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金秋
超市老板看他可怜，给他搬了把塑料椅子，他道了谢，却没要，就在门口附近的树荫底下站着或靠墙蹲着。
他天真地以为，快递到了，宝宝会来取。
等他来取的时候，自己就能看见他。
这是他在所有希望破灭之后，最后能抓住的一根线。
可快递到了，却没有人来。
阳光被树影筛成碎金，落在他脚边。
路迟泽瘦了很多，下颌线比走之前更锋利，眼窝微微凹陷下去，显得更加深邃，却也格外落寞。
目光落在街口，一动不动的，像要穿过来来往往的人影一直看到天边。
快递在代收点放了五天，超过免费存放期限，超市老板开始催他。
第五天傍晚，他去把快递取走了。
那是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纸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四角压得很平整。
他抱着纸箱往酒店走。
天忽然暗下来，风从海面刮过来，带着潮湿的雨腥味，街道两旁的椰子树被吹得哗啦响，接着雨就落下来了。
起先是一滴两滴，很快便又急又密，像有人打翻了天上一整片灰。
路迟泽没有跑，甚至没有找地方躲。
他抱着纸箱，低着头，在人行道上慢慢地走。
雨水把他的头发浇透，顺着眉骨往下淌，迷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随便买的一件换洗T恤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领口被雨水坠得低低的。
有路过的本地小孩在别人的伞下好奇地看他，他浑然不觉。
回到酒店房间，他关上门，没有先擦头发，先把纸箱上的雨水一下一下地抹掉了。
然后他坐在地毯上，用从便利店借来的小刀割开胶带。
泡沫纸里包着那个水蓝色的展盒。
他打开盒盖。
红丝绒上，FMVP奖杯安安静静地躺着，在室内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底座上刻着一行字，那年他二十一岁，站在世界舞台上，何等的意气风发，台下的欢呼像海啸一般涌来。
而此刻，海啸全都退去了，只剩这枚冰冷的金属，和他自己。
第426章 抹黑主角受并蹭渣攻流量的小竹马（二十）
路迟泽把奖杯从盒子里拿出来，双手箍着杯身，蜷起身体，把额头抵在奖杯上。
“为什么连我的奖杯都不要了。”
他哑着嗓子，喉咙里溢出极低极轻的一声喃喃。
气音混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又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
*
温熙这些天过得也不好。
他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除了上厕所，几乎没下过床。
窗户没关严，风夹着雨丝从缝隙里打进来，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像是没看见，就那么侧躺着，面向墙壁，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
被子蒙着头，手机扔在枕头旁边，屏幕黑着。
面试失败的消息和泽神谈恋爱了的消息挤在一起，交叉着扎穿了他的心脏。
他以为哭干了，可夜深人静的时候，眼泪还是会自己流出来，顺着眼尾滑进耳朵里，又凉又痒。
好在，人不会一直沉下去。
某个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里斜照进来，正落在他露在被角外面的几根手指上，暖得发烫。
温熙的眼皮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水渍和阳光的交界处。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在地板上找到拖鞋，去洗了把脸。
水很凉，凉得人一激灵。
温熙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人，忽然生出一股不甘心。
路迟泽那样的人，从少年时代就活在聚光灯下，要什么有什么，被那么多人喜欢着追捧着，没谈过恋爱才不正常。
他早该想到的。
谈恋爱而已，又不是结婚，说不定哪天就分了。
更何况，那份喜欢放在他心里都两年了，不能说放就放。
这两年，他省着饭钱给路迟泽刷天神下凡，躲在被窝里看路迟泽的每一次直播，把他的比赛录像翻烂了，连走路都在想如果是自己打中单，要怎么做才能配得上和路迟泽同台。
他连路迟泽的边都还没碰到，凭什么现在就在这里自生自灭？
这么想着，温熙眼眶又酸了。
可这次他没有哭。
而是打开那台旧电脑，深呼吸几下，登录了KG俱乐部的官网。
几天前他还在上面报青训，现在他打开的是关于数据分析师和助教的招聘页面。青训没进，没关系。
那就先进KG。
做什么都行，数据分析、助教、陪练，哪怕是在训练室里帮人递水点外卖，只要有正当的理由留在那个基地里。
这样别的都不重要，先靠近一点，才有以后，才有可能。
他把准备好的简历又修了一遍，把自己韩服王者八百多分的排位数据，代打时积累的英雄池和战术复盘经验，全部整理成一份数据分析的样本，打包发到了KG俱乐部数据组的邮箱里。
*
江边别墅里。
窈柚正以一种没什么仪态可言的姿势，横卧在客厅那张新买的大沙发上。
钱到账后的当晚，他就离开了马尔代夫，回了国内。
回国第三天，窈柚就相中了一套别墅。
临江的独栋，带一个很大的院子，上下三层，客厅挑空，一整面落地窗，白天能看见江水，夜里能看见对岸的灯。
他几乎没有还价，反正花的是他骗来的钱，干脆利落地签了合同，刷卡，过户，一天之内办完。
然后请了两个住家保姆，一个做饭一个打扫。
其他东西就看中什么买什么，短短不过半个多月，钱就被他花了四分之一。
他光着脚，身上套了件真丝家居服，领口斜斜地敞着，露出一小片白得发光的锁骨。
这沙发发了他宽得能在上面打三个滚。
躺在上面四仰八叉，一条腿从靠背上垂下来，随着手机的来回切换无聊地晃来晃去。
他正在看微博上关于路迟泽的评论。
因为水友赛临时取消，再加上之前那两条前后矛盾的声明，路迟泽的评论区最近很热闹。
前几天骂得最凶，话题榜上挂了一整晚，各种难听的话都有。
今天倒是消停了些，但仍有零星的抱怨。
“泽神最近怎么回事，什么都说不清楚。”
窈柚划着这些评论，翻了个身，缩进沙发的软垫里，舒舒服服地发出一声轻哼。
“要是晚走两天，说不定真被那个恋爱脑逮到了。”
他小声嘟囔，觉得自己真的太机智了。
窈柚正要把手机放下去吃点东西，忽然弹出一条开播提示：
“你关注的主播Wenxi开播了。”
窈柚挑了挑眉，主角受都开播了？那他也播一播好了。
正好炫耀一下他新买的大别墅。
他打开斗鲨后台，开了直播。
摄像头对着客厅。
镜头刚亮起来，人气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
一波又一波的人涌进来，弹幕刷得咔咔响。
“卧槽，柚子开播了！”
“失踪人口回归！你终于来了！”
“柚子你之前为什么不播啊？是不是被网暴伤心了？”
“柚子和泽神到底什么关系？泽神之前不是都承认了吗？”
“我看泽神也不怎么样，最近又鸽水友赛，还反复打脸。”
“柚子你没事吧？上次泽神那么说你，你肯定很难受吧。”
窈柚看着那些弹幕，没回答正题。
他端起桌上一杯奶昔，插上吸管，慢慢吸了一口，才说了句：“没退网，之前心情不好，休息了一段时间而已。”
至于和路迟泽什么关系，他摆摆手：
“没大家想得那么复杂，就那样吧。”
说得含糊，又勾起一片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