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金秋
他眼眶已经全红了，眼底泪光和水汽搅在一起，额角青筋一根根地跳。
“你这几日一直躲着寡人。”他盯着床上的人，咬牙说。
窈柚一脚便踩在他小腹上，不让他靠近，白生生的脚趾隔着衣料戳着他紧绷的腹上，语气又骄又蛮：
“你整日只想着那档子事，我不躲你躲谁！”
陈绪回被那一脚踩得闷哼一声，也不去挪开，只半跪在榻脚，伸手捏住他那只细得可怜的脚踝。
那只大掌滚热，指腹上有常年握剑磨出来的粗茧，贴着脚腕上的皮肉。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他盯着窈柚，眼底红得要滴出血来，声音却哑得发颤，“是你让我离不开你，既然如此，你这辈子都别想把我抛下。”
窈柚却不当一回事。
他还把脚又往他小腹上踩了踩，像只没心没肺的猫：
“我不就躲了你几日吗？哪回不是转头就被你找着了，你倒好，说得跟我红杏出墙了似的，你别无理取闹啊。”
“我无理取闹？”
陈绪回像是被这几个字狠狠刺了一下。
他脑中嗡地一响，那股熟悉的刺痛又蹿上来，和胸口的酸胀搅在一起，几乎要把心肺都绞碎。
他眼神一下子暗下来，黑得骇人，盯住这个像要把他逼疯了的艳鬼。
“你就是嫌我了！对不对？！”
陈绪回一步步往前跪行，两条长腿折在地上，却仍比坐着的窈柚还要高出一截。
他伸手抱住窈柚的腰，把整张脸埋进他柔软的小腹里，鼻尖抵着那层薄薄的衣料，声音已经含上了哭腔：
“你不准嫌我！你不能嫌我！你哪儿都不能去，只能待在我身边，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他抱得太紧，滚热的泪浸透窈柚腹前的衣料，烫得窈柚一激灵。
“你哭什么啊……”
窈柚被他哭得一个头两个大，又推不开。
这人平日凶得跟阎王似的，这会儿倒发作起来了，抱着他的腰哭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都往他小腹上蹭。
窈柚被他蹭得又恼又没辙，这人天天这么闹，自己还有没有安宁了。
伸出一只手，摸上他那颗大脑袋，胡乱顺了顺他汗湿的发：
“行行行，不嫌你，不嫌你。”
陈绪回猛地抬起头来。
他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红，满脸都是泪，下颌沾着亮晶晶的水痕，哪还有半点杀神的模样。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却亮得吓人，里头燃着灭不了的火，定定望着窈柚，声音沙哑：
“你刚刚说什么？”
窈柚没答话，哄渣攻对他是很简单的事，只不过他不常哄，喜欢别人哄着他。
现在捧着陈绪回的脸，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又伸出舌尖，极轻地舔了舔他干裂的下唇。
“不嫌你，听到了？”
陈绪回整个人都像被这一句话点燃了。
他追着窈柚的唇要亲回去，两只手也箍紧了那把细腰。
窈柚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不许乱动。”
陈绪回被他捂着嘴，眸子又一点一点阴郁下来。
他声音从窈柚掌心里闷闷传出，还带着哭过的哽咽：
“你刚才……还说我无理取闹。”
窈柚心想，你本来就在无理取闹，可嘴上偏要倒打一耙：
“我那是被你气的！你整日里就想着那点事，也不管我受不受得住，你就只想着你自己，根本不在意我。”
他说得自己先来了气，扬手又给了陈绪回几下。
第456章 仗着有灵药从而欺压亡国主角受的医师（二十二）
陈绪回由他打，只是弯腰把脸重新埋进他小腹，鼻尖在那片温软的肌肤上急切地磨蹭，声音又哑又慌：
“没有，我在意你，比谁都在意，我这儿疼，那儿也疼，我离了你一时半刻都活不成，柚柚，你别不要我……”
他说得语无伦次，字字滚烫，像是要把心肝都掏出来给人看。
窈柚垂下眼，看着这个跪在自己脚边，哭得整张俊脸都发红发皱的大东西。
他揉了揉陈绪回的头发，唇边终于露出一点笑，又娇又坏。
“那你还听不听话？”
陈绪回立刻点头，脸却还是不肯从他小腹上挪开，只闷声道：
“听，都听你的。”
窈柚一听他应了，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正色道：
“那你给我听好了，往后每三日才许来一回，一回至多一个时辰，多一刻都不行。”
陈绪回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还没干，眼神却已经沉了下去。
他拧起眉，那张俊脸又凶又冷，明明白白写着不情愿。
“三日……一个时辰怎么够。”
“不够也得够。”
窈柚扬着下巴，没得商量，“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出宫去，你再也别想见着我。”
陈绪回喉结剧烈滚了滚，到底把满腹的不甘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半晌，才极低地“嗯”了一声。
只是那眼底暗沉沉一片，像在盘算什么。
俞雪再醒来时，又瞧见了那个小太医。
他躺在旧榻上，浑身跟散了架一样，十根手指都被包成了白萝卜。
小太医坐在榻边，正小心地往他腕子上敷药，嘴里絮絮叨叨，说他这手要是再伤几回，往后连笔都握不住了。
俞雪看着他，嗓子干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是你。”
小太医挠了挠头：“我看你可怜，这宫里，总得有人心软吧。”
俞雪没说话，只极轻地合了下眼。
这几日都是这人在照料他，喂药、敷伤、守夜，有时天不亮就来，深夜才走。
别处的人见了他都绕道走，唯有这人，不避不惧。
原来这深宫里头，也不全是冷漠。
只是他被反反复复地伤，旧疤没落，新伤又叠上去，终究还是落下了暗疾。
那种酸痛，平日里不显，可一到阴雨，便从骨缝里往外钻。
而这几日，窈柚没再来找他的麻烦。
因为那位皇后娘娘自己就躺在床上，下不来。
那日他同陈绪回定下“三日一次、一次一个时辰”的规矩，陈绪回当场应了，旋即就说，那便从此刻算起。
窈柚心想，迟早都要来，便勉勉强强点了头。
谁知那一个时辰，陈绪回竟跟发了疯一样，一下都不停，硬是把一个时辰用出了两三个时辰的劲。
窈柚晕过去，又醒过来，再晕过去，醒完仍是满目满身的酸软。
他足足躺了两三日，才勉强能坐起身。
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折腾虚了，越想越气，等手能抬起来，便让人找了条软鞭来。
陈绪回每日下了朝，便自己脱了外袍，跪到榻前去讨打。
窈柚也不客气，咬着牙，一鞭一鞭往他背上胸前招呼。
陈绪回不躲不闪，反倒像得了什么赏赐似的，紧实的肌肉上留下一道道红痕，人却没事。
衣服一穿，依旧是从前那个威风凛凛叫人不敢直视的陛下。
只是他上朝时，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从前动辄要见血，如今竟也学会不骂人了，有时还能让下头的人把话说完。
大臣们一个个跟过年似的，私底下都说，这全是宫里那位的功劳。
既如此，自然得讨好。
于是各处搜罗来的奇珍异宝，如流水一般往窈柚宫里送。
陈绪回对此并不拒绝，只是每一样，都要先送到他跟前，由他亲自过目。
今日送来的，是一盒极古怪的补品。
乌木匣子，打开来，里头并排摆着几支紫红色的小管，似胶非胶，闻着有股极淡的血腥气。
来路是海外，据说滋阴补血，美容养颜。
陈绪回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到底不放心。
这种要进窈柚嘴里的东西，他不敢大意，当即传了太医。
几个太医围着研究了半日。
为首的抖着胡子，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竟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