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荼
“看看这咳的,估计都没碰过酒。”
“湛哥,今天真的有点过分了。”
他们好像全忘了,时愿来之前,他们是怎样兴致勃勃地讨论整人的花样的。此刻看着少年单薄的脊背一颤一颤,连腰都直不起来,那张白净的小脸也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一个个急得不知怎么是好。
盛湛抿了抿唇,收起那副懒洋洋的姿态,倾身凑近时愿:“喂,你怎么了?”
时愿没法回答他。他现在浑身发冷,嗓子又痒又疼,眼前也漫开一层黑雾。
就在这时,忽然有几道身影从门外冲进来。
倒在沙发上的宋程瞬间睁开眼,像根弹簧似的,一个激灵蹦到时愿身边,嘴里念叨着“小愿我替你喝”,身子摇摇晃晃地往前一栽。
他以为自己会落进某个宽阔坚实的怀抱。
结果,不知被谁一把扒拉开,整个人直接扑到了地上。
阖眼倾倒的时愿被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沉郁的檀香气息让他下意识放松。他勉强撑开眼皮,便看见前一秒醉得仿佛不省人事的宋程,此刻正狼狈趴在地上,死死地盯着他。
“宋程,不是你说要喝酒玩游戏吗?”
他咳了几声继续道:“你怎么还先倒下了?”
傅晏凛登时一个眼刀朝宋程甩去。
宋程连忙垂下头,手指死死抠着地板,一声也不敢吱。
唐然蹲到时愿旁边,紧张地盯着他的脸,问要不要热水。
时愿摇摇头,颤着脊背,一声接一声咳个不停。
他的唇色一点一点白下去,呼吸也渐渐变得费力。
傅晏凛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轻轻给他拍着后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另一边,跟着傅晏凛进来的傅尧一把揪住盛湛的衣领,怒道:“你他妈在干什么!”
盛湛皱着眉甩开他的手:“冲什么?喝酒玩游戏而已。”
正观察时愿脸色的许知阳一听这话,倏地瞪了眼,压着火问:“你灌他酒了?!”
“什么灌不灌?都说了玩游戏����”
话没说完,盛湛便被飞来一拳打偏了头。
但盛湛也不是好惹的,登时跟许知阳缠斗起来。
两人拳拳到肉互不相让,没一会儿便双双挂彩。
上层圈阶级分明,地位矮一截的alpha们不敢掺和,只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看。
盛湛火气也跟着上来,僵持间,口不择言道:“他就喝了几口酒,我又没对他做什么,你们至于不至于?他是你们小情人啊,一个个这么护!”
傅尧也朝他面门砸了一拳:“你他妈的!那是我小嫂子!”
盛湛一怔。
许知阳毫不手软地又朝他脸上挥了一拳:“龌龊!”
傅尧也道:“以后我没你这个兄弟!”
“什、什么……小嫂子?”
盛湛震惊之余忘了还手,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被傅晏凛抱在怀里低哄的少年身上,花了两秒才消化掉这句话。
唐然与一众alpha也震惊不已,个个双眸瞪圆。
始终没有开口的贺明霁一眼认出桌上的高浓度烈酒,冷声道:“他出来前吃了生鲜,身体也不大好,给他喝这么烈的酒,你是想弄死他吗。”
盛湛眼底浮现出慌乱:“这……我、我不知道……”
他看向宋程:“是他说要����”
宋程赶紧打断,语气柔弱又无辜:“我知道小愿身体娇贵,我有替他挡酒的,实在是喝不下了他才喝了一点。我们真不知道他吃了����”
“你不是他发小吗。”傅晏凛冷声截断,“你那么喜欢叫他陪你出去逛,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宋程一噎,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时愿咳声越来越弱,攥着傅晏凛衣袖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傅晏凛心底一沉,抖着手轻拍他的脸:“时愿?”
时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他想动动手指回应,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勉强支撑的一点意识也像细细一条线,被人扯断了。
纤白手腕无力地垂下来,头轻轻歪在傅晏凛胸口,彻底昏死过去。
……
一众人慌乱地抱着时愿冲出去。
没人看宋程一眼。
他只能一个人打车回了家。
慢吞吞爬上楼时,抬眼便见家门大敞着,一股不好的预感顺着脊背蹿上来。
宋程快步往里走,客厅的景象让他脚下一顿。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正把他父亲按在地板上。他母亲窝在沙发角落,抱着个破抱枕,嘴里断断续续发出尖叫,目光呆滞,还时不时笑上几声。
“你们干什么!赶紧放开我爸!”宋程喊了一声,往前迈了两步就被另外两个男人拦住。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手里夹着烟,上下打量他:
“哟,这身衣服看着可不便宜啊,发财了?”
宋程咬牙:“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男人抬脚在宋父肩膀踩了一脚:“有钱买衣服,没钱还钱?”
宋父连忙道:“不不不,那衣服是他朋友送的!”
宋程冲男人喊:“赶紧放开我家人,不然我报警了!”
几个男人同时笑出声。
为首的那个把烟头在茶几上摁灭,慢条斯理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警察来了也管不着别人讨债。”
宋程浑身一震:“你胡说!之前欠你的钱早就还清了!”
为此,用光了奶奶死前留下的所有积蓄。
“你不知道?”
为首的男人挑了挑眉:“你爸上个月又跟我们借了三百万,上个星期就到还款最后期限了。”
“我看在你爸是老客户的份上才多宽限了几天。不过嘛,利息还是要加的。”
“你、你说他借了多少钱?”
“三百万本金。”
男人道:“加上利息,一共四百三十万。”
宋程大脑嗡的一声,像被人狠狠砸了一锤。
他手心沁出一层汗,目光慢慢移向趴在地上的父亲,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你……又赌了?”
宋父被按在地上受了一晚上的气,终于找到发泄口:“你在质问你老子?”
“我还不是为了赚钱!”
“你不是跟那些少爷们走得挺近吗?前段时间还跟着出国旅游了。”他声音越吼越大,“四百万对他们来说算得了什么,你跟他们要点不就行了!”
宋程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嗬,傍上有钱人了?”
为首的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他偏过头,朝按着宋程的两个人递了一眼。
那两人会意,一左一右松开,退到一边。
男人走到宋程面前,亲手给他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既然是这样,我就再给你们一周时间。”
“一周后还我五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不然,我就把你爸剁碎了喂狗。”
“你么,”男人凑近了些,力道不轻不重地拍拍他的脸,“就等着接客还钱。”
“毕竟omega可不愁卖。”
一众人离开后,客厅安静了几秒。
宋父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肩膀啐了一口:“这帮孙子下手真狠。”
他走到沙发边,把又开始尖叫的女人拽起来关到屋里,回过头笑眯眯凑到宋程跟前。
“儿子,盛少那笔钱给你了吗?快拿出来,我今天非得赚个几千万回来,咱们家就能立马翻身!”
宋程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还要去赌?”
男人敛了笑:“不赌怎么翻身?”
宋程道:“我没钱。”
宋父根本不信,直接上手把他手机抢了过来,用他的面容解锁。
屏幕亮起,一笔三十万的入账记录明晃晃展现在眼前。
两分钟后,男人笑着摔门而去,留宋程一个人站在原地,盯着那笔被转走的钱发愣。
忽然,来电提醒弹出来,是一串陌生号码。
宋程看了几秒,按下接听键。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陌生男声:“合作吗。”
同一时间,京市中心医院。
走廊惨白的灯打在傅晏凛身上,将他映成一座冷硬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