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乃尔
良弼身上穿着月白家常软绸单衣,头发只用一截同色发带松松垮垮绑着,散在单薄的后背上。
屋里很静,他手里捏着一根极细的银针,眼帘垂着,就着旁边铜烛台上的光,正一针一线引着红色的暗线。
案几上还摊着两张刚画好的图样,墨迹干透了,上面不是寻常绣坊里千篇一律的龙凤呈祥或者并蒂莲,而是两簇绕在衣襟两侧的并蒂苍竹与翻卷的流云纹。
竹节清瘦,流云舒展,线条全是用极工整的铁线描勾勒出来的,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清雅。
良弼记悟性极好,在书院那些年琴棋书画都有所涉猎,特别是丹青,平日里书院的先生常夸他丹青有大家风骨,谁也没料到这位刚摘了会元桂冠的少年郎,此刻正拿着这手绝活,在自己的婚服上施展。
沈听水站在几步外看了一会儿。
少年的脖颈修长白皙,许是低得久了,不舒服的抬手去按揉后颈。
沈听水走上前,没有半点声响地伸手过去轻轻捏住了良弼捏针的指尖,顺势从他指缝里把那枚细针抽了出来,插进旁边的软木针包里。
良弼冷不防手上一空,肩膀下意识抖了抖,抬头看见是他,整个人立时松了下来。
“回来了?”
“嗯,回来了。”
沈听水把那两幅绣了大半的喜服往旁边叠了叠,随手搁在竹篮子里,长臂往前一探,直接连人带被褥打横抱进了怀里。
良弼轻呼了一声,手臂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
沈听水将他整个人端起来,走到床榻边,自己顺势坐上床,把少年紧紧按在自个儿大腿上。
“眼睛不要了?”
沈听水抓过他的右手,借着烛火打量。
少年修长的食指侧面落下了几个细小的红点子,那是被针尖扎出来的痕迹。
沈听水把那根手指递到唇边,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温热的唇瓣压在那些红点上磨蹭。
“累不累?”
良弼被他弄得指尖发麻,有些发痒地往回缩了缩,却没挣脱开,顺势把脑袋歪在沈听水宽阔坚硬的肩膀上。
“不累。就剩两道暗纹了,你那件宽袍的后肩处,我打算绣一圈暗云纹,等穿在身上,走动起来才能隐约瞧见底子里的光彩,不扎眼,但肯定好看。”
良弼半阖着眼皮,嗓音软绵绵的,鼻尖蹭着沈听水的衣领。
沈听水的一只大手很自然地搭上良弼的后颈,顺着他的肩胛骨一下一下捏揉起来。
常年干粗活的手掌有些粗粝,掌心里结着一层薄茧,隔着单薄的绸衣按压在酸胀的筋骨上,力道沉稳有力。
良弼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微的哼唧,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完全瘫在男人怀里,软成了一滩春水。
“别急着赶工,离初六还有将近大半个月。”
沈听水掌心在他后颈的大椎穴上揉着,低沉的声音震得良弼耳廓发麻。
“再怎么赶,也不能把眼睛熬坏了。你若是不想让外头的绣娘经手,咱们就慢慢做,做不完就只穿素红袍子拜堂,日子是自己的,又不是给别人看的。”
良弼侧了侧脸,温热的呼吸喷在沈听水的脖颈窝里。
“那怎么行。”
良弼声音虽轻,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执拗。
“一生就这么一次的大事,我就想我们两个成亲的时候穿上我亲手缝制的婚服。”
沈听水低笑了一声,手掌顺着他的脊梁一路滑到他腰侧,轻轻掐了一把。
“行,我家会元老爷亲手缝的,我穿出去能显摆一辈子。”
良弼耳朵泛红,抬手在他坚硬的胸肌上捶了一下。
“街上的房子拾掇得如何了?”
良弼换了个话头,仰起脸问他。
第148章
沈听水顺势亲亲他的鼻尖, 笑着道:“妥当了。那个宅子建的时候就是为了我们以后去镇上有个落脚的地方,这些年没有搭理,堆了不少杂物, 而且位置偏, 平日里少有人往那边走。”
沈听水手上的力道放轻,缓缓给他捏着后颈。
“今儿我带着林峰和孔三进去看了, 院墙加高了些,正房的门窗全换了上好的楠木,里头已经叫人翻新了一遍,这两天正给大门刷红漆。外头瞧着不起眼, 里头按着府城规矩弄的,不会委屈了你。”
良弼听着, 忍不住弯起唇角。
“那是给你准备的落脚地, 怎么反倒成了不委屈我?”
沈听水挑了挑眉,大言不惭地道:
“名义上是你哥我出嫁,可你这当相公的迎亲,总不能把花轿抬进一个破落仓房里去吧?我可不能让你跟着我丢脸。”
良弼失笑,抬手扯了扯男人的耳朵。
“你啊, 满脑子都是这些弯弯绕绕。”
沈听水收回手,将良弼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晚饭想吃什么?孔三媳妇在灶房温着老母鸡汤, 下午赵时才送了半背篓刚从山上竹林挖的野春笋,脆生得很,我让他们给你下碗笋丝鸡汤面?”
良弼肚子正巧咕噜叫了一声, 他也不客气, 点头道:
“多放点胡椒面,我想吃辣的。”
“成,你坐着歇会儿, 我去端。”
沈听水拍了拍他的背,站起身往外走。
良弼坐在罗汉床上,看着男人高大宽阔的背脊跨出房门,心口处漫过一片踏踏实实的温软。
灶房里的火生得很旺。
沈听水没假手他人,亲自挽起袖子,用雪白的细瓷大碗盛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鸡汤熬得油黄透亮,上面飘着几点细碎的葱花和碧绿的野菜碎,春笋切成细细的银丝,码在劲道的手擀面上,香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吃完面,良弼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外头的夜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窗棂格格响。
沈听水收拾了碗筷,便吩咐林峰往后头的耳房里抬热水。
这处耳房是专门改出来的澡房。
沈听水平日里舍得花银子,四壁全用厚实的松木板裹了,缝隙里塞了油纸,还专门垒了个单独的火墙供暖烧水,冬天沐浴也不会冷。
屋子中间搁着一口足有半人高、能容下两个汉子并排泡着的大柏木浴桶。
桶里的热水注了七分满,袅袅升起的白雾把整个狭窄的屋子熏得雾气蒸腾。
沈听水试了试水温,解开自个儿的外衫挂在旁边的木桁上,回头冲良弼招手。
“过来,水正热。”
良弼站在澡房门口,脚步却有些发迟。
要是搁在以前,两人一起洗澡那是家常便饭。
小时候沈听水总把他塞进一个木盆里搓洗,擦干净了直接裹进棉被里暖着。
那会儿心思干干净净,从未往歪处想过。
可现在不一样。
自从把成亲的日子定下,有些一直被理智和身份压在心底的东西,像是春雨后的杂草,疯了似的往外冒。
只要沈听水一靠近,那股子沉稳炽热的男人气息扑面而来,良弼就觉得皮肉底下像是窜着一股小火苗,烧得他浑身发紧。
“愣着干啥?风吹进来不冷吗?”
沈听水光着膀子走过来,伸手去解良弼的衣带。
男人的肩膀宽阔,胸膛上肌肉结实紧绷,常年在山林和外面奔波,晒成了一层健康的小麦色。
腹部线条分明,几道小时候留下来的疤痕,平添了几分野悍的力道。
良弼的呼吸滞了滞,下意识退了半步,伸手按住自己的衣襟。
“哥……我、我自己洗就行。”
沈听水动作一顿,黑漆漆的眼眸落在他脸上。
良弼的脸颊被澡房里的热气一熏,已经透出一层薄粉,连耳垂都红得滴血。
那双在考场上挥斥方遒、沉着冷静的眼睛,此刻四处游移,就是不敢正眼看他。
沈听水眉梢微微扬了扬,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自己洗?后背够得着吗?”
“够得着。”
良弼梗着脖子,死死抓着领口。
沈听水没理他的抗议,长臂一伸,直接扣住他的手腕,稍稍用力一带,就把人拉进了怀里。
少年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混着绸衣的温热,直直撞在沈听水的胸膛上。
沈听水的大手熟门熟路地探到他腰间,三两下扯开了那根细带子。
月白色的软绸外袍顺着肩膀滑落下去,堆在脚边的竹垫上。
紧接着是里衣。
良弼白皙修长的身子彻底暴露在满室的雾气中。
比起沈听水的强壮精悍,良弼生得极为匀称秀美,常年坐馆读书让他肤色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唯有腰腹线条单薄柔和,肋骨在薄薄的皮肉下若隐若现。
热气一扑,那瓷白的身子上迅速泛起一层诱人的淡粉色。
沈听水呼吸骤然粗重了半拍。
他没多言语,单手揽着良弼的腰,一把将人提进了冒着热气的浴桶里。
“哗啦����”
滚烫的热水漫过胸口,良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双手撑在粗糙的木桶边缘,整个人往水里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