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懒考拉
两年前,这里遇到了洪灾,洪水带走了几千人,又一年,雨水减少,南山郡的百姓非常高兴,觉得今年不会再发生洪灾了,结果就发生了旱灾。
庄稼颗粒无收,全部都旱死了,今年是最好的一年,风调雨顺,百姓的庄稼们终于顺利长成,结果蝗灾又来了。
蝗虫过境,直接将庄稼吃得一干二净。
经过这几年的灾祸,宋余走在路上,随处都能看见路上饿死的百姓尸体。
就算能喘气的,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皮包骨头地躺在外面,和尸体没什么两样。
宋余想到了大凤朝的皇帝,皇帝此时恐怕还在和龙元禄讨论术法问题。
还真应了那句“不问苍生问鬼神”。
怒火不断地在宋余的五脏六腑内横冲直撞。
他恨不得拽着龙元禄再打一架,然后质问他,你就是这么当国师的吗?
供奉你的百姓死伤无数,你却稳稳坐在皇宫内,甚至还有时间找一个画灵的事?
宋余那双眼睛里,仿佛有一簇簇火苗在跳跃。
他伸手,画笔画出了一碗粥。
青色的人影单膝跪在地上,将路边那个奄奄一息的看着只有五岁的孩子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来,吃点东西。”
宋余将粥喂到了他的嘴边。
男孩几乎要闭上的眼睛忽然颤颤巍巍地睁了开来,他手指动了动,却没有力气攥住宋余的衣袍。
求生的欲望让他贪婪地喝着这碗稀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狗娃觉得这粥有点咸,像是加了盐和肉沫。
一碗粥都进了狗娃的肚子里,他身上也渐渐有了一点力气。
狗娃死死地攥紧了宋余的衣摆,唯恐他消失不见。
他的嘴巴动了动,却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唯有一双热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宋余,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你现在还没有力气,不要着急,我不会离开。”
或许是宋余的话让他感到了安心,狗娃沉沉地睡了过去。
宋余抱着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有人住的房子,用一碗米换来了借住的资格。
狗娃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天的晚上了。
年迈的老婆婆将一碗没有多少米粒的粥放到宋余面前。
“这娃子看着像是饿晕的,快让他吃点东西吧。”
狗娃的目光不自觉地放在了那碗粥上,大大的脑袋上,眼中流露出渴望的光芒。
宋余微微一笑,将粥递给他。
经过一下午的休息,狗娃手上有了些力气,说了句谢谢之后,就像狗崽子看到奶一样,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小伙子,你真的不用来一碗吗?”
旁边,老婆婆关切地问道。
宋余摇了摇头。
从筑基期开始,他就不用再吃食物了。
“那好吧。”
老婆婆见他坚持,就不再劝阻,反而絮絮叨叨地说道:“现在粮食可贵了,就算你有钱都不一定能买着了,我们一家就是为了这口吃的,现在只剩下了老婆子我一个。”
这些事情似乎在老婆婆心中压了很久很久,就像一个水缸,往里面倒的苦水多了,就忍住要溢出来。
宋余很快知道了这位老婆婆家的情况。
他们一家原本有五口人,她,她家夫郎的和三个女儿,他们都是性格老实的庄稼汉。
以前,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税收,但不论如何,通过日夜劳作,他们一家好歹能活下去,直到那次洪灾。
“我们家就在那条河旁边,河水漫出来的时候,我们一家还在睡觉,我们的小女儿刚出生没几年,就被湖水冲走了,夫郎为了救我,也没了,只有老大和老二因为会游泳逃过一劫。”
后来,老婆婆带着她两个女儿,终于摆脱了死亡的阴影,重新安顿下来。
“但老天他不愿意放过我们,旱灾又来了,辛苦一年种下的粮食颗粒无收,欠下的债也还不上了,老大为了能让我们活下去,把自己贱卖了,老二用老大卖命的钱去买粮食,结果被人盯上,粮食没了,人也没了。”
两场天灾下来,一家人家破人亡。
这一年,老婆婆都是依靠大女儿的供养才活下来,只是今年,大女儿也没了。
“老大在给那些老爷种地,只是今天,蝗虫来了,为了那些地,老大一直在消灭蝗虫,只是最近,大家都在说蝗虫是神仙,不能消灭,否则蝗虫只会越来越多,有人知道了我女儿灭蝗虫的事情,直接将她推出去,被人活活烧死了。”
说到这里,老婆婆已经泣不成声。
说是婆婆,其实她真实的年龄也才四十岁而已,但看着,已经有了六七十岁的模样。
面对这样的惨剧,宋余只能沉默。
旁边的狗娃也“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我们村的庄稼也遇到了蝗虫,我妹妹......妹妹她也被人抱走了。”
在这样一个缺乏粮食的年代,小孩被人抱走,基本上没有什么好结果。
“我给我爹娘留了消息,说要出来找能消灭蝗虫的人,”狗娃紧紧地攥住了宋余的衣角,边哭边求:“大哥哥,我知道你肯定和我们不一样,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们把蝗虫消灭掉?”
宋余不知道面前这个孩子具体多少岁了,但他知道,他肯定要比他以为的年龄要大。
他有一个大大的脑袋,瘦长的身子,一看就知道没有吃饱过。
此时,他就用他那双大的出奇的眼睛盯着宋余。
宋余叹了口气,问道:“朝廷就没有管过吗?”
“洪灾的时候,国师来过,他炸开一个很大的池塘,将水引到那里后就回去了,旱灾的时候,国师也来了,他为我们祈求老天下雨,缓解了旱灾。”
“这次蝗灾,听说县太爷已经向皇帝老儿说了,但南山郡离皇城太远了,也不知道国师什么时候才能到。”
老婆婆叹息一声说道。
狗娃听见国师,立刻兴奋起来:“我知道国师,国师是个好人,有国师在,我们什么都不怕。”
相比于狗娃这个小儿,老婆婆显然看得更清楚,她摸了摸狗娃的头,缓缓地说道:“孩子,要认清一个人,不要看他表面上做了什么,要看的,是这件事的结果。”
国师的到来确实缓解了灾害,但他们该没的粮食还是没了,该死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
要老婆婆说,国师来了还不如不来,因为国师出了手,皇帝老儿就觉得事情解决了,就万事大吉了,所有人都在围在了国师身边,没有人再去注意那些没了庄稼的人该怎么活。
以那场洪水来说,国师确实止住了洪水,但逃过洪水的人,最后大多被饿死了。
第144章 蝗虫大神
“那县衙呢?”
宋余忍不住问道,朝廷不管,县令总不能不管吧?
老婆婆叹了口气:“以前那个县令啥也没有管过,只有一些善人来施了粥,今年新来了一个县令,准备组织大家灭蝗虫,但是没有人相信她。”
因为大女儿的遭遇,老婆婆反而能看清局势,她知道,现在的县令是个好的。
“贵人,如果您真的能灭蝗的话,还请搭把手吧,再这样下去,南山郡的人都要死完了啊。”
宋余无言,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准备先去狗娃的村里看看情况。
狗娃闻言大喜,跟在宋余身边寸步不离,就连睡觉也要在宋余身边打地铺,就怕眨下眼睛,宋余就不见了。
对此,宋余十分无奈,只能给他施展一个清洁术,将人抱到了床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宋余就带着狗娃离开了这里,临走的时候,宋余还给老婆婆留下了一袋子粮食。
一晚上过去,街道上的尸体消失了。
“这是新来的县令做的,县令老爷说,如果这些尸体留在路上,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瘟疫。”
宋余点点头,这个县令倒是不错。
“县令老爷还说其他的了吗?”宋余问道。
“她想让我们一起去捕捉蝗虫,把蝗虫烧掉,但是没有一个人跟着她做。”狗娃十分困惑:“蝗虫吃了我们的粮食,县令大人带着我们烧掉蝗虫,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为什么爹娘不让我跟着县令一起,把这些可恶的蝗虫烧死?”
“因为他们害怕蝗虫,他们不敢去抓蝗虫。”
“我听娘说,蝗虫是上天派下来的使者,真的假的?”
“假的,这只是人自己认为的。”
宋余耐心地解答了狗娃的所有问题。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来到了狗娃的村庄。
远远地,宋余就看见一个女人在村口焦急地等待着。
“娘。”
狗娃大喊一声,飞快地朝女人飞奔过去。
“狗娃,你个死小子,你这是跑哪里去了?”
那女人拎着狗娃的胳膊,砰砰砰一顿好打,打得狗娃吱呀乱叫:“娘,别打了别打了,我去找能治蝗虫的人去了,就是他,就是这个大哥哥。”
狗娃连忙拉着宋余,像献宝一样,将宋余拉到了他娘面前。
他娘看着宋余愣了一下。
狗娃他娘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像宋余这样俊俏的人,再看他那身衣服,一眼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能够穿得起的。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将我儿子带回来,我跟他爹找他都快找疯了。”
狗娃他娘纳头就拜。
宋余连忙躲开,有些局促地说道:“不用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您把狗娃带回来,您就是他的救命恩人,我现在就回去做饭,您也别嫌弃,凑合着吃一顿。”
在这个粮价大过天的地方,留人吃饭就是最大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