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萝宝
光是想想,他太阳穴就隐隐发涨。
“发什么呆呢?”郑有晴的声音飘过来,伸手从他手里接过虾滑管,手腕轻轻一挤,粉白的虾滑一团团滑进翻滚的汤底。
郑景��猛地回神,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把沈悉从黑名单放出来。还没等琢磨出答案,任建回来了,他拎着两瓶冰的茉莉花茶放在桌边,脸上带着歉意:“公司那边临时有事,我得先走一趟。”
郑有晴握着调羹的手一顿,有些意外:“这么晚了,还有急事?”
“你也知道,我们那个项目卡得紧……”
郑景��乐了,面上却维持着得体客气的模样:“任哥有事就先去吧,工作要紧,别耽搁了。”
郑有晴也只好点点头。
任建离开后,她看着满满一桌子还没动过的菜盘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多菜,就剩我们两个人,哪里吃得完。”
郑景��伸手捏起一颗油亮的胡豆丢进嘴里:“没事,我吃得多。”
“你再能吃也吃不完这么多呀。”
郑景��还想说自己可以,突然感觉一道沉甸甸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抬头,透过蒙着水雾的玻璃窗往外看����
门外的花坛边,路灯斜斜打下,拉出一道清瘦的影子。沈悉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郑景��心脏一跳,差点被呛到。
怎么跟鬼似的。
他三两下把胡豆吞下去,别过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接着伸手捞起碟子里的酸萝卜咬了一口,然后是鸭脖子、鸡翅中、榴莲千层、醪糟汤圆……餐前小食几乎挨个吃了一遍,那道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移开过。
郑景��终于忍不下去,手腕一撑桌沿,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划出一道轻响。
郑有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怎么了?”
郑景��没细说缘由,只匆匆丢下一句:“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他一把掀开火锅店的塑胶门帘,刚走出两步,花坛那边原本静坐着的人影也跟着直起身朝他走来。
路灯的光晕一圈圈铺在地面,两道影子慢慢靠近,边缘交叠在一起。
郑景��下颌绷着,语气有些冲:“干嘛?现在老子出来吃顿饭你也要跟在边上监视?”
沈悉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你不肯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没办法发消息联系你,只能这样。”
郑景��皱眉:“那你到底有什么事?”
沈悉的目光掠过雾气蒙蒙的玻璃窗,再落回他脸上:“里面和你一起吃饭的是你姐姐,刚刚先走的那位,是你姐夫?”
“你跟踪我?”
“这次真的是偶遇。”
郑景��不信,视线自上而下把对面的人扫了一遍。对方就那样坦然地站着,的确看不出刻意伪装的痕迹。
一想到他提起了郑有晴,郑景��只好耐着性子:“女的是我姐,男的是她男朋友,怎么了?”
“刚才你姐姐男朋友在便利店打电话,我凑巧听见……”沈悉稍稍顿了顿,调出备忘录里存好的录音文件,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听一下吧。”
郑景��狐疑地接过手机举到耳边,听筒里立刻飘出一个熟悉的声音,三分钟断断续续的音频,他听着听着,脸上的散漫褪去,眉峰慢慢收拢,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就在录音快要到末尾的时候����
“景��。”
身后忽然传来郑有晴的声音。
郑景��猛地回头,郑有晴站在火锅店的门帘边上,正被店里暖融融的灯光裹着。
一眼看见弟弟跟前站着个陌生女生,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走过来:“看你出去这么久都不回来,锅里菜都煮透了。”说完,她转向沈悉,“你好,请问你是景��的同学吗?”
沈悉朝她轻轻点头:“你好,是的。”
郑有晴被这与外表形成反差的声音意外了一下,很快又笑开:“太巧了。我是他姐姐,我们点了好多菜,正在烦恼就我俩肯定吃不完,不嫌弃的话,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吧?”
沈悉扫了一眼旁边的郑景��,对方还陷在刚刚那段录音带来的震动里没回过神。
沈悉再转回头看向郑有晴:“好,谢谢姐姐。”
“发什么呆啊?”郑有晴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郑景��的胳膊,“走了,进去吃饭。”
郑景��深吸一口气,哑着声音说:“我去趟厕所。”
话音落下,不等两人回应,他转身快步离开。
郑有晴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一头雾水,转头对着沈悉笑:“那我们先进去坐着吧。”
两人重新在桌边落座,郑有晴抬手招呼路过的服务员添了一副新碗筷随后侧过头,笑意随和地开口搭话:“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悉脊背挺直,微微颔首:“沈悉,叫我小沈就好。”
“小沈,我叫郑有晴。你和景��是一个专业的?”
“不是,我是美院的。”
“原来是学艺术的,难怪气质这么好。那你们专业差这么远,是怎么认识的?”
“网上打游戏认识的。”
“打游戏……”郑有晴思索两秒,瞬间对上号,笑出声,“是不是那个什么,飞机小厨?”
“是。”
“怪不得,前段时间他天天泡在这个游戏里。那你们天天一起打游戏,关系应该不错吧?”
“我们关系很好。”
郑有晴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
“姐姐呢?”
“我?”
“你平时是在工作还是在读书?”
“我早就毕业啦,自己创业开了家网店。”
“网店?卖什么的?方便给我看看店铺吗?我以后可以多支持姐姐生意。”
郑有晴闻言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衣服,但我的店……跟普通服装店不太一样,你看了会吓到的。”
沈悉笑意温和:“不会的。”
郑有晴转念一想,现在的大学生包容度确实都很高,更何况对方还是学艺术的,索性放下顾虑,点开桃宝店铺页面推到对面。
沈悉低头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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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维持着低头看屏幕的姿势,安静盯着展示图,一动不动,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声。
郑有晴看着他僵住的模样,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懊恼,连忙伸手想去把手机收回来:“是不是吓到你了?抱歉啊,是我考虑不周。”
刚碰到手机边框,对方伸出一只手,指腹轻轻按在机身上不让她收走。
沈悉缓缓抬眼看向郑有晴,唇角依旧噙着一丝温和的笑,眼底却一片平静:“姐姐,这家店是你的?”
郑有晴点点头,脑子飞快转着,已经在琢磨怎么解释缓和尴尬,对面又再次开口:“你们店里模特的表现力不太够。”
郑有晴下意识啊了一声,这些商品图都是她反复筛选才留下来的,不至于吧。
“是哪里不对?是动作太拘谨了?”
“嗯,私房款式讲究松弛和张力,现在的照片太呆板,很难吸引客人。”沈悉神色郑重,一字一句道,“我认识一些专门拍服装穿搭的平面模特,姐姐要是想换模特,我可以帮你介绍。”
郑有晴迟疑:“那一定很……”
“不贵。”沈悉打断她,“姐姐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谈置换合作。而且我大一大二的时候修过时装绘画、服装材料与设计和服装样板基础这几门选修课,略懂一些设计,我还可以帮你免费设计款式稿。”
第81章
郑景��从洗手间回来时, 看见的就是郑有晴和沈悉一副相处融洽、十分投缘的场面。
他走开不过短短几分钟,不清楚两人聊了些什么,现下也没什么关心的意思, 倒是郑有晴很快察觉到他回来之后心不在焉的, 偏过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胳膊:“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就闷闷的, 哪里不舒服吗?”
郑景��睫毛颤了颤,摇了下头:“没什么。”
一个半小时后,火锅锅底熄了火, 桌上的菜品吃得零零散散。
进到附近的酒店大堂办好入住手续,郑有晴转头看向沈悉,眼弯起来:“小沈, 明天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多个人热闹些。”
“可以吗?”沈悉应着,目光转向身侧的郑景��。
但郑景��脑子里明显有事, 心神早飞远了,压根没听清他们的对话。
郑有晴看他这副失神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景��不说话,就是默认同意咯。时间不早了,你们俩快回学校吧, 路上注意安全。”
电梯“叮”一声抵达楼层,轿厢门向两侧滑开。郑有晴挥挥手走进去, 门缓缓合拢, 隔绝开她的身影。
沈悉侧过头,拉回郑景��的思绪:“姐姐上楼了。”
郑景��猛地回神, 瞳孔一缩,立刻看向他:“把刚才那段录音再放一遍给我听。”
沈悉照做点开音频文件, 手机扬声器不大, 但两人还是能将任建焦躁压抑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妈, 您别催我了,我正跟有晴和景��在外边吃饭呢……她又来了……这次又要多少钱?五万?疯了吧,我哪拿得出这么多……给抚养费不就够了……这事要是闹到有晴耳朵里,我还怎么收场……求了啊,钻戒我都花一万多,可她一直说没准备好结婚,我能怎么办……行,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就回来。”
听到最后,郑景��的拳头一点点收紧,胸腔里的火气一阵往上窜。
沈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低声道:“这个男人,还有一个女朋友。”
“何止是女朋友。”郑景��咬牙,“抚养费……大概率还有个孩子,这人渣竟然敢骗我姐!”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要往酒店大门外冲。
沈悉反应极快,伸手扣住他的手腕:“你去哪?”
“买菜刀。”郑景��喘着气,眼底翻红。
“法制社会,你想坐牢?”沈悉稍稍用力,把人拉住,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僵硬的手背,放缓语气,“别冲动。”
郑景��胸口起伏:“那要怎么办?”
“我们先找到那个女人,当面问清楚,她知不知道你姐姐的存在。你有没有这人渣的手机号和家庭地址?”
郑景��刚摇了下头,很快又点了下头。他是没有,但任建之前逢年过节会往他家寄些东西,前些日子中秋给家里寄了一盒月饼,妈妈当时还在微信上跟他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