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乃尔
“别怕。”沈听水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在书院里考试一样。”
良弼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晚上,沈听水在客栈的饭堂里叫了几个菜,让良弼好好吃了一顿。良弼吃得不多,沈听水知道他是紧张,也不勉强。
回到房间,良弼又翻了翻书,看了一会儿就放下了。
“哥。”
“嗯?”
“如果我考中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沈听水正在整理行囊,头也没抬:“良小弼!我是不是太久没打你了?三天两头跟我提要求,你信不信我抽你!”
良弼坐在床边晃着脚,撇撇嘴倔强道:“我不管,反正你必须得答应我。”
如此霸道的话让沈听水忍不住深呼了口气,实在没忍住,过去一把把人掀翻,扒了裤子就开揍:“必须?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良小弼,最近皮痒痒了是不是?哥给你松松皮。”
良弼面朝下被沈听水一只胳膊按着背,只能扑腾着两条纤细莹白的小腿挣扎,耳边是沈听水的斥骂和刺耳的巴掌声,羞愤欲死。
挣扎了半天逃脱不了他哥的钳制,直到他哥是来真的,他慌乱了一瞬,赶紧换招式,张着嘴大哭起来。
第91章
这招虽然老套, 但确实管用,沈听水听到他凄惨的哭声果然立马停了手。
良弼趁机一个用力滚到床的里面,赶紧拿被子裹住自己, 躲在被子里继续假哭。
沈听水见状顿时慌了神, 开始怀疑是不是手下重了,但之他明明收着力气, 只是想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他不是没感觉到良弼想说什么,但他觉得良弼现在还小,自己不能在他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堵死了他将来的无数种可能,不想有一天良弼会恨他。
他抿了抿嘴唇, 倾身抱住床上那个小鼓包,轻声哄:“良良, 是我的错, 我不应该打你,罚我陪你去踏青好不好?若是县试考过了,咱们去后山野炊,带上你喜欢的水晶肘子、炸鸡、冰病酸梅汤……”
听到自己感兴趣的,良弼假哭戛然而止, 蛄蛹着从被子里钻出脑袋,闷了一脑门的细汗, 亮晶晶的眼睛哪有哭过的痕迹:“野炊?是到山上打猎吗?我们带那么多好吃的不会引来野兽吗?”
沈听水一眼看出他刚刚都是在演戏,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无奈的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不去深山, 开山的时候发现一片樱花林, 这个时候樱花应该开了,咱们去那里赏花吃美食。”
良弼星星眼:“好啊,我要去。”
沈听水一转移注意力, 良弼马上就忘了之前的事情。
他扑过来抱住沈听水的脖子,脸埋在肩膀上,闷闷地说:“哥最好了。”
沈听水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推开他。
夜渐渐深了。良弼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沈听水躺在旁边,感受着被子里最后一点热气被放出去,忍不住说:“再不睡,明天顶个黑眼圈去考试。”
良弼不动了,但过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
“哥。”
“又怎么了?”
“你离我近一点。”
沈听水无奈地往他那边挪了挪。
良弼侧过身,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
“哥,你身上有一种味道,我闻着就安心。”
沈听水愣了愣:“什么味道?”
“说不清楚,就是你的味道。”良弼的声音越来越低,“每次做噩梦,抱着你就好了……”
他的声音渐渐含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沈听水平躺着,听着身边少年平稳的呼吸声,心里一阵柔软。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良弼的睡脸。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他安静的眉眼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沈听水轻轻抬手,把滑到他鼻梁上的一缕头发拨开。
“睡吧。”他低声说,“哥在呢。”
窗外,夜色沉沉。
考试那天,天还没亮沈听水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身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没敢动。良弼还在睡,呼吸很轻,偶尔翻个身,把被子踢到一边。沈听水伸手把被子给他掖好,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渐渐变成深蓝,又变成浅灰。远处的街上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赶早市的吆喝声,承郡县城慢慢醒了过来。
沈听水轻轻起身,去楼下打了热水,又把良弼的考篮检查了一遍����笔墨、砚台、水壶、干粮,一样不少。
一切准备妥当,他才上楼叫良弼。
“良良,起来了。”
良弼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毛茸茸的头发,闻言动了动,没起来。沈听水伸手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屁股:“再不起来,考试要迟到了。”
被子猛地掀开,良弼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嘟囔:“起来了起来了。”
沈听水看着他迷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把浸湿的布巾递过去,良弼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脸,又接过牙刷蘸了青盐胡乱刷了两下,总算清醒了些。
“哥,我昨晚做了一个梦。”良弼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什么梦?”
“梦到我考了县案首,你高兴得把我抱起来转了好几圈。”
沈听水正在给他整理衣领,闻言手指顿了顿,淡淡道:“你现在想转圈圈的话,我能满足你。”
“可以吗?”良弼仰起脸,看着他,大眼睛里带着期待:“其实转两圈不耽误什么时间。”
沈听水把考篮递给他,赏了他一个脑瓜崩:“想得美,快走去吃饭了。”
良弼失落的跟在他身后。
客栈的饭堂里已经坐了几个考生,有的在埋头吃粥,有的在翻书,气氛有些紧张。沈听水要了两碗粥、一笼包子,让良弼多吃点。
良弼吃得和平时差不多,甚至还想吃一个红鸡蛋。
沈听水连忙把红鸡蛋收了起来:“这鸡蛋放好几天了,你别吃了,吃多了容易上厕所。”
吃完饭,坐马车往考场走去。考场外面的街上已经挤满了人,考生、家长、小贩,摩肩接踵,嘈杂得像集市。
县试要考五场,第一场最重要,过了第一场就是童生了,接下来几场没考过的话便不能参加府试,也就与秀才无缘了。
“笔墨纸砚再看一遍都带齐了吗?”沈听水紧张的握着手。
“嗯。”
“快要轮到你的时侯再检查一下包裹和身上,有心的给你塞张小纸条都能毁了你。”
“我知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人给你东西,别接;有人跟你说考题,别听;有人套近乎,别理。”
“记住了,哥。”
“你别紧张,无论考的好坏,咱们只要对得起自己就行。”
“我不紧张。”
“你也别害怕,我打听过了,这些监考的人还算有人性,实在坚持不住了就跟他们说,别硬撑。”
“……”
考场的大门开了,衙役开始放人进场。
“到我了,哥,你快回去吧,不用担心我。”良弼有些无奈的抱了他哥一下,跳下马车跟着林峰的指引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考生们鱼贯而入,沈听水站在马车前眺望了半天,看着他小小的背影顺利进了考场才松了口气。
“良良,加油。”他在心里默默打气。
接下来就是如坐针毡的等待。
说实话,沈听水根本不在乎良弼能考出什么成绩,他觉得学习这件事只要能给良弼带来自信,让良弼学会自己思考,这就足够了。他虽没进过官场,但前世没少被电视剧熏陶,他真心觉得官场不适合良弼,以小家伙单纯的性子,进了官场怕是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最重要的是……良弼实在是太财迷了,他真怕小家伙成了个大贪官。
良弼坐在考舍里,面前的木板桌上摆着考卷和笔墨。他深吸一口气,展开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有了底����这些题院长都讲过,他答起来不算难。
他提起笔,蘸墨,落笔。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上午的考试很顺利,他提前半个时辰就答完了。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才交了卷。
一天时间对于沈听水来说很漫长,对于沉浸在考试中的良弼来说仿佛是一眨眼的事情。
他提着包袱,重新站在考场门口,一天都关在一个逼仄的小空间里,突然出来还有点不适应。
他抬头看天,眼睛被太阳刺的有点痛,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等他再放下手臂的时侯,发现自己笼罩在一团阴影中,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暖烘烘的披肩落在肩头。
沈听水一把把人揽进怀里,接过他手里的包袱递给林峰,带着他大步往马车方向走:“怎么?考试考傻了?”
良弼依偎在这个温暖的臂膀中,身上的疲惫都减轻了不少,弯起眼睛:“是有点累,不过题答的挺顺利。”
沈听水低头看了他一眼,脸色还好,就是一脸疲惫:“唉,还好能休息三天,如果正场过了,后面索性不去考了。”
“不行,师父的意思是让我挣一挣县案首,我不能辜负他的期望。”良弼说着已经开始打哈切了。
马车里早就准备了被褥,良弼看到松软的被窝,顾不得其他,蹬掉靴子爬上去就打起了小呼噜。
在马车里玩耍的小耳朵和短尾巴闻到熟悉的味道,马上跑到良弼的身边趴下,很快也发出“咕噜咕噜”声。
沈听水原本还想让他吃点东西再睡,但实在叫不醒便作罢了。
良弼这一觉就睡到了凌晨。
他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根本分不清今夕是何年,下意识的就以为自己还在考试,立刻就要爬起来点灯做题。
沈听水睡在他身边,因为担心他,睡的很浅,听到动静赶紧拉住他:“怎么了?要去如厕吗?”
良弼听到熟悉的声音,鼻子里也是熟悉的味道,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重新躺回床上,挤进沈听水怀里,有些委屈道:“哥,我做噩梦了。”
沈听水揽着他,没有问做了什么梦,一边给他顺背一边轻声道:“没事的,梦都是假的,一会儿就都忘了。”
良弼点点头,听着旁边短尾巴和小耳朵的呼噜声,平复了一会儿才重新坐起来,嚷嚷着饿。
沈听水无奈的起身披上衣服,给他一个脑瓜崩:“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