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萝宝
过完这条斑马线,斜对面就是学校大门。沈悉将他送到阀门前后,停下脚步:“早点回去休息,晚安。”
说完他抬手轻挥,转身就要往自己住地小区走。
郑景��盯着他转身的背影,下意识喊了声:“沈悉。”
沈悉驻足回头,路灯从他身后打过来,半张脸浸在的阴影里��。隔着几步空旷的距离,车流声、远处的喧闹都仿佛退远了,周遭一下子静下来。
郑景��攥紧手心,喉头滚了好几下,才干巴巴道:“你也……晚安。”
第82章
郑景��胆子大, 天不怕地不怕,打小就是圈子里的孩子王,所以他很难真正感同身受, 被同龄人恶意针对是什么滋味。
回到寝室后, 他站在阳台上, 牙刷一下一下蹭着牙齿,思绪乱糟糟地打转。
是以前受过那样的欺负,长大了才会变得那么变态吗?
……好烦。
洗漱完毕, 寝室静了下来。
整个世界沉沉进入梦乡,直到凌晨时分,一阵狂风卷过, 滂沱暴雨噼里啪啦轰击着玻璃窗,撕碎了黑夜。
第二天清晨醒来, 大雾围城,天地灰蒙蒙一片。
寝室几个人赖在被窝里抱着期待盯着班群,期盼着可以收到停课通知,可临到上课点了始终没有等来任何消息,只能老老实实穿上衣服去教室。
这场雨一下就是整整三天, 势头比国庆那阵猛烈得多,狂风裹着冷雨, 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潮气。没课的时候, 郑景��大多窝在床上,懒得动弹。
这天午后, 他刚冒雨下楼取完外卖。一进门就看见两个室友挤在书桌前,钱福来攥着手机, 何路凡盯着屏幕语气急急地提醒:“盘子都装不下了, 别再加热牛排了, 不然一会儿全都要糊了。”
郑景��随手将外卖袋搁在桌面,漫不经心地搭话:“玩什么呢?”
何路凡头也没抬:“飞机小厨,你玩过没?”
郑景��顿了顿,应道:“没有。”
“挺解压的,你没事干可以玩玩。”
郑景��还没来得及应声,恰好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郑有晴发来的消息。
她告诉郑景��,有律师偶然刷到了徐莺的图文,十分同情她们的遭遇,主动提出无偿代理案件。目前所有证据材料已经全部梳理完毕,正式递交至法院立案。后续会依法起诉任建,追讨他不肯支出的医疗费用。
郑景��仔细看完消息,心头微松,回复了一个好,又问姐姐这几天近况如何,心情怎么样。
很快,郑有晴发来两张设计稿,说自己在准备上新品,问他两版哪个更好看。郑景��来回比对半天,看不出差别,打字问区别在哪。
郑有晴回,一个带蝴蝶结,一个没有。
郑景��眯着眼仔细端详图纸片刻,才看清那个小小的装饰,回复选第二张,不带蝴蝶结的。
没过几秒,对面又接连发来好几张稿子,一张接着一张,款式越来越暴露。
郑景��心里一紧,生怕身后的室友路过瞥见,飞快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又问她怎么突然要上这么多新款。
郑有晴又说,她最近合作了一位新设计师,对方创作欲极强,这些都是一晚上赶出来的。
一晚上?郑景��滑动图片,心里暗叹一句,厉害。
刚感叹完,身为室长的钱福来忽然“哎”了一声。
“宿管阿姨在群里通知,外面风太大,楼下停车棚好多车都吹倒了,有车的赶紧下去看看,我们寝室好像没人有车吧,还好。”
郑景��闻言,一抹亮眼张扬的红色猛地撞进脑海,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蹭出一声响。
何路凡从游戏里分出神,有些疑惑:“怎么了?”
“出去一下。”郑景��拉开寝室门,一头扎进潮湿的风里。
走出寝室楼大门,暴雨被狂风扯成无数斜飞的水丝,劈头盖脸扫过来。他埋着头快步冲过短短几米露天的过道,跑到停车棚底下。
棚架在持续的劲风里来回摇晃,顶棚的边角兜不住雨,一股股水流顺着支架往下淌。棚内一片狼藉,一排排电动车横七竖八瘫在积水里,不远处已经有两个男生蹲在泥水里费劲地扶车。
那辆红色机车停在最靠边的位置,被三四辆电动车层层叠叠压在最底下。郑景��绕到侧面屈膝蹲下身,一趟一趟,耐心挪开堆叠的车辆。
半晌,杂乱的车堆散开,他一手扣住车把,一手托住车身底部将机车稳稳扶正。
车轮落回地面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他放轻脚步,绕着车身慢慢走了一圈,目光一寸寸扫过油箱、护杠、外壳。果然,最后在车身侧围发现一道两公分长的痕迹,他用力在痕迹上来回蹭了几下,污渍擦掉了,划痕依旧清晰。
郑景��盯着那道划痕上看了片刻,沉默着点开微信黑名单,将里面唯一一个账号解除屏蔽。
一闪一闪亮闪闪:「[图片]」
一闪一闪亮闪闪:「风太大把车刮坏了,得送去检修。」
KiraKira:「等我一会儿。」
十分钟不到,雨幕里走来一道裹着雨衣的身影。沈悉走到他身侧,微微俯身,视线落在那道划痕上:“问题应该不大,等雨停了带去店里补漆就行。”
郑景��皱了下眉:“那这几天这车放哪?”
总不能继续留在这个摇摇欲坠的车棚,万一再被吹倒,又添新伤。
沈悉略一思索:“放我小区吧,里面有地下停车场,不怕刮风下雨。”
郑景��低低“哦”了一声,对面的人伸手,从雨衣口袋里摸出一把车钥匙递过来。
郑景��:“我开?”
沈悉:“我不会开。”
“那你当初是怎么把它弄到这里停着的?”
“找车行的员工帮忙送过来的。”
车行有这种服务?郑景��心里打了个问号,目光落在沈悉脸上细细打量,对方神色坦荡,看着不像是随口编谎话糊弄他。
他扫了眼那枚钥匙,又看了眼车身上的划痕,迟疑几秒,终究伸手接了过来。
沈悉唇角轻轻勾了一下,接着从自己的雨衣帽子里摸出一件新雨衣递给他。
郑景��挑眉:“你早就想好要这么安排了?”
沈悉上前一步,伸手撑开雨衣,顺势往他身上套:“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你就当帮我一个忙。”
……行吧,谁让他也帮了自己的忙。
郑景��低头把雨衣帽子戴好,扣紧搭扣,抬腿跨上机车上。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引擎轰然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有力的震颤顺着车架传上来,他眼底不受控制地漫开一点亮色。
“那你怎么……”后半句“回去”还卡在喉咙里没说完,沈悉已经轻巧坐到了后座,下一秒,两条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一层雨衣贴上来,沈悉问:“你说什么?”
腰腹突然然被圈住,郑景��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绷紧。
“你搂我干什么?”
“怕摔下去。”
哪有这么容易摔?
郑景��侧了侧头:“后座有扶手,抓那个就可以。”
沈悉带着一点遗憾应了声“哦”,缓缓松开手。
“坐好了。”郑景��提醒一句。
拧动油门,机车猛地往前一蹿,扎进漫天斜扫的雨幕里。
他凭着记忆朝着沈悉租住的小区方向稳着车把前行,狂风不断从侧面推搡车身,他不敢提速,可胸腔里那股兴奋却压不住。
全副心神都沉浸在引擎震颤、车轮碾过积水的快感里,后座的手臂不知何时又环上他的腰,他竟一点都没有发觉。
车子拐进小区大门,沿着指示牌一路往下,驶入地下车库,厚重的混凝土顶板隔去外面喧嚣的风雨,郑景��把机车停到空位,收油熄火,心底有些意犹未尽。
沈悉先翻身下车,从口袋摸出一张干爽的纸巾擦拭掉郑景��脸颊沾着的雨珠。
“可惜今天下雨骑得不尽兴,等改天放晴了,想怎么跑都可以。”
纸巾轻轻擦过郑景��的睫毛,一瞬之间,白茫茫的遮挡盖住了视线。等纸巾挪开,目光重新聚焦,清晰地对上面前的眼睛。
车库顶灯柔和的光落在沈悉脸上,安静,又带着一点缱绻。
郑景��偏头躲开那只手,心底嘀咕哪有什么改天。但沉默几秒,抿了抿嘴唇,他还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紧跟着又道:“我回去了。”
“雨这么大,你打算怎么回?”
“走回去呗,又没多远,几分钟就到了。”
“你吃过午饭了吗?”
郑景��一顿,这才想起自己带回寝室还没拆的牛肉面,等他回去,估计面条早就坨成一团了。
沈悉看着他的神色,顺势开口:“要是没吃,上我那里吃点?”
郑景��上下扫了他一圈,冷哼一声:“是吃饭还是吃我?”
沈悉眼底漾开一点笑意:“当然是吃饭。”
郑景��不信:“不去。”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猛地震了一下,弹出一条橙色台风预警推送。几乎同一时刻,车库入口外轰然一声巨响。
郑景��下意识走到出口边,一股狂暴的劲风迎面拍在脸上。他眯着眼朝外望,小区里一棵小树的枝桠硬生生被狂风扯断,斜斜砸落在积水里。
“看见了吧,台风来了,外面很危险。”沈悉跟在他身侧道。
现在这情况,贸然冲出去确实不妥,郑景��权衡片刻,松了口:“那你走前面。”
沈悉依言转身,率先走向电梯。
一路到沈悉家门口,输密码、开门,郑景��始终跟在他身后半步,保持着距离。
门向内推开,客厅的景象映入眼帘。郑景��对这个地方印象很深,上一回,他就是站在这里,抓起矿泉水瓶砸向沈悉,也是在这里,狠揍了对方一顿。
沈悉脱掉雨衣换好鞋,走到开放式岛台边拉开冰箱门,转头问他想吃什么。
冰箱里满满当当塞满食材,各色果蔬和分装的肉类摆得整齐。郑景��扫了一眼,随口道:“随便。”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再加一份炒虾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