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金秋
他忽然有点想笑，等他走到跟前，戚闫骆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
那手指比平时凉了不知道多少，还有些抖，窈柚一摸就摸出来了。
戚闫骆等窈柚把手搭上来，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两人转身面向牧师。
老牧师捧着一本摊开的圣经，声音浑厚而缓慢，他念一段经文，又笑着看了看二人，问出那个古老的问题。
窈柚没有犹豫，声音清亮，尾音上扬：“我愿意。”
戚闫骆却停了一瞬，他偏过头，透过那层影影绰绰的头纱，看进窈柚眼里。
那里清清亮亮的，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戚闫骆喉咙发紧，好半晌，才低低地说：
“我愿意，这辈子，下辈子，都愿意。”
台下有人小声吸气，又有人捂住嘴，发出小声的尖叫。
他们大概从未见过这样登对的两个人。
交换戒指的时候，戚闫骆半掀开窈柚的头纱一角，把一枚素白的铂金戒指缓缓推上那截细白的手指。
接着，戚闫骆像是再也忍不住了，双手捧住头纱的两边，慢慢将整片白纱掀了起来。
那张脸露出来。
头纱太轻，有几缕丝勾着窈柚的额发，又软软地落下来。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铺开一小片影。
等戚闫骆低头吻下来时，他才微微仰起脸。
两瓣唇轻轻贴了一下，又分开，又贴上去。
那白色头纱就堆在窈柚肩头，被风一吹，飘起来缠住戚闫骆的领口和袖子。
台下的抽气声早已连成一片。
几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相互抓着彼此的手，激动得脸都红了。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孟霖那条腿，到底没能保住。
从地下室被救出来时，伤口已经烂到了骨头里。
医院尽了力，可感染太重，片子拍出来，整段小腿的肌肉组织都坏死了，截肢成了唯一的选择。
手术那天，孟霖在同意书上签了字，笔握在手里，轻飘飘的落下去了。
他全程没哭，甚至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倒是邢泰，在手术室外坐了一整夜，烟抽了半包。
孟霖昏迷了几天。
醒过来后，他低头看见自己被子下面空了一块，什么话也没说。
那之后，孟霖的情绪就迅速低了下去。
他吃不下多少，夜里常醒，整天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谁叫都不应。
甚至想到了轻生，还是邢泰拦着他。
这种情况一直到邢泰花了大半身家给他装上义肢后才好转。
最初几个月他走几步就痛得冒汗，断肢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皮，但他没再寻死。
再后来，孟霖走出了那间康复病房，到一家射击馆做了教练。
义肢不影响手上功夫，他打枪依旧稳，那是他老本行。
只不过从前是打活物，如今是打在靶纸上，一枪一个十环。
日子过得不咸不淡。
孟霖一直和邢泰住在一起，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在城南老区的一条巷子里。
朝阳的窗边养了几盆绿萝，厨房里的碗筷成双成对，鞋柜上有他的作训鞋，也有孟霖的义肢养护工具。
日子过得确实安稳。
邢泰这些年一直在一家安保公司，偶尔接些私活，收入不算特别高，但能维持住两个人的生活。
孟霖那副义肢，光是碳纤维外壳和定制的接受腔，就掏光了邢泰大半的积蓄。
旁人看不出来，可邢泰自己心里清楚。
他最初照顾孟霖，是念着小时候那点情谊，阿霖是他见过最好看最明亮的人。
可看着孟霖变成现在这副样子，邢泰说不清那是心疼还是怜悯，只觉得看不得那人吃苦，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到天黑。
有一年冬天，他喝了点酒，没忍住把话说了出来。
孟霖听了，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你是我这辈子的恩人，别把命搭在我身上。”
邢泰没再问为什么，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
那之后，谁也没再提。
孟霖知道自己欠了邢泰很多，他甚至也想过用自己偿还。
但每晚的夜里他都会梦到戚闫骆，惊醒过来，后背全是冷汗。
他已经不再爱得那么鲜明了，可那人的影子像根钻进骨髓里的病，平日不觉得，一阴天下雨，便钻出来隐隐作痛。
他不能一边想着其他男人，一边又和邢泰在一起。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只能咽下去。
他只是继续留在那间屋子里，每天清晨把孟霖的义肢从架子上拿下来，检查螺丝、擦净灰尘，再放到他床边。他做这些事，已经像呼吸一样自然。
屋子里总是很安静，但两个人都不觉得难捱。
这天晚饭吃得早。
邢泰在保安公司刚接了个新任务，要去港市出差。
他给孟霖添了半碗汤，才开口：“这次任务在港市，得去一阵子。”
孟霖低着头，安静地扒饭。
他不再是那副瘦脱相的样子，只是看着仍有些清癯。
听到邢泰的话，孟霖也只是“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邢泰又说：“他们那边有几个还不错的景点，你要不要过去玩一下？”
孟霖的筷子停了一瞬，他其实是该说不去的，他早就在这片固定的地盘里过惯了。
可邢泰难得开一次口。
他欠邢泰太多，多到已经还不清，既然只是陪着出一趟差，那便去吧。
孟霖抿了抿唇，终于说：“我陪你去。”
邢泰没再多话，只“嗯”了一声，又给他夹了块排骨。
港市。
近几年的港市，早已换了天。
五年前，戚闫骆把家底一大半运到这里，白道上的亨通地产，启明金融，郦国际珠宝，全是他一手铺开。
随后几年，他在港市遍地开花，酒店、货轮、拍卖行、慈善基金会，条条线都伸了进去。
当年中南半岛西港道上呼风唤雨的七爷，摇身一变成了另一头港市大名鼎鼎的金融大亨。
今天是戚闫骆那位小先生二十五岁的生日。
消息早半个月便传开了，澜湾港口，足足清了三天场。
一艘名为“Sea of Genesis”的巨型豪华天鹅游轮停泊在深水区，船身漆成奶油白，船艏一只镀金天鹅昂首展翅，足有四层楼高。
入夜后，整艘游轮灯火通明，远远看去，像一座浮在上海上的水晶宫殿。
港口两侧铺满香槟玫瑰与流光缎带，礼宾车从市区一路堵到码头，车灯汇成一条明晃晃的河。
甲板上香槟塔堆成塔山，乐队清一色穿着白色西装，奏的是极轻的爵士小调。
来的宾客有财团继承人，有当红明星，有政界新贵，也有不常露面的神秘面孔。
每个人都盛装出席，举杯寒暄，衣香鬓影间都是不动声色的攀比。
而这场生日宴的安保，被指定给了邢泰所在的保安公司。
那家公司在业内确有口碑，可和戚闫骆自己手上的专业安防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底下人原以为戚爷会安排自己的人手，结果方案递上去，批下来的却是另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外包公司。
据说是小先生亲自点名的。
戚闫骆向来纵着他，自然没有异议。
第501章 仗着身份作威作福随意欺辱主角受的小明星（三十八）
孟霖在酒店时收到了一段视频。
邢泰刚出门去港口交接，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他坐在床边，低头检查右腿的义肢，把接受腔边缘的一圈硅胶按了按，残端的皮肤有些发红。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孟霖拿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头像空白，只发来一个视频文件。
孟霖没立刻点开，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犹豫了下，还是按了下去。
画面先暗，随后亮起来。
镜头对着一个房间，不算清晰，像是隐藏设备拍的，孟霖一眼认出那是戚闫骆从前的书房。
高背椅，深色木桌，靠墙一排保险柜，灯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
地上的人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