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乃尔
“怎么了?床板都快被你翻塌了。”
良弼顺从地贴在他结实的胸口,两只手不安分地抓着男人的前襟,小声盘算。
“哥,你找人去谢家村请谢三爷没有?跟他说成亲那天请他坐高堂的位置了么?”
沈听水抬手在他后背上顺着毛,耐着性子应承。
“早请过了。谢三爷高兴的合不拢嘴,说宴席上的酒水他包了。”
良弼咬了咬下唇,又翻了个身,面对着沈听水。
“那迎亲的鼓乐班子呢?敲定了吗?还有桌上的喜糖,买够了没有?村里小孩多,糖少了怕是不够分。”
沈听水低笑出声,胸膛震颤着贴在良弼的脸颊边。
“早定好了,而且都是老把式,保准热热闹闹的。喜糖买了好几箩筐,从镇上撒到村里都够。所有流程我都核对了好几遍了,我的会元未婚夫,你到底在慌什么?”
良弼被他拆穿,有些恼羞成怒地把脸埋进男人的颈窝里,闷声咕哝。
“我没慌……我就是怕漏了东西。”
沈听水手掌顺着他的脊梁骨一路下滑,摸进单薄的里衣下摆,带着薄茧的粗粝掌心贴上少年细腻温热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良弼身子猛地一软,倒抽了一口凉气,伸手去推男人的手腕。
“你……你干什么?我同你说正经事呢!”
沈听水翻身压了上去,沉重的身躯将人牢牢锁在榻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少年的耳垂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办的也是正经事。大半夜不睡觉,脑子里装那么多杂七杂八的章程,看来还是精神太足。”
“哥,别……明天还有事……”
良弼的拒绝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沈听水低头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唇,粗粝的指腹挑开衣带,在微凉的空气中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斜斜照在红木衣柜上,柜子里的大红喜服安安静静躺在暗处。
五月初六,天还没亮,良弼就被前院砸落的铜盆脆响吵醒。
“起了起了!新郎官赶紧起来沐浴!”
赵时米的大嗓门隔着厚门板刮进来。
良弼翻身坐起,整个人还发蒙,房门已经被人从外头推开,村长媳妇端着盆的热水,领着两个手脚麻利的村妇快步跨进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今儿可是你的大喜日子,怎么还直愣愣坐着呢?”
村长媳妇嘴里念叨着,把棉布巾子在热水里绞干,不由分说就往良弼脑门上按。
良弼被烫得龇牙咧嘴,两只手胡乱摆着:“大娘,我自己来,我自己有手。”
“别乱动,让我们来!”赵时米横跨一步,伸手从红木大柜里捧出那套整齐叠着的大红喜服:“听水大哥天不亮就被虎子和大牛他们叫到了街尾的院子了,你可得麻利点,别误了吉时。”
良弼穿上那件赶了半年的大红织金喜服,领口滚着平整的金边,胸前挂着沈听水昨晚亲手编出来的如意同心结。
铜镜里映出少年的模样,眉眼清亮,衬着一身扎眼的红绸,艳丽的紧。
屋外噼里啪啦的动静突然炸开,林峰点燃了第一挂百响的爆竹。
青烟腾空而起,混着硝石味道漫了满院。
短尾巴和小耳朵两只猫脖子上系着宽宽的红绸带,长尾巴翘得老高,迈着四方步在廊檐下走来走去,威风得不行。
前头巷道上,迎亲的锣鼓班子已经敲打起来,唢呐吹得震天响。
王晨牵着挂了金丝绣球的枣红健马停在正门台阶下,怀里抱着穿一身小红袄的拾光。
第159章
小胖子手里兜着满满一竹篮杂色喜糖, 见良弼出来,扯开嗓子就喊:“哥哥!看我!阿水说了,今天谁抢糖我就揍谁!”
今天良弼和沈听水没有让明轩和蓉蓉参加, 他们的身份还是敏感了些, 若是被有心人盯上,免不了麻烦。
“胡说八道什么呢, 今天谁要你打人!”王晨拍了一记他的后脑勺,转头冲良弼咧开嘴笑:“良良,时辰到了,赶紧上马!”
良弼迈下台阶, 手心冒出黏腻的冷汗。
他踩着脚蹬翻身上了另一匹枣红马,缰绳在掌心绕了半圈, 迎亲的队伍便热热闹闹往前开拔。
从村西一路向东, 沿街两旁的商铺全挂着红布条,村里的大人小孩全围在路边看热闹。
拾光坐在王晨马背上,两只小肉手抓起一把把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和蜜枣,用力往人群里甩。
“吃糖啦!我哥哥娶阿水啦!”
良弼握着缰绳的手指紧了紧,耳边除了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全是他自己胸膛里那颗不安分的心跳动静。
两匹马蹄声得得,顺着青石板路拐进村东的泥土巷子, 最后稳稳停在一所修整干净的青砖小院门前。
院门紧闭,上头贴着两个斗大的双喜字。
良弼翻身下马,抬手抹了一把掌心里的汗, 走到黑漆木门前, 抬手叩响门环:“听水,我来接你了。”
门后静悄悄的,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王晨抱着拾光跳下马, 赵时才也跟着凑上前,两只手拍得门板震山响。
“开门开门!新郎官亲迎,快快开门!”
里头传来虎子故意捏着鼻子的怪声。
“不开不开!哪有这么容易开门的!想把我们听水兄弟领走,没有三斤好酒、多多的红封喜钱,根本不可能!”
良弼愣在门槛外。
当初沈听水只说按规矩走一趟,把人从老宅接回新房就算礼成,怎么还平白多出这道拦门敲竹杠的关隘?
他有些无措地回头看向身后的赵时米。
赵时米笑眯眯的吆喝了一声,王成霖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酒坛子从人群后头挤出来,手里还晃荡着几个鼓囊囊的红布包,隔着门缝高声喊:“虎子哥,好酒在这儿呢,三爷酒厂里今年新出的琼酿!红封也少不了你的,赶紧开门放人!”
门缝里探出一只眼睛,虎子瞧了瞧外头,嘿嘿笑得贼眉鼠眼:“你们这是糊弄人呢!就这一坛子酒、几个红封就打发了?我们屋里坐着四五条汉子呢,大牛、二柱他们全在这儿守着,一份怎么够分?想要接人,再加五份坛酒,不然就在外头吹风吧!”
大牛那大嗓门也在里头跟着起哄:“对!不加酒不开门!听水兄弟身量高力气大,论斤称都不止这个价!”
外头看热闹的村民顿时哄堂大笑。
良弼额头上渗出薄汗,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林峰那里还剩下多少红封和酒,若是不够,现在差人去买,来回怎么也得一炷香。
“林峰,你……”
良弼转过头去吩咐,话还没说完,院子深处突兀地传开一阵桌椅翻倒的乱响。
“哎哎哎!沈听水你疯了?你干嘛去!”这是虎子的惊叫。
“你给老子坐回去!新郎官还没进门,哪有新娘子自个儿起身的!”大牛急得破了音:“快!大家快拦住他!他要开门!”
“砰!”
里头传来一声沉闷的皮肉撞击声,夹杂着虎子的抽气哼唧,似乎是谁被一把掀翻在地。
紧接着,门闩被人一把拉开。
两扇木门哗啦一声朝两侧大敞,良弼呼吸顿住,抬起眼皮看过去。
沈听水高大的身躯堵在门洞当中,身上套着良弼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深红暗纹锦袍,宽肩窄腰,腰间系着墨玉坠子,一头黑发被一顶赤金小冠束得整整齐齐,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良弼的脸上。
良弼呆立在台阶下,原本紧绷的心神晃了晃,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抿起。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沈听水两步跨出高高的门槛,长臂一伸,直接扣住良弼的腰侧。
天旋地转间,良弼只觉得脚底悬空,身子一轻,整个人被男人横抱起来,稳稳当当按在了枣红马的马鞍上!
下一刻,身后劲风拂过,沈听水翻身上马,宽厚的胸膛贴上良弼的后背,双手极自然地从少年肩膀两边穿过,攥紧了马缰绳。
“哥……你该去骑另一匹……”
良弼磕磕绊绊地开口。
沈听水理都没理另一匹空着的健马,双腿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就往回走。
门洞里,被掀翻在地的虎子揉着屁股爬起来,同大牛面面相觑。
围在四周的村民足足愣了两息,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听水你小子生怕自个儿嫁不出去是吧!”
“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着这么心急的新娘子,自个儿破门往外跑!”
沈听水半点不恼,下巴微扬,甚至一只手抱紧了怀里的良弼,声音洪亮地传开:“我们家良良这么好,我自然得主动些。不然被你们为难跑了,我上哪儿说理去?”
良弼缩在男人的臂弯里,后背贴着对方滚烫坚实的皮肉。
耳边呼啸的山风和周遭调笑的声音混在一处,连日来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悄悄侧过头,目光扫过男人的侧脸,脑子里冷不防撞出前几日在那两本泛黄册子上看过的图样。
那上头……似乎也有一张是两人同骑一乘,衣衫半褪……
轰的一声,良弼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脖颈根。
沈听水低头扫了他一眼,只瞧见少年通红剔透的耳垂,只当他是被旁人的荤话打趣狠了,双腿一磕马肚子。
马儿听话的快走了几步,把后头那些喧闹的哄笑声甩开了几丈远。
沈听水和良弼带着接亲队伍在村里转了一圈才回到两个人的院子,院里院外早就摆满了流水席。
红绸从正房一路扯到院门,村长穿着崭新的青布袍子,端坐在正堂中央的主位上。
在他下首左侧坐着腰板笔挺的胡猎户,右侧则是风尘仆仆的万千川。
万千川手里把玩着两枚铁核桃,看着一对璧人,还是觉得遗憾,但面色不显,看见沈听水牵着良弼进门,站起身拱了拱手道贺。
沈听水和良弼也回了礼。
“吉时已到!”
村长扯起嗓子高喊,手里的红木镇纸在案上一拍。
“一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