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乃尔
“好!”院长放下卷子,看着良弼,“好一个‘治国如同算学,要精打细算,要量入为出’!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见识,难得!”
几位夫子凑过来传阅,也都纷纷点头。
坐在良弼不远处的刘广山脸色却白了。他看看自己桌子上才草草写了几行的文章,颓然地停下了笔。
他原本以为,考算学这种冷门的东西,良弼肯定答不上来。没想到这小子不但答了,还答得这么快、这么好。
其他学生见状也顿时没了继续作答的心思,纷纷放下了笔。
院长见状摇了摇头,刚想宣布结果,一个尖锐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院长,这怕是不公平吧?良弼的卷子还没经过其他人阅评,就光你们书院说了算,我们哪知道放没放水?”
第85章
院长看了他一眼, 淡淡道:“加试的规矩,本就是我亲自出题、亲自阅卷。怎么,你对老夫的评判有异议?”
男人还想说些什么, 一旁的人拉了拉他, 小声道:“你疯了?院长可是致仕的老翰林,他肯定不会徇私舞弊的, 你快别说了,你还想不想让你儿子在这个书院读书了?”
原来男人是刘广山的父亲。
刘广山被他父亲突然跳出来说的话惊出一身冷汗,好在后面他父亲没再说什么,才松了口气。
“如果没有异议, 那老夫就宣布了。”院长站起身,环顾四周, “良弼的加试成绩����甲等。俞廪生保结的依然是良弼, 没有问题。”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段子瑞带头鼓得最起劲,差点把手拍红了。
良弼站起身,向院长深深鞠了一躬。
“良弼。”院长叫住他,目光温和, “你可愿拜老夫为师?”
全场再次哗然。
院长是致仕的老翰林,以前在京城教过皇子读书, 学问和见识都是一等一的。他主动收徒,这是多大的荣耀!
良弼也愣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弟子良弼,拜见师父!”
院长哈哈大笑,扶起他:“好好好, 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夫的关门弟子了。”
刘广山顿时嫉妒的发狂,他袖子里的拳头松了又握,看良弼的眼神仿佛淬了毒。
受不了周围都是夸赞良弼的声音,他一甩袖准备离开,猛不丁对上一双寒凉的眸子。
一个清瘦的青年站在人群里,盯着他的眼神让他浑身发寒,见他看过来,
勾起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
刘广山很快便知道了这个人是谁,良弼的那个哥哥。
他报复心切,忘记了良弼的这个哥哥并不是好惹的,他想起表舅的下场,顿时充满了恐惧,不敢再与沈听水对视,灰溜溜的跑了。
因为要在镇上为良弼筹办拜师宴,沈听水当晚便没有回村,而是在镇上客栈开了间房。
良弼知道后硬是跟了过来,否决了沈听水再给他开一间的提议,硬是跟沈听水挤在一张小床上。
沈听水被他半个身子压在身上,有些无奈:“又耍什么横呢?非得这么折磨你哥。”
良弼却如同八爪鱼一样把他抱的更紧了一些,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发闷:“哥,你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一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非得趴在我身上提啊?”
沈听水使坏挠他的胳肢窝,良弼痒的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扑腾,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聊天。
“哥。”良弼突然抬头,看着沈听水。
“怎么了?”
“你说……考上秀才之后,生活会不一样吗?”
沈听水想了想,说:“会。考上秀才,就不用交税了,还能见官不跪。更重要的是,你有了身份,别人就不敢随便欺负你了。”
良弼点点头,又问:“那考上举人呢?”
“考上举人,就可以做官了。”
“做官呢?”
“做官就可以管更多的人,帮更多的人。”沈听水道,“像周知府那样,为民请命,惩恶扬善。”
良弼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哥,我不想做官。”
沈听水一愣:“为什么?”
“做官就要去很远的地方,我不想离开你。”良弼低着头,摸着短尾巴的毛,“我想留在你身边,帮你打理山庄,帮你照顾短尾巴和小耳朵。”
沈听水心里一阵柔软,伸手捏着他的下巴,认真道:“良良,你听哥说。哥供你读书,不是要你光宗耀祖,也不是要你当官发财,哥只是想让你有选择的权利。你想做官就做官,想做生意就做生意,想种地就种地。只要你开心,做什么哥都没意见。”
良弼愣愣的看着沈听水温和的眼睛,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
“哥,你说的哦。”
沈听水轻轻拍着他的背,笑道:“我说的,只要你不嫌弃,待在家里哥养你一辈子都行。”
良弼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那你答应我,在我考上秀才之前你不准娶亲。”
沈听水的手顿了一下。
“好。”
拜师宴是在院长府上举办的,宿无镇有头有脸的基本上都来了。
万千川来的最早,借着与良弼熟悉,没少在院长面前刷好感。
其他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如今看到致仕的老翰林对良弼如此重视,不敢到良弼面前造次,反而全都围着沈听水恭维。
甚至有好几个乡绅想要把自家女儿许配给良弼。
沈听水黑着脸全都拒绝了,他有一种自己辛辛苦苦种的大白菜被猪惦记上的错觉。
谢三爷则纯粹些,他是看着当初那个大头娃娃一步步蜕变成如今翩翩美少年的,良弼行拜师礼的时侯他一个八尺汉子忍不住抹了把眼泪。
沈听水眼眶也有些泛红,看着站在院长旁边与众人侃侃而谈,处理各种人际关系游刃有余的良弼,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冲破桎梏,正疯狂滋生。
谢三爷注意到沈听水的异样,安慰性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到什么随即道:“最近两天镇上一家小客栈里出现了碎尸案,你若是忙到太晚回不去别住客栈了,直接来我府上休息吧。”
沈听水心里一惊,点点头。
在良弼高高兴兴的拜师的时侯,宿无镇正在进行一场悄无声息的抓捕行动。
周知府的马车进了镇子,天已经擦黑了。车夫把车停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一个小厮带着周知府七拐八拐,来到春风茶馆对面的一个酒楼。二楼的一个雅间里站着几个便装的衙役。
周知府在窗边坐下,透过窗缝往外看。一边是春风茶馆门口,客人进进出出异常热闹。另一边是一个昏暗的巷子,只偶尔有个流浪汉在巷口转悠。
看不出异常。
“布置好了吗?”周知府询问身边扮成小厮的知县。
知县微微弯腰行礼:“回大人,镇子里的人手已经撤走假装去查碎尸案了,就等老鼠出窝一网打尽。”
周知府点点头,看着对面的春风茶馆没有再说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雅间的门被敲响,一队衙役站在门外。
进门后,领头的衙役跪下复命:“大人,人抓到了,石匣也拿到了。”
周知府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站起身道:“收人归府。”
拜师宴结束后,第二天沈听水回到家,推开院门,看到短尾巴和小耳朵在葡萄架下打架,忍不住蹲下身,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你们那个小主人,有出息了。”
两只小狞猫听不懂他的话,但感觉到他心情好,叽叽地叫着往他手心里蹭。
沈听水笑着站起身,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村长正在工地上搬石头,听到沈听水说的话,手里的石头差点砸到自己脚上。
“你说什么?良弼被院长收为弟子了?”
“是啊,比他哥强多了!”沈听水笑了笑,脸上都是自豪。
村长把手里的石头一扔,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步往家走。走到半路又停下来,转身朝沈听水喊:“我去割几斤肉,明天良弼沐休,我要给他好好庆祝!”
这天下午,谢三爷亲自来了一趟迁山村,带了一个让沈听水振奋的消息。
“石匣追回来了。”谢三爷坐在书房里,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人也抓住了。”
沈听水眼睛一亮:“审出来了吗?幕后之人是谁?”
“杨鸿祯。”谢三爷放下茶碗,“周知府已经写了奏折快马加鞭往上皇城送,杨鸿祯跑不掉的。至于他背后的礼部尚书有没有参与,这就看周知府的手段了。”
沈听水听了脸色却由阳转阴,眉头锁在一起:“这件事不会牵扯到我们吧?”
谢三爷一愣,但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道:“你放心,周知府没那么傻,实事求是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他跟上面那位说的是礼部尚书的门客杨鸿祯藏匿前朝巫蛊之物想要栽赃陷害于他。”
沈听水松了口气。
“说起来,这次能这么容易抓到杨鸿祯派来的人,还得感谢沈听海。”谢三爷话锋一转。
沈听水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谢三爷冷笑一声:“沈听海和沈听湖这两兄弟拿了石匣却没有立马交给接头之人,而是先把东西藏了起来,贪心不足的坐地起价开口要了一千两,这反而给了我们部署的时间。”
“那些人同意了?”
“他们不知道石匣的厉害,杨鸿祯派来的人却清楚,没有跟他们拉扯,甚至先预付了一百两,让他们回去拿石匣。不知道他们怎么商量的,最后送石匣的却只有沈听海一个人。”
“沈听海也被抓了?”
“哏,要是被抓他还能暂时逃过一劫。他被杀了,死的还挺惨,听说尸体都被砍成了块,扔的到处都是,就是前面我跟你说的碎尸案。”谢三爷嘬嘬牙花。
“死了?”沈听水早有预料,倒是没有那么惊讶。
“嗯。咱们那头前脚刚走,周知府后脚就布置好了。估计那伙人有所察觉,沈听海把石匣交给他们,确定是他们要的东西后,便在客栈把人杀了,准备拿沈听海的命案转移注意力。但他们没想到周知府顺势而为,假装撤人去查沈听海的案子,暗地里却直接把宿无镇围了个水泄不通,反而抓他们没费什么力气。”
第86章
沈听水语塞。
所以谢三爷才说沈听海立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