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金秋
他看也没看，便朝身后一侧：“手帕。”
按说这种时候，孟霖早该上前了。
递手帕这种小事，跟了他这几年，从来不用他开口第二遍。
可今日他话都说出去了，身后却没有半点动静。
戚闫骆等了一秒，脸更冷了，回头便骂：
“你愣着干什么？聋了？”
孟霖猛地回神。
他刚才一直望着戚闫骆推在轮椅靠背上的那只手。
戚闫骆那样的人，连别人近他的身都要皱眉，今日却弯着腰，亲手替人扶着轮椅。
这比昨晚看见两人赤身交缠更让他喘不上气。
“对不起，戚爷。”他慌慌张张从西装内袋里抽出干净的手帕，双手递过去，脸色白得厉害。
戚闫骆一把接过来，不紧不慢地擦过自己的手心手背，又从指根擦到指尖，动作又慢又细致，像要把刚才碰过齐聿的那点触感全擦掉。
他擦完了，也不看孟霖，只把那方手帕往孟霖身上一丢，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渗人的冷：
“递块手帕的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做什么，别干了，跟着齐聿去算了，他这儿正缺你这样的。”
孟霖的呼吸一下停了。
他猛地抬头，瞳孔都在发颤：“戚爷，我不是有意的，我����”
他话到一半，却怎么也接不下去。
他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失态？难道要当着齐聿的面，当着这个只是一晚就成了戚闫骆男朋友人的面，说戚爷我是因为看见你替他推轮椅，因为看见你对他好，才难受到连手都抬不起来吗？
他只能说自己是昨夜没休息好，是太累了，可他心里清楚，那都是假的。
他喜欢戚闫骆，喜欢得太安静，以至于发现是为时已晚。
从前戚闫骆身边没有旁人，他便还能好好藏着，继续做那个办事妥帖从不逾矩的心腹。
可今日这少年被戚闫骆捧到了阳光底下。
而自己只是个卧底，从头到尾，连留在戚闫骆身边的身份都是假的。
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落到齐聿手里，他太清楚齐聿是什么人了。
孟霖的指尖陷进掌心，掐得生疼，他逼着自己稳住声音：
“戚爷，我昨晚在门外守了一整夜，今天的确是有些发昏，才反应慢了，求戚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下去缓一缓，不会耽误正事。”
齐聿在旁边把这场面当戏看，却看出点意思来了。
先前他明里暗里找过孟霖好几回麻烦，都被戚闫骆挡了。
今天倒奇了，戚闫骆非但不护着，反而主动把人往他手里塞。
这态度转得蹊跷，齐聿何等精明，稍一寻思，便大约明白了戚闫骆的打算。
第473章 仗着身份作威作福随意欺辱主角受的小明星（十）
借他的手，罚孟霖，顺便还了他上次那笔旧账。
可明白归明白，齐聿这个茬并不太想接。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窈柚，忽然伸出手，极轻地拽了拽齐聿的衣摆。
齐聿挑了挑眉，俯下身去，声音很和煦：“怎么了？”
窈柚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再低些。
齐聿看他这副主动凑过来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弯下腰，把耳朵凑到窈柚唇边。
窈柚便前倾着身子，唇几乎贴着他耳廓，极轻地说了一句：
“让他脱光了跪着呀。”
那气息温温热热的，带着点香，拂在齐聿耳廓上，像被什么软软地蹭了一下。
齐聿那半只耳朵登时红了，红意肉眼可见地漫到耳根。
他偏过头，正好与窈柚对上视线。
两人离得太近，近到他能看清窈柚根根分明的睫毛，和那双眼里带着点狡黠的亮。
戚闫骆在旁边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不下了，伸手就推在齐聿肩上，将他整个人推开两步，声音冷得能刮掉人一层皮：
“齐聿，你欠收拾是不是？我男朋友你挨那么近。”
齐聿也不恼，后退两步，整了整被推乱的衣领，扯着唇角笑：
“戚闫骆，你醋劲未免太大了，你男朋友自己凑过来的，你冲我撒什么火？”
说完，他看向孟霖，目光里那点子兴味就变冷了：
“我也不想为难你，既然小朋友替你求了情，那这样，你脱光了，跪一个小时，今天的事就揭过去，你日后还是七爷的人。”
孟霖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透，浑身的血都凉了下去。
他僵在原地，脸色一层一层地白下去，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惨白一片。
有那么一瞬，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齐聿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儿，周围的黑衣保镖球童工作人员，一个个虽不敢明着看，却也都没走远。
这些人全都听见了。
他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脱光了跪在地上，像条被打断脊梁的狗。
他下意识去看戚闫骆，像是想从那人身上寻到一点转圜的余地。
可戚闫骆正偏着头，和轮椅上的人咬着耳朵，不知在说什么，根本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比千百句嘲讽都要锋利。
孟霖的心在这一瞬彻彻底底地死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把他叫到书房里告诉他，组织要他到戚闫骆身边去。
父亲说这是他生在这个家就必须完成的事。
那时他没有拒绝，可在他不知不觉喜欢上戚闫骆的每一个夜晚他都在后悔。
如果他不是卧底，或许他就能干干净净地站到戚闫骆面前，也不必站在这里，被人一层层剥去尊严，却不能还手，不能开口，甚至连逃都不能逃。
齐聿见他半天不动，慢悠悠补了一句：“怎么，孟副手是还等着谁帮你不成？”
在场的人其实不少。
除了不远处一排黑衣保镖，还有些高尔夫场上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站着，目光似有似无地往这边飘。
孟霖的下唇内侧已经被他咬得渗出血来。
他别无选择，只能别过脸，像是这样就能避过所有人的目光，颤抖着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领口。
他脱得很慢，西装外套先掉在地上，接着是马甲衬衫。
最后一片布料落地时，他闭了闭眼，膝盖一屈，跪了下去。
戚闫骆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他全程没看孟霖一眼，只盯着轮椅上的人。
窈柚正幸灾乐祸地看着孟霖脱衣服，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小坏蛋。
戚闫骆瞧着就来气，满脑子都是方才这人主动凑过去跟齐聿耳语的那一幕。
刚刚教训窈柚不能靠别人那么近，结果还顶嘴，气死他了。
戚闫骆心里打定主意，今晚回去非得好好教教他不可。
窈柚压根没分神理他，他掏出手机，对着孟霖就拍了一张。
照片里，孟霖赤身裸体地跪在地板上，头低得几乎埋进胸口，脊背弯成一道极尽羞辱的弧度。
窈柚把手机收回来，看了看那张照片，满意地笑了笑。
他在心里盘算着，等哪天孟霖跑了，他就把这张照片发到他那个见不得光的组织里去，让他彻底没脸做人。
这一个小时对孟霖来说无比漫长。
他就那么跪在众目睽睽之下，头低着，自始至终没朝戚闫骆那边看过一眼。
周围那些视线，有好奇的，有鄙夷的，有看戏的，一道一道落在他身上，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把他一寸一寸地钉死在这份耻辱里。
他的嘴唇内侧早被自己咬烂了，嘴里全是铁锈味，舌根抵着那几处伤口，疼得发木。
齐聿站在几步外，居高临下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对孟霖，从前其实是有点意思的。
倒也不是多喜欢，只是觉得这人隐忍冷硬，偏偏还有几分勾人。
可孟霖对戚闫骆一直忠贞不二的，他齐聿也不干那倒贴的买卖，日子久了，那点意思也淡了。
今日能这么把人折辱一通，虽说是替别人做刀，但心里倒也不算亏。
孟霖跪着的那片石板地被日晒烘得微烫，又慢慢转凉。
戚闫骆站在轮椅旁，脸色淡得看不出情绪，只在窈柚嘟囔了两句口渴时，让人去车里拿了瓶水。
齐聿中途去打了几杆球，站在几步外，直到腕表指向整点，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行了，起来吧，一小时到了。”
他说话时甚至没看孟霖，只朝两旁的保镖示意了一下。
孟霖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地上起来，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僵跪而轻微发颤，腿一屈一伸之间，膝盖骨发出细小的咯吱声。
他别过脸，抖着手去捡散落的衣服，背对着所有人，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
那过程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风吹过果岭的声响。
戚闫骆没有看他，只把窈柚的轮椅调了个方向：“走了。”
齐聿却出声叫住他：“急什么？都到饭点了，一起吃个饭再走，我常去的那家餐厅离这儿不远，菜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