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乃尔
谢三爷眉头一挑,领着他进了书房。
沈听水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把温泉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谢三爷听完,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一巴掌拍在桌上:“好家伙!你小子命也太好了吧?温泉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我跑了半辈子行商,也就见过几回!”
“所以我把相邻的那座山也买下来,准备建一座温泉山庄。”沈听水把自己的规划简单说了一下,“只是手头银子不够,想跟三爷借一笔。”
“借什么借?”谢三爷大手一挥,“我入股!你开个价,要多少银子占多少股,咱们明算账。”
沈听水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推辞:“三爷若是愿意入股,那最好不过。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谢三爷皱起眉头:“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让人难受。”
沈听水笑笑,看着谢三爷的眼神异常认真:“三爷,我唯一的条件就是山庄由我全权管理,任何人不得干涉我的决定。”
这个条件有些霸道,但是谢三爷却一口应下了。
他对沈听水的信任不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沈听水想了想,开口:“这事儿是不是得跟万爷说一声,毕竟山庄的客源还要靠他的渠道。”
谢三爷闻言并没有拒绝,只是撇撇嘴:“还要带上那个老小子啊,那家伙生意场上翻脸比翻书还快,你多个心眼。”
沈听水笑笑没接话。
谢三爷沉吟片刻,正色道:“那我让人把老万叫过来,今天咱们就把事情敲定。”
说完叫来门房,吩咐他去请万千川。
等待的间隙,两人又聊了些酒厂的事。谢三爷的蒸馏酒已经打开了销路,不仅在宿无镇供不应求,连承郡和周边的几个县都有商家来订货。
“照这个势头,明年我得再建一个酿酒作坊。”谢三爷说起酒厂,笑逐颜开,“啤酒我也照着方子做了出来,味道还不错,等开春就能上市。”
沈听水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啤酒的原料啤酒花,目前还是从药铺买来的干品,成本太高。如果能自己在山庄里种一些,不仅能降低成本,还能作为山庄的特色饮品。
正想着,门房来报,万千川到了。
谢三爷和沈听水迎出去,只见万千川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长袍,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拎着两个食盒,排场十足。
“哟,老万,你这是来谈生意还是来走亲戚的?”谢三爷调侃道。
万千川笑着骂道:“老谢你是不是做生意做傻了,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你们饿肚子可以,我可不陪你们一起。”
谢三爷抬头看了眼窗外,果然日头已经西斜了,他拍了拍脑门,赶紧吩咐下人去准备碗筷。
“我这不是被听水带来的好消息冲昏头脑了吗?”谢三爷赶紧让沈听水落座:“真是的,忘了时间,赶紧先吃饭。”
万千川让小厮把食盒打开,里面精致的菜肴香味扑面而来。
等小厮摆好菜,万千川先给沈听水夹了一个水晶水饺,笑眯眯问道:“听水啊,有啥好事给咱也说说呗。”
谢三爷见状,冷嗤一声:“唯利是图!”
万千川被骂了也不生气,依然笑眯眯的等着沈听水开口。
沈听水确实饿了,也不假客气,一边吃一边把自己准备建温泉山庄的规划又详细说了一遍。
万千川一听说有温泉,瞬间碗里的菜也不香了,仔细问了泉眼的位置和数量,兴奋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十几个泉眼?听水小兄弟,好福气啊!宿务这片地界还是第一次发现温泉,你这一下就得到十几个,要不是咱们关系好,怎么着我也要抢几个。”
“合作,必须跟你合作!”
沈听水见他有意向,便说了自己的想法,把谢三爷入股的事也说了。
万千川听完冷静下来,又变成了个老狐狸,他没有马上表态,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才道:“两成?听水小兄弟,你这也太抠了吧?我出钱又出力,就给我两成?”
谢三爷冷哼一声:“你出钱?你出钱我就不出钱了?两成就知足吧,你嫌少就别掺和。”
“老谢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万千川放下茶杯,正色道,“钱多钱少无所谓,但我的渠道价值可不止这些。你想啊,山庄建好了,客人从哪来?还不是要靠我的火锅店引流?光是这一块,就值两成。”
“两成?你咋不说没有你引流这温泉山庄就开不了?温泉这名头只要传出去,有的是人来,稀罕你引流啊?”谢三爷立马怼了回去。
沈听水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斗嘴,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露分毫。他知道,这是在讨价还价,也是两人在试探他的底线。
“万爷,三爷,你们别争了。”沈听水开口道,“股份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但我有一个原则����山庄的经营和管理,必须我说了算。这一点不容商量。”
万千川和谢三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谢三爷已经提前知晓,却不动声色。
第78章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面对两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居然敢提出这样的条件,要么是狂妄自大, 要么是胸有成竹。
沈听水显然属于后者。
“行, 管理权归你。”谢三爷第一个表态,“我相信你的眼光。”
万千川沉吟片刻, 也点了头:“我也同意。不过分成的事,我真觉得两成少了。这样,我出两千两银子,占四成。老谢出两千两, 也占四成。你出技术和管理,占两成。如何?”
沈听水摇头:“万爷, 账不是这么算的。温泉是我的, 规划是我的,技术也是我的。没有我,你们拿着银子也建不起这个山庄。所以我占六成,合情合理。但是咱们不是第一次在一起做生意,之前你们对我也照顾有加。有来有往, 我让出两成。至于这两成怎么分配,您二位自己商量。”
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 有情有义,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把皮球踢给了两人。
谢三爷和万千川再次对视, 这次眼里多了一丝欣赏。
“好小子, 有点意思。”谢三爷哈哈大笑,“行,那就按你说的, 你占四成,我跟老万占六成。至于出多少银子,我们按比例来。”
万千川也点了头:“同意。不过我有一个附加条件����山庄建成后,我的火锅店必须是唯一的餐饮合作方。也就是说,客人到山庄吃饭,只能吃我店里的东西。”
“这不合理。”沈听水再次摇了摇头,“山庄本身也要有餐饮服务,不然餐饮单一,体验感太差。不过万爷放心,我可以把山庄的部分餐饮外包给你的店,比如特色火锅、麻辣烫这些。但山庄自有的餐饮,比如温泉蛋、养生药膳、本地特色菜,还是由我自己决定如何经营。”
万千川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便应了下来。
谢三爷也在旁边补充道:“那酒水这块,必须是我的酒厂独家供应。这个没得商量。”
“这个自然。”沈听水点头。
三人又就一些细节问题进行了磋商,一直到晌午才基本达成一致。谢三爷让厨房备了一桌酒菜,三人边吃边聊,气氛比之前融洽了许多。
“对了,前段时间我与小良弼他们书院院长一起吃饭,他对小良弼赞赏有加,那他年后的童试是不是基本稳了?”万千川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
沈听水点头:“是的,来年要参加童试,借您吉言了。”
“哈哈,这可不敢。这次我能有幸邀请到那位致仕的老翰林吃饭,也是沾了小良弼的光。多亏了小家伙在他面前替我美言过几句,这才让他对我有点印象。”万千川笑道,“有时间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他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家也有两个女儿,正好跟良弼的年纪相仿,改天带来让他们认识认识。”
沈听水心念一动,隐约觉得万千川这话里有话,但面上不动声色:“好,等良弼沐休回来,我带他去府上拜访。”
谢三爷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却没有多说什么。
过三巡,三人又聊了聊山庄的具体规划,万千川才告辞离去。
谢三爷送走万千川,回到书房,看着沈听水,意味深长地说:“听水,我提醒你一句,老万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精明。他今天主动提他女儿,怕是有别的心思。”
沈听水心里明白,却不点破:“三爷放心,我有分寸。”
“那就好。”谢三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山庄的事,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沈听水应下,告辞离去。
走出谢府,深秋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沈听水仰头望了望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切顺利,这是个好的开始。
他坐着谢三爷安排的马车,缓缓往迁山村的方向驶去。路两旁的树叶黄了大半,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沈听水的心却出奇地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游乐场和温泉山庄要建成得一步步来。
马车拐进村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远地,他看到自家院子里亮着灯,心里一暖����那是良弼的习惯,说是“给哥留一盏灯,让哥知道家里有人在等”。
沈听水嘴角微微上扬,让车夫加快了赶车的速度。
院子里,已经可以跌跌撞撞乱爬的短尾巴和小耳朵听到动静,叽叽地叫了起来。
他谢过车夫,推开门,走进这片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三方合作谈妥之后,沈听水的心终于踏实了几分。
银子的事不用再发愁,谢三爷和万千川的银票最近就会到账。人手足,两座山年前应该能收拾个大概。至于材料,谢三爷那边有门路,能拿到比市面上便宜两成的木材和石材,他只用找个人对接就行。
剩下的,就是设计了。
沈听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好几天没有出门,几乎把时间全花在了设计温泉山庄上。
孔三他们住下没多久,沈听水便把他早就画好的游乐场各种设施的结构图拿了过去。
现代的摩天轮、旋转木马、海盗船、滑滑梯、攀岩墙、旋转自行车、小摆锤、缆车等,厚厚几沓子设计图看的孔三几人眼冒金星,震惊的久久回不过神。
“这、这些都是?”他颤抖着手翻开第一张,看到上面画的那个巨大的圆轮,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主子,这是啥东西?”
“摩天轮。”沈听水指着图纸,耐心解释,“就是做一个大圆轮,竖着立在地上,轮圈上挂三十六个吊舱,人坐在里面,随着轮子慢慢转上去,能俯瞰整个游乐场的景色。”
孔三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咽了口唾沫:“主、主子,这大轮子能转得动吗?”
“能。”沈听水指着图纸上的支撑结构和齿轮系统,“你看这里,大轮的中心轴固定在支架上,轮圈通过辐条与中心轴连接。在底座安装一组齿轮,用人或者畜力拉动,就能带动大轮缓慢旋转。”
孔三盯着图纸看了半天,额头上的皱纹越来越深。
“主子,这个……这个三角撑,中间不用加横梁吗?这么高,风一吹不倒了?”他指着摩天轮的支架,满脸疑惑。
“需要,我标注了。”沈听水翻到另一张图,上面画着详细的支架剖面,“每两组三角撑之间加三道横梁,底部再用石板加固。高度控制在十丈以内,再高就不安全了。”
孔三点点头,又翻了翻后面的图纸,越看脸色越凝重。
“旋转木马……海盗船……滑滑梯……”他嘴里念叨着,手不停地翻页,到后来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一张复杂的齿轮结构图上,整个人僵住了。
“主子,这个……我看不懂。”孔三的声音有些发涩。
沈听水凑过去一看,是旋转木马的底盘传动图。他画的时候用了不少后世的透视画法,齿轮的咬合关系也画得比较复杂,确实不太容易看懂。
“这个我跟你讲。”沈听水找了张纸,重新画了一个简图,“你看,这是底盘,下面装一圈木齿轮,这个是驱动齿轮,用牛或者马来拉,驱动齿轮转动,带动底盘的齿轮,整个底盘就跟着转了。”
一旁的孔竹忍不住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小声道:“爹,主子画的是‘阴阳咬合’的法子,就是把两个齿轮的齿错开,一个齿卡进另一个的槽里,这样一转就能带动。”
孔三一愣,反应过来,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对、对!还是你小子脑子转的快。”
他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又看向沈听水:“主子,竹子这孩子脑子比我好使,有些东西我看不懂的,他能看懂。以后这些精细活,让他多跟您学学。”
沈听水看了一眼孔竹,少年十一二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但一双眼睛格外有神,盯着图纸的样子专注而认真。
“行,竹子跟着我,我教他。”沈听水应下来。
孔三大喜,连忙让儿子给沈听水磕头。孔竹扑通一声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谢谢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