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荼
时愿下意识往他怀里蜷了蜷,口中的话不经思考便说了出来:“不要呀,我才出院没几天,不要扎针。”
男人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还知道自己刚出院呢?”
“小脆皮。”
时愿不满地噘了噘嘴。
中年男人笑了两声,见他没事才放下心,走到一旁的沙发上,研究食谱。
头顶落下一道温柔的女声:“哎哟,这可怜见的。”
“来,妈妈抱。”
时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清晰。
眼前的女人容颜依旧,眉眼弯弯地朝他伸着胳膊,阳光打在那张笑脸上,柔得失真。
他唇角扬起一抹笑,张开胳膊,喊了一声:“妈妈。”
谁知抱着他的男人单臂一拦,把他两条细胳膊又拢了回来,语气带着几分幽怨:“妈,小愿都十五岁了,您老抱他像什么样子。”
女人笑了一声:“是。你抱就像样子。”
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笑道:“兄弟俩感情多好。”
“时祁,做得不错,弟弟身体不好,就是要多关爱些。”
女人嗔他一眼。
时祁捏了捏时愿脸上的软肉,哼了一声:“哥哥照顾你一晚上,你醒了却先喊妈妈。没良心的小团子。”
时愿瘪着嘴,微微侧头,看清了眼前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五官比他更硬朗些,眉骨高,下颌线利落,严肃盯着人的时候有种不怒自威之感。
他不怕,反倒心头酸意涌得更凶。
“哥哥……”
“嗳。”时祁登时眉开眼笑,腿上一用力,把他轻轻颠了颠。
开心没两秒,便敛了笑,用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泪花,嘴上逗着,眼底却浮现一丝心疼:“哟,怎么还掉珍珠了?谁家男子汉这么大了还哭呢。”
时愿瘪着嘴,眼泪掉得更凶了。
女人“哎哟”一声,连忙拿了块柔软的巾帕给时愿擦脸:“宝贝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难受?”
中年男人也起了身,看着小儿子病恹恹地掉着眼泪,故意板起脸,朝时祁斥了一声:“时祁,你是不是欺负弟弟了。”
没等时祁辩驳,时愿就自己抹干眼泪,哑着嗓子说:“爸爸,哥哥没有欺负我。”
立在一旁的父母相视一笑。
时祁将时愿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头上,压低声音说:“这么委屈还护着哥哥呢?嗯?”
他蹭了蹭时愿的头发。
“告诉哥哥,谁惹我们愿宝不开心?”
“没有人惹我不开心。”
时愿揪着时祁的衣领,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哥哥好臭。”
“累死累活照顾你一晚上,你还嫌弃上哥哥了。”时祁在他腰侧不轻不重挠了两下。
时愿被他挠得缩成一团,咯咯笑出声,笑到一半又开始咳嗽,肩膀一颤一颤的。
女人连忙拍了拍时祁的胳膊:“别闹他了,刚退烧呢。”
时祁眼底漫着笑意,伸手给怀里的小团子顺了顺后背。
时愿缩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变得艰难起来。
眼前的一切慢慢蒙上一层黑雾,房间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家人的脸也越来越模糊。
慢慢地,他闭上了眼睛。
父母哥哥担忧的喊声慢慢远去。
接着,另一道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那是一道很熟悉的音色。一声一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时愿。”
“时愿。”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慢慢撑开了眼皮。
一阵惊喜的声音接连在耳边炸开:“醒了醒了!”
视线慢慢聚焦,眼前的景象从模糊到清晰。
时愿看见三颗脑袋挤在床前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一脸茫然:“你们在干嘛……”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喉咙火烧火燎,又干又疼,像吞了刀片。
还没来得及往下想,傅晏凛已经伸手拨开三人,俯身将他从床上慢慢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傅晏凛将杯口抵到他的唇上,声音很轻:“别急着说话,喝点水。”
时愿确实渴得厉害。喉咙里干得像要裂开,他低头就着杯口,小口小口地抿着。明明是温水,但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胃里忽然轻轻抽了一下,又酸又钝,闷闷地疼。
他皱了皱眉,还是又咽了一口水。
喝了三分之一,才往后一挪。
傅晏凛把杯子收回去,轻轻抱着他。
许知阳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凑到他眼前。
“喂,你感觉怎么样啊?”
时愿不答,视线落在他的头发上看了两秒,忽然扑哧一下笑出声,哑着小嗓音说:“许知阳,你被炮轰啦。”
“哈哈哈哈哈!”傅尧毫不客气地笑,尽管他自己的发型也没好到哪去。
少年的声音太小太哑,那张脸又没什么血色,连眼皮都是病恹恹地半耷着。
许知阳本来想回呛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闷闷地嘀咕一句:“还不是因为你。”
贺明霁站在一旁,往日一丝不苟的西装上多了好几道褶子,领带松了,袖口也卷得不太整齐。
他低头看着时愿,温声道:“小愿,胃疼不疼?”
经他这么一说,时愿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什么。
他抬起手,隔着病号服摸到胃的位置,闷闷的,像堵着一团棉花。
“好像……是有一点。”
说完,左右打量了一圈,才发现这间房间不是他的卧室。
墙面是蓝白相间,床头挂着一台监护仪,窗帘半拉着,空气里有很重的消毒水味和一丝淡去的檀木香。
时愿问:“这是哪?”
傅晏凛终于出声:“病房。”
“你昏迷了两天一夜。”
“昏迷?”时愿懵懵地眨了眨眼。
傅尧挤开许知阳凑上前:“对啊,小嫂……小哥夫,你不记得了?那天你喝了酒,我们赶到没一会儿你就没意识了。”
“医生说的那些我也听不太明白,反正就是说你胃本来就不好,加上受了刺激,就呕血了!”
说完,他赶紧补上一句:“不过你放心,没有动刀,李医生给你做的微创,不用担心有伤口会留疤。”
时愿听完愣了两秒,白着唇,轻轻“哦”了一声。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贴着医用胶布的手背上,试着抬了抬手指,只微微动了一下就没了力气。
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皮也跟着发沉。
他努力偏头,想去看抱着他的男人。
虚虚护在他腰侧的手却微微收紧一些。
“别动。”
傅晏凛在他耳边低声道:“想要什么,跟我说。”
时愿抿唇道:“想看看你有没有变成鸡窝头。”
“……”
傅晏凛拖住他的后背和膝弯,把他轻轻转了半圈,侧着抱在怀里,让他看个清楚。
男人的头发倒是没成鸡窝头,只是脸色比许知阳他们还差,眼底青黑一片,眼白布满红血丝,短短两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时愿看了他一会儿,压着嗓子开口:“这两天,你是没吃饭没睡觉吗?”
傅尧一听这话可来劲了,赶紧挤开许知阳,凑到床边感慨:“可不是嘛!你昏迷的这两天,我哥连眼皮都没阖过,不吃不喝的,还要隔一段时间就要释放一次信息素,我们劝都劝不动。”
时愿心里一酸。
眼眶发涩的,鼻尖也酸酸的。
他勉强抬起指尖,想要碰一碰男人的眼角。
可抬到一半,胃里忽然一阵抽搐,像有人拿着刀子在里面狠搅。
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大颗大颗汗珠,手指一软,整个人软倒在傅晏凛怀里。
“时愿!”
第60章 出院
病床的纯白遮光帘被医护人员缓缓拉合, 将病床圈出一方独立诊疗空间。
傅晏凛几人立刻侧身退让,给李医生留出安静的探诊环境。
隔帘厚重,挡住了里面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