撑了出来。
他随手扯了扯衣摆试了试松紧,活动了两下肩背,体感完全没问题。既然不影响日常,完全没必要折腾去调换尺码。
他扣好迷彩军训帽,走到阳台落地镜前对着镜面微微侧身,轻轻按下快门拍下一张对镜自拍。
陆明远之前特意叮嘱过他,账号如果一直只发枯燥的训练录像,粉丝很容易产生审美疲劳,偶尔也要适当地营业,放出一点日常碎片维持热度。
郑景��简单给照片调了下亮度,直接发布在了自己的豆音账号上。
刚熄灭屏幕准备回里面去,他无意识往楼下扫了一眼,脚步倏地顿住。
宿舍楼底下的路灯杆子旁边,立着一道长发飘飘的人影。
夜里光线昏暗,距离隔得远,看不清对方的五官神色,孤零零一个人站惨白的在路灯光晕里,莫名透着一丝诡异。
男生宿舍园区,怎么会有女生站在楼下?
郑景��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眯起眼睛想要再仔细辨认一番。
寝室里面突然传来钱福来的喊声:“郑景��,你需要换衣服吗?要的话我们可以一块儿去后勤处。”
郑景��回过头扬声应了一句:“我不用。”
等他再转回头望向楼下的时候,路灯旁边空空荡荡,方才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晚风轻轻吹过阳台栏杆,只有路灯把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郑景��揉了下眼睛,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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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刺耳的手机闹铃此起彼伏地在寝室里响起,四个人揉着惺忪睡眼爬起来,匆匆换上一身橄榄绿的军训服。
走出宿舍楼,眼前浩浩荡荡的全是穿着同款军训服的新生,一股股人流如同汇流的河水,朝着田径场的方向涌动。
路过食堂的时候,几人进去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和一杯温热的豆浆,一边走一边慢慢吃。
钱福来家在很远的西疆,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昨晚睡得不太踏实,眼下挂着一圈淡淡的青黑,蔫蔫地咬着包子,一路沉默没怎么说话。
何路凡望着前方望不到头的长长队伍,忍不住打趣:“咱们这阵仗,跟要出征攻打城池一样。”
郑景��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捏扁纸杯精准投进路边的垃圾桶。就在这一刻,察觉到貌似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他回头一看,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新生,而人群外围的行道树下,一道身形高挑的长发背影正慢慢向前走远,长裙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没过多久便拐进了侧边的小路,消失在树荫深处。
“看什么呢?”何路凡顺着他回头的方向望过去。
郑景��收回目光,随口回道:“看到一个很高的女生。”
“有多高?”
“比你还高。”
何路凡哭笑不得:“哎?你是夸人家高还是损我啊?”
他急忙转头张望,街道边上早已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看不到,随即眉梢一挑:“怎么,你喜欢个子高的?”
“还好,对身高没有什么要求。”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郑景��稍稍顿了一下,很坦诚地吐出三个字:“漂亮的。”
第70章
九月的秋老虎不解风情, 毒辣的日头悬在高空,田径场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一阵阵热气从地面往上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