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乃尔
良弼想着,突然笑出声,刚刚的不愉快一扫而空。
心脏剧烈跳动着,他现在真想飞回迁山村,去抱着那个温柔的男人好好亲亲蹭蹭。
郑大山和李向文看着突然脸颊绯红的良弼,有点摸不着头脑。
“兄弟、兄弟!你不会被脏东西附身了吧?干什么呢?别吓我们。”郑大山扶着良弼的肩膀摇了摇,咋咋呼呼喊道。
良弼回过神来,有点尴尬的推开他俩:“离我远点,我现在名声不好,与我走太近小心影响你们。”
“这有什么,被人说两句又不会掉块肉,大男人嘴巴应该没有那么碎。”郑大山摇摇头,一脸的不在意。
李向文附和的点点头,想到刚刚沈听湖的意图明显的样子,皱起眉头:“刚刚那个人是谁啊?感觉与你有仇。”
"先去吃饭吧,下午还要上课。"良弼招呼他们往食堂走:“边走边说。”
"他与我确实是同乡,还和我哥是亲兄弟,但已经断亲了,与我们的关系不好,前段时间因为涉及通匪,全家都被抓了,他可能因为当时不在家逃过一劫,不知道怎么跑来府城了。"
“是不是你得罪了什么人?专门找来搞你的?”李向文若有所思道。
良弼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了王彻的脸,他与李向文几乎同时脱口而出:“王彻?”
“你到底跟他有什么仇啊?这么费尽心思的害你!”李向文皱起眉头。
良弼简单的把他们两次冲突说了一下,李向文和郑大山听完不明所以:“没了?就这样?”
“没了。”
“此人真是小肚鸡肠,他这是纯嫉妒你啊!”李向文撇撇嘴,对王彻富家公子的滤镜彻底碎了。
当天下午,林峰急匆匆地跑来找他,脸上带着一种愤怒又惶恐的表情。
他把良弼拉到墙角,压低声音说:"二爷,我打听过了,沈听湖是被人从偏门放进来的,有人看见他之前是从王家府里出来的。"
“人抓住了吗?”良弼轻声问。
林峰垂头丧气的摇摇头:“我大意了。本来想着看看沈听湖是怎么跑到府城找上我们的,眼看着他进了王家府里,我跟赶来的衙役说了情况,他们进王家询问了一番,王家咬死说不曾见过沈听湖,衙役没有证据不能搜查。”
良弼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他回到丙字舍,在自己的榻上坐下来,把那只已经被他摸得发毛的艾草荷包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荷包上绣着一枝歪歪扭扭的艾草,针脚粗糙,他盯着那枝艾草看了很久,然后把它重新攥进手里。
他来到书案前,找出一张空白的信笺,铺在桌上。他提起笔,蘸了墨,把沈听湖来到南麓书院闹事的全部经过写了一遍,让他小心沈听湖的报复。
停下笔想了想,又写到:“王彻既然能把爪牙伸到宿无镇,他有可能会对哥你出手,你留意些,别被歹人钻了空子。”
沈听水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正在温泉山庄的工地上看着最后几根主梁上架。
信是谢三爷酒厂的伙计快马送来的,封口压着火漆,上面是良弼端正清秀的字迹。
沈听水把手里的墨线交给孔三,走到一边拆了信。
他越看脸色越沉,看到最后那句"哥你留意些,别被歹人钻了空子"时,手指攥着信纸的边角,指节微微发白,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他转身对孔三说了一句"你看好家里的事情",便快步下了山。
当天下午他去了一趟镇上,在谢三爷的酒厂后院把信递了过去。
谢三爷看完信,眉头拧成了疙瘩:"沈听湖?他居然还敢露头。行,知府那边我来传话,之前没抓住是他运气好,这回既然有了下落,跑不了他。"
沈听水点了点头,又道:"三爷,我要去府城一趟。村里您帮我看着点,有事让虎子传话给我。"
谢三爷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行,你放心去,路上别赶太急。"
沈听水没有推辞,当天傍晚就上了马车。
出镇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没有睡着。
第二天傍晚,马车到了府城。
他没有先去南麓书院,先去了那座给良弼置办的小宅子,打算先安顿下来再去找良弼。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亮着灯,堂屋的门半敞着,里面传来说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
他在门口迟疑片刻,听到良弼的声音混在几个人中间,带着一点他没听过的放松和随意,像和很亲近的人在一起时才会有的那种语调。
他推门走了进去。堂屋里摆着一张方桌,桌边坐着四个人,碗筷还没收,几碟小菜吃到了一半,桌角搁着两个空酒坛。
良弼坐在正对着门口的位置,手里端着一只酒杯,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眼角眉梢都泛着笑意。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侧脸轮廓利落,正低头听良弼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良弼说着说着忽然侧过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那个年轻人的目光在良弼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往下移了移,落在了他端着酒杯的手指上,又移开了。
沈听水站在门口,把那个眼神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很克制的目光,克制到几乎看不出什么破绽,但他看过太多次良弼偷偷看他的样子����那种"想要靠近又不敢靠太近"的、小心翼翼的注视,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如出一辙。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进去。
良弼最先看到了他。他手里的酒杯一晃,酒液洒了几滴在桌面上,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哥?你怎么来了?"
沈听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旁边那个已经收敛了目光、正不紧不慢放下酒杯的年轻人,把视线收回来:"正好事情办完路过,来看看你。"
良弼脸上那层薄薄的红晕似乎又深了一些,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两步就走到沈听水面前,也不管旁边三个人看着,拉着沈听水的手腕:"哥,你吃饭了没有?这是我们剩下的菜……我让厨房再炒两个?"
沈听水没有抽回手,任他拉着:"不用,我吃过了。你们继续,我坐旁边喝口茶就行。"
良弼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攥着他的手腕,松开手,耳根红了一片,转身去给他倒茶。
沈听水在桌边坐下来,目光扫过桌上另外三个人。
第117章
李向文应该是良弼信里提过的那位热忱同窗, 郑大山则是个憨厚面相的壮实青年,各自都有明显的辨识度。
他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个月白长衫的年轻人身上, 正好与那人微垂的目光对上。
良弼端着茶走过来, 搁在沈听水手边,顺势在沈听水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脸上带着几分微醺过后的松弛和畅快:"哥,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齐明远。我们甲等班共读的同窗,他借给我好些市面上买不到的孤本。"
齐明远微微颔首,姿态从容, 看不出半分方才的失态,声音清朗:"沈大哥久仰了。良弼时常提起你, 说你很会做生意, 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沈听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齐公子客气了。良良年纪小,在书院里若有不当之处,还请你多担待。"
齐明远笑了一下:"良弼在书院里很出色,并不需要旁人担待。"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良弼身上停了一瞬,沈听水捕捉到皱起眉头。
良弼似乎没有察觉两个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他正在跟李向文说着什么,说完又转头招呼沈听水:"哥, 你别光喝茶,这碟酱牛肉是府城最有名的那家铺子买的,你尝尝。"
他把碟子往沈听水面前推了推, 沈听水夹了一片, 味道确实不错,咸香适中,肉片切得薄而均匀。
"不错。"他说。
良弼听了, 比他自己吃到还高兴,又给他倒了一杯酒:"你尝尝这个,是齐明远带来的,说是他家窖藏了五年的好酒。"
沈听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清冽,入口甘醇,后味带着一丝竹叶的清香。
他放下杯子,看了一眼齐明远:"确实是好酒,齐公子破费了。"
齐明远摇了摇头:"沈大哥不必客气。我与良弼既是同窗,也算朋友,带坛酒来不算什么。况且这宅子收拾得这般雅致,能在这里喝一杯,是我的荣幸。"
"齐明远你可真会说话,明明是个文绉绉的富家少爷,硬是让人觉得你平易近人。"李向文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齐明远挑了挑眉:"我何时不近人情了?"
李向文被他问得一噎,翻了翻眼睛心里吐槽:“之前可不是这样,也就最近不知道怎么突然跟他们关系变好了。”
他转眸再看了眼沈听水,暗自点头。
确实一表人才,虽说不是什么高门出身,但举手投足之间气势完全不输世家大族的贵公子。
李向文本想八卦一下良弼与他是何进展,看看周围的氛围,自觉的放弃了想法。
这种隐秘的事情私下问就算了,拿到台面上说有点讨人嫌了。
几个人又说笑了一会儿,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李向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差不多该回去了,再不回去舍监该锁门了。"
郑大山也跟着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衫拿起来披上。
齐明远也站了起来,动作不急不慢的,接过良弼递来的外衣,道了声谢。
良弼送他们到院门口,齐明远走在最后,跨出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良弼脸上:"下次休沐,若还有好酒,我再带一坛来。"
良弼笑着点头:"不用等下次,明天我让我哥多备些好菜,你们尝尝我哥的手艺,绝对是你们没吃过的。"
齐明远微微笑着点点头,李向文和郑大山也连声称好。
良弼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然后关好院门,转身回来。
沈听水正坐在堂屋里收拾桌上的碗碟,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你这个叫齐明远的同窗,对你倒是挺好的。"
良弼走过来,也蹲下来帮忙收拾碗筷,语气随意:"嗯,齐明远这个人,以前我以为他很难相处,接触下来发现其实他心眼不坏,就是有时候嘴硬了点。上回沈听湖来书院闹事,很多人都在背后说闲话,是他帮我挡了好几次。"
"挡了好几次?"沈听水把叠好的碗摞在一起。
良弼把筷子拢起来,想了想:"他说话有分量,他一开口别人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他说着抬起眼看了沈听水一眼,笑了笑:"哥,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孩子了。"
沈听水看了一眼他因为喝酒而微红的耳廓,没有接这句话,把碗碟端起来往灶房走。
良弼跟在他后面,在灶房门口靠了一会儿,看着沈听水把碗碟放进水盆里,他走过去也把手伸进水里帮忙洗碗。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把灶台上的灯焰吹得摇摇晃晃,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交叠又分开,明明暗暗的,像是墨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了,看不出轮廓的边界,只有深浅不一的痕迹留在那里。
"哥。"良弼低着头洗碗,声音有些含糊,但沈听水还是听清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沈听水把洗好的碗放在一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情况,不急。"
良弼把最后一只碗也洗好了,直起身来,拿布巾擦干了手,侧过脸看着他:"那你多住几天。"
沈听水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微微翘起的嘴角,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嗯。"
大概是明白了些什么,良弼这才没有闹着与沈听水睡一起,而是红着耳尖去了隔壁。
当天夜里,沈听水躺在西厢的床上,听着隔壁屋子良弼翻身的细微声响,隔着薄薄一面墙。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暗处的轮廓线上,慢慢想起了齐明远那个眼神。
那种克制到近乎彬彬有礼的目光,他太熟悉了,他自己每一次看向良弼又移开的瞬间,都和那一模一样。
第二天一早,良弼是被灶房飘来的香味熏醒的。
他披着外衫从厢房出来的时候,沈听水已经在灶台前面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灶台边沿搁着两排已经卤好的猪蹄,酱色浓郁,油亮亮的,散发着八角、桂皮和酱香混合的醇厚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