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乃尔
沈听水临走前对上他不舍的眼神,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低声哄了他几句,承诺他带好吃的好玩的回来,才在村长的督促中上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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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沈听水随村长到村口的时候牛车上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但大多是面生,他也不认识谁是谁。
但幸好没有相熟的人,不用打招呼。
天还没有完全亮, 清晨带着露水的空气带着寒气, 车上的人都缩着身子打瞌睡,他们上车坐下后才有人发现村长, 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赶车的村里唯一有牛的宋老头,他和老伴一辈子无儿无女,年轻的时候攒了些钱买了头牛,农忙的时候租给村里人, 平时赶牛去镇上卖菜的时候他都会在村口等一会儿,有人要坐他的牛车到镇上提早过来给两文钱就成。
沈听水听着村长和宋老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心里却想着良弼有没有乖乖的。小家伙惯会看人眼色, 他不在身边,以小家伙的性格肯定闲不住,指不定又再帮村长媳妇做什么呢。
他猜的没错。
良弼这段时间跟着沈听水吃好喝好,养的粉头细肉,跟原来那个整张脸瘦的只剩下一双常年带着胆怯的大眼睛的男孩大相径庭, 村长媳妇看着他怎么都稀罕不够。
“良良,现在天还早, 要不要去大娘床上再睡会儿?”她抱着凑完热闹就熄火赵时芬,低头问闷闷不乐的良弼。
今天确实起的太早了,良弼揉揉酸涩的眼睛还有点瞌睡, 但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不是自己家, 有些放不开。
他摇摇头:“大娘,我不困了,您是不是要做饭?我帮您烧火。”
村长媳妇察觉出他的不自在, 也没强迫,笑着道:“那成,一会儿大娘给你做红糖糍粑,保准你香的找不着北。”
红糖糍粑是村里各家各户都会做的一种甜食,不过因为红糖金贵,只有哪家疼媳妇的在媳妇快生产的时候给她做些吃,运气好的孩子蹭上一口能在村子里一群小伙伴中��瑟个把月。
良弼自然也听说过红糖糍粑,也闻到过味道,但他当时连饭都吃不上,从没幻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吃上。
小家伙瞪大了眼睛,水汪汪的瞳孔里都是期盼,但想到村长家也不富裕,马上摇了摇头:“不、不要了,听水哥不让我吃糖,我包包里有零嘴,红糖糍粑……就留给小米吃吧。”
他说着还摸了摸身上挂着的小布包,里面不光有零食,还有洁牙药膏和换洗衣物,装的鼓鼓囊囊。
只是……他瞄了眼村长家厨房的方向,好像尝尝……
村长媳妇被他明明馋的流口水,还硬是懂事拒绝的样子萌的心软的一塌糊涂,恨不得把好东西都给他。
“没事,做了你俩一起吃,你也尝尝大娘的手艺。”
村长媳妇把赵时米放进屋里床上让她接着睡,出来就领着良弼进了厨房。
红糖糍粑是糯米粉做的,她把糯米粉和成面团放在一边醒着,然后开始做早饭和猪食。
村长家里养了两头猪,一头老母猪和一头阉猪。老母猪养了好几年,每年他们都会带它去配崽,来年生的猪仔再拉出去卖,也是一笔进项。阉猪则是母猪的崽子,养到过年杀了卖肉和自家吃。
烧猪食喂猪这活良弼非常熟练,干净利落的一会儿就收拾妥当,村长媳妇根本插不上手。
“你这孩子,不说好只烧火吗?好了,别忙活了,去屋里把小米那个小懒虫叫起来,大娘这就给你们做红糖糍粑。”村长媳妇见他忙了一头汗,用袖子给他擦了擦道。
良弼闻言眼睛都亮了,立马屁颠颠的跑了出去。
村长媳妇失笑,到底还是个孩子。
村里穷,少有人家农闲的时候一天吃三顿饭,大部分都是早饭晚些吃,晚饭早些吃,省下一顿粮食。村长媳妇知道沈听水把良弼养的精细,害怕他少吃一顿会饿,便按着一天三顿来。
赵时米迷迷糊糊的被良弼喊起来还有些懵,知道今天吃饭早马上麻溜的穿好衣服,拉着良弼往厨房跑。
“娘,吃饭了吗?”小丫头圆滚滚的还没灶台高,只能一蹦一跳的往往灶台上瞅。
村长媳妇把蒸好的粗面窝窝头捡到竹篮里递给她,笑着伸手掐了掐她的小脸:“窝窝头放外头吃饭的桌子上,然后去洗漱,娘给你和良弼哥哥做红糖糍粑。”
“哇哦,娘、娘你太好了,我这就去洗脸。”赵时米一听红糖糍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忙不迭的倒腾着小短腿跑去洗漱。
良弼也在橱柜拿了碗筷帮忙摆上。
红糖糍粑其实不难做,醒好的糯米团子用擀面杖擀成厚饼状,然后切成手指粗长,下油锅炸成金黄色捞出放在盘子里,再浇上上熬好的红糖糖浆,撒上炒熟的黄豆粉,一道热气腾腾的红糖糍粑就做好了。
赵时米和良弼早就被香味吸引,站在灶台前眼巴巴的看着装红糖糍粑的盘子,俩人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出奇的一致。
村长媳妇收拾好灶台一转头就看见俩馋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小家伙趴在灶台,没忍住笑了出来:“我们先吃饭,红糖糍粑刚做出来太热了,晾一下再吃。”
俩小馋猫的魂都被红糖糍粑散发出来的诱人香味给勾走了,虽然小脑袋点的飞快,但跟着她手里装红糖糍粑盘子跑的眼神分明什么都没听进去。
但村长媳妇没松口,硬是盯着他们吃完早饭,红糖糍粑不怎么热了以后才给他们一人分一半,让他们慢点吃。
赵时米筷子用的还不太顺畅,心急夹了几下没夹起来,索性抱着碗往嘴里扒。
村长媳妇就是知道她会这样,才非得等红糖糍粑不烫了再让他们吃。
良弼也馋的口水直流,他夹起一块就想塞嘴里,但余光瞥见刚刚装红糖糍粑的盘子空空如也,再看看自己堆了一小碗的红糖糍粑,忍住想吃的冲动站起来在村长媳妇惊讶的目光中给她拨了一半。
“大娘你也吃,好香啊,比外面卖的点心还香。”
然后才坐回去迫不及待的塞了一块进嘴里。
糍粑焦香酥脆的外皮包裹着喷香的黄豆粉和诱人的红糖糖浆,在口腔里炸开,香的良弼想把舌头吞下去。
小家伙一边吃一边盘算,等沈听水回来了一定要磨着他做给自己吃。
好好吃啊,啊呜!
村长媳妇则端着碗心里极其熨帖,抽出怀里的手帕给他们擦沾到脸上的黄豆粉:“慢点吃。”
沈听水到了镇上之后没急着办事,而是领着村长找了一家面馆吃饭。
“太破费了,我们买点软和的包子吃就行了。”村长站在面馆前不肯进去。
沈听水不容拒绝的把他拉了进去,找了个空桌子要了两碗面:“大伯,安心吃吧,两碗面没几个钱。而且现在天冷了,不比夏天的时候,吃饱了赶路省得冷。”
他说的有道理,村长张张嘴没再说什么。
来的路上从村长和宋老头闲聊中得知村长会赶马车,还是个老手,吃饭的时候沈听水跟村长确认之后没有选择牛车,而是租了辆马车。
“马车走的快一些,还有个棚子挡风,我们俩能好受点。而且,大伯,我想跟您学赶马车,您教我两手,回头我请你喝酒。”沈听水搓搓手,讨好的看着村长。
村长本来还为他乱花钱生气,听到这话脸绑不住了,拿着马鞭的手扬了扬,佯装要打他:“小滑头!搞了半天你打这注意呢!你学赶马车干啥?”
“良弼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学识字速度比我可快多了,他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我想让他来镇上念两年书,就算将来不走科举这条路,以后想谋事糊口也轻松点。”沈听水爬上车,坐在村长身边看着他驾车,缓缓道来:“我弄辆马车,以后他节假日沐休接送他回家方便些。”
村长侧过头差异的看了他一眼,手里马鞭都甩歪打到了车邦上:“听水啊,读书可要花不少钱,你可要想好了。而且,我记得没错你这小子才十五六吧?听你这口气,你这是要把良弼当儿子养啊?”
沈听水可不止十五六,他穿越过来之前就已经二十多了。但他这些没法与村长解释,只哭笑不得道:“大伯你误会了,我上哪找那么大的儿子。我手里的钱不全是我自己赚的,还有一部分是良弼的,这钱拿给良弼读书理所当然。而且他书读好了将来肯定不会忘了我,我这也算是变相的给自己培养一个帮手。”
“而且我们俩现在相依为命的生活在一起,我比他大,照顾他一些,为他筹划是应该的。”
他没告诉村长他们遇到土匪的事情,村长不知道良弼救了他一命,不理解也正常。
村长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不是你大娘,没那么好糊弄。”
沈听水一愣,没想到村长比他想象的敏锐多,他想了想,还是把这趟去漠城的遇到的事情详细的讲了一遍。
“那天没跟你们仔细讲,是害怕吓到大娘。这也是我赚了些钱就不愿意再跟着谢三爷到处跑的原因,行商太危险了,不仅要防着路途中的危险,还要防同行。”
村长听了隆起眉,沉着脸像是在想什么,半晌才开口:“你是说你们快到宿无镇的时候遇到了土匪?”
沈听水点头:“是,而且那些土匪很奇怪,似乎不是冲着货物来的,制造这场混乱的目的像是为了杀谢三爷。”
这种猜测困惑了他很久。
村长脸绷得更紧了,他见沈听水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蹙眉道:“这件事你别管了。”
村长这样明显知道点什么,沈听水见他不说只能作罢。
他现在人微言轻,就算问出来也帮不上忙,便不徒增烦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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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沈听水这次和村长走的早, 而且马车比牛车快了不止一点半点,他们到承郡县的时候才半下午,顾不得吃饭赶紧去了县衙。
县衙里管理地契的主薄和村长有点交情, 塞了点银子当天就办好了。
“正所谓衙门有人好办事, 大伯,今天要不是你陪我跑一趟, 今天还真没那么容易。”沈听水感叹道。
之前他们眼看着有个办理商铺过户的人,应该是哪一环没打点好,愁眉苦脸的被衙役赶了出来。
村长让他把地契收好,叹了口气:“阎王好见, 小鬼难缠,这世道就是这样。”
沈听水点点头, 但一个县衙的风气能变成这样说明县衙高座之人也不是什么好官。
深秋的晚上很寒冷, 沈听水和村长没有抹黑回去。吃过饭俩人在县城逛了逛,沈听水给良弼买了些零嘴和几个小玩意,本来还准备给他们一人买两套冬衣,却被村长拦下了。
村长拎着两包红糖,忍无可忍把他拉出成衣店教训:“你小子, 你大娘平时总骂我败家,我看我跟你比可差远了。你这是以后不过日子了?哪能想到什么买什么。这一件成衣的钱都能赶上村里做三件的价钱了, 你扯些布拿回去随便找个村里婆娘给你做不比在这买的划算?实在觉得钱烧手,你把买成衣的钱给我,我回去让你大娘给你们做几套!”
沈听水被骂的缩着脑袋不说话, 他在现代买衣服习惯了, 忘了这个世界的大部分百姓都是自己做衣服穿。
想起之前他和良弼买的那些衣服花的银子,突然有些肉疼。
村长火气上来想给他两下,但低头看到沈听水脚上还穿着草鞋, 无声的叹了口气:“也是,你们俩孩子一个比一个小,还都是男娃,能会过日子就怪了。走吧,我们去布庄买几匹布,再买些棉花,拿回去让你大娘和你嫂子给你们做几身冬衣。鞋子也做两双,总穿草鞋也不是事儿。”
沈听水见村长盯着他的草鞋,有些不好意思:“我有布鞋,没穿而已。良弼手巧,编的草鞋结实又舒服,没舍得换。”
他们去漠城的一路上穿的都是良弼编的草鞋,沈听水早就习惯了,每次穿破了换新的时候旧的都舍不得扔。因为这事良弼还鼓着脸一脸认真的表示,要是他喜欢给他编一辈子草鞋,把沈听水感动的狠狠��了他一把。
村长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泛酸,孩子是多缺少疼爱才会因为一点点真心就珍惜的不得了。他想到老沈一家,心里祈祷这家子既然已经放弃这个孩子了,千万不要看着他过好了又扑上来吸血。
沈听水不知道村长的担忧,跟着村长到布庄买了几匹做冬衣的布,又买了两匹干活穿的粗布和做内衬的棉布,再加上好几十斤棉花,一共花了快十两银子。
布匹倒是没花多少钱,大头在棉花上。
这个世界的棉花产量极低,导致棉花价钱特别高。布庄里的棉花分了三个档次,最次的是大部分芦花夹杂着少部分棉絮,看着就不保暖,好点的是芦花和棉絮对半,最好的当然是大朵的纯棉花。
沈听水不愿意在吃穿用度上将就,硬是顶着村长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买了最贵的纯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