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金秋
“宋凛序����”
窈柚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被泡得软绵绵的，尾音却带着一丝不寻常的急促，像是在喊人过来看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宋凛序手里的雕刻刀顿了一下。
他没有把刀放下，只是偏头朝浴室的方向应了一声，“怎么了。”
窈柚没有回答他，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这次声音更高了些，带上了几分不耐烦和一丝隐隐约约的慌乱。
宋凛序把雕刻刀搁在桌面上，没来得及收拾桌上摊开的图纸和石膏模型，起身就往浴室走。
门开了，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窈柚身上被热气蒸出来的比平时更浓的温香。
窈柚坐在浴缸里，一只手捂着嘴，指缝间有鲜红的液体正在往外渗。
血一滴一滴地从他手指边缘淌下来，落在他雪白的手背上，落进浴缸里浮着白色泡沫的水面，在泡沫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洞，然后被水稀释成淡粉色的细丝，一缕一缕地扩散开。
“我牙掉了。”窈柚从手指后面含含糊糊地说，声音因为捂着嘴而闷闷的。
第341章 抢走主角受暗恋对象的纯血吸血鬼（二十八）
宋凛序在看到窈柚指缝间渗出的鲜血时蹙了蹙眉，没有慌乱，转身去拿了医疗箱。
从里面取出无菌纱布和医用棉球，回到浴缸边单膝跪下，先用温水浸湿的纱布把窈柚手指上的血擦干净。
然后把棉球按在他还在往外渗血的牙槽窝上，力道极轻，指腹隔着棉球压住那个小小的出血点。
血很快就止住了，他把沾了血的棉球扔进垃圾桶，又用干净纱布替他擦了擦嘴角，这才抬起眼，声音平稳，但眉心还蹙着问：
“掉的牙呢？”
窈柚眨了眨眼，把手伸进浴缸里哗啦哗啦地捞了两下，又低头看了看水底下，然后仰起脸，声音因为缺了两颗牙有点含糊：
“在水里。”
刚才他用手摸了摸那颗松动的尖牙，想看看它到底松到什么程度，谁知道指尖刚碰到，那颗牙就咕噜一下掉了下来，在舌头上滚了半圈差点被他吞下去。
紧接着另一颗也跟着掉了。
两颗牙掉得太突然，他随手就扔进了浴缸里，只记得水面上砸出两个小小的水花，然后就沉进泡沫底下找不着了。
宋凛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浴缸，水面还浮着残余的泡沫，两颗的小白牙不知道沉到哪个角落去了。
他嗯了一声，打算待会来找。
然后起身，取下大浴巾把窈柚裹好，湿淋淋的脑袋也一并包住，只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小脸。
窈柚被他抱出浴室，穿过走廊，放在卧室深灰色的大床上。
床头灯被拧开，暖黄的光圈落在床单上，宋凛序单膝跪在床沿上，一只手兜住窈柚的下颌，拇指轻轻压在他的下唇上，把他的嘴捏开。
窈柚仰着脸，张开嘴，露出门牙旁边那两个淡粉色的小牙洞。
洞底能看到两粒比米粒还小的白点，新牙尖已经破龈而出，嫩生生的，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小笋尖。
宋凛序低头看了一会儿，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揉了揉，然后把手指收回来，声音平静，语气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几天还不能咬东西，等新牙长出来了再吃。”
窈柚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把嘴合上，眉毛拧成一团：“还要等几天啊？”
他现在嘴里少了那两颗尖牙，总觉得空落落的，不自觉地用舌尖反复去舔那两个小牙洞。
宋凛序看着他，目光从他拧紧的眉毛滑到他不停舔牙洞的舌尖上，抬手捏了捏他白嫩的后颈，那块皮肤还带着刚泡完澡的温热和湿润，被他指腹一蹭就微微泛红。
他的拇指在后颈那一片皮肤上慢慢地摩挲了几圈，眸色暗沉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老婆就这么迫不及待？”
窈柚被他捏后颈捏得有点舒服，眯了眯眼，但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什么叫迫不及待，他本来就是吸血鬼，想喝血有什么迫不及待不迫不及待的。
不过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等牙长好了要怎么咬宋凛序，这个人不让他咬了好几天，害他喝血都是用杯子或者从手腕上舔，虽然味道没差，但感觉完全不一样。
咬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底下血管的搏动，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于是他哼了一声，下巴一抬，理直气壮地说：“到时候我要狠狠吸你的血。”
宋凛序听到这句话，呼吸重了一拍。
他捏在窈柚后颈上的拇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慢地揉，力道比刚才更重了。
喉结滚了一圈，眼底翻涌着的暗色被床头灯照得几乎藏不住。
明显想到了其他事情，声音低哑的不像话：“好。”
宋凛序把窈柚哄睡着之后，回到浴室把浴缸的排水阀打开，水面卷着残余的泡沫往下退，在缸底找到了那两颗白白的小乳牙。
他用拇指和食指把它们捻起来，放在掌心里对着灯看了看，牙根完整，没有断根残留在牙槽里。
他把乳牙放进装了清水的小杯子里，带去书房用超声波清洗机震了三分钟，又用棉球蘸着生理盐水把牙根上残余的血丝一点一点擦干净。
然后他坐到书桌前，拧开工作台灯，拿起雕刻刀，开始完成最后一步。
石膏模型上，上下左右四颗犬齿的位置一直空着，他把窈柚刚换下来的两颗上颌乳尖牙，一颗一颗地嵌进预留好的凹槽里。
所有石膏雕刻的牙齿都围绕着这两颗真正的乳牙排列，完完整整的一副牙齿模型。
他把模型捧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台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石膏牙是哑光的乳白色，那两颗真的小尖牙则在光线下泛着微微透明的瓷釉光泽。
这是他的小吸血鬼换下来的第一副乳牙，再过五十年还有第二副，再过五十年还有第三副。
他把模型放回底座上，盖上透明亚克力防尘罩，手指在罩顶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然后他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把昨晚列好的清单拿了出来。
清单上列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个品类，但现在想了想，他觉得需要增加一些。
他拿起笔，在润滑剂前面加了医用级三个字，又在后面补了一行有镇定成分的药膏。
然后把理论知识这一条圈了起来，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男性生理解剖和性行为医学指导。
把搜索结果按照学术文献和临床指南筛选了一遍，点开几篇综述和教科书章节开始逐页阅读。
看到推荐扩张倍数的段落时，他的目光停住了。
理论建议在初次性行为前，扩张直径达到直径三到四倍左右。
三到四倍。
宋凛序放下笔，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低头看了一眼。
两根手指的宽度，加上无名指和小指，四根手指并拢的宽度。
他沉默了两秒，拿起桌上的笔，在这一行旁边画了一个星号。
然后翻到下一页，“充分润滑是避免黏膜损伤的首要原则，建议使用足量润滑剂，以表面完全覆盖，无明显摩擦阻力为准。”
他在这一句下面画了双横线，记下了多准备几瓶。
等到宋凛序推开卧室门回来时，窈柚已经睡熟了，整个人侧躺在床中央，脚露出来一只。
第342章 抢走主角受暗恋对象的纯血吸血鬼（二十九）
那只脚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脚背白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宋凛序上床，把那只脚轻轻塞回被子里，窈柚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自动滚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睡衣前襟。
第二天早上，两人被电话铃声吵醒。
单调的电子音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把两个人都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窈柚在他怀里扭了一下，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像是想把那个声音从耳朵里挤出去。
宋凛序一只手捂住窈柚暴露在外面的那只耳朵，把他往自己胸口又按了按，另一只手臂从窈柚后背抽出来，长臂一伸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爸。
宋凛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平时一年到头也不见得打一次电话的人，大清早打过来，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就是有人给他们传了消息。
他接起来，声音冷淡：“爸。”
电话那头传来宋父的声音，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你谈恋爱了？听说你还把人带到医院去了，闹得整个科室都知道。”
宋凛序垂眼看着怀里还在跟起床气作斗争的窈柚，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后脑勺上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嗯了一声。
“那你把人带回来，我和你妈见见。”宋父的语气不是商量，完全是在下达任务。
宋凛序揉着怀里人头发的手指停了半拍。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窈柚的发顶上，声音依旧平稳得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但他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什么：
“不了，他是吸血鬼，你们都是血猎，会吓到他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宋父的声音骤然拔高，连宋凛序没开免提都能从听筒里听到那股咬牙切齿的震惊：
“吸血鬼？！你没开玩笑吧宋凛序？你一个顶级血猎，跟吸血鬼谈恋爱？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人下了蛊？我从你记事起怎么教你的你全忘了？”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像是被人一把抢走了手机，紧接着宋母的声音切了进来，语速又快又利，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不管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今晚必须回来，当面说清楚。”
宋凛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早就习惯了。
他从小就是被这样养大的，父母永远在出任务，偶尔回家也是冷着脸检查他的训练成果，每一项都要做到最优秀，做不到就是罚。
一年到头能见上一面就算不错，最近几年更是连电话都少有。
他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父子母子，不如说是血猎组织里前后辈的关系，公事公办，毫无温情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