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金秋
然后抬起那双乌溜溜的圆眼睛瞪着烬末仙君，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确，快点放血。
烬末仙君看着那只凶巴巴跺脚的小兔子，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刚才被兔爪子拍过的下唇，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不舍。
但他还是抬手从榻边的暗格里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银刀，左手挽起右手的衣袖，露出冷白的手腕。
腕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经脉，那些经脉此刻正在不安分地跳动着，在皮肤下鼓成了隐约可见的暗色纹路。
刀刃划过手腕，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鲜血从切口涌出来，气味在密闭的内殿里迅速弥漫开来。
他拿过一只巴掌大的玉碗放在手腕下方，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苍白的腕骨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玉碗里，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窈柚蹲在他膝上，探出脑袋，伸出小舌头去舔他手腕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舌头轻轻舔过伤口边缘，把渗出来的血珠卷进嘴里，舌头蹭过皮肤的触感又软又湿。
远处，菱霄峰周围的深山密林之中，几只蛰伏在暗处的大妖几乎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
那股血香穿透了层层禁制，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它们躁动地刨着脚下的泥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可没有一只敢往前迈出半步。
多少年了，敢闻着这股味道上菱霄峰顶的妖全都没能活着下来，妖族的尸骨在山谷最深处的乱石堆里堆了一层又一层，它们不傻。
可仙门之中，有一只妖也闻到了。
雪俞在药庐的竹榻上辗转反侧了不知多久，正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那股冷香就飘了进来。
它极淡，淡得几乎被药庐里浓郁的草木苦味完全盖住，可他还是捕捉到了。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赤着脚踩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眼睛在黑暗中微微泛起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琥珀色幽光。
换骨草把他变成了人，可骨子里的本能压不住。
他推开门，循着那股越来越浓的香气走上山道，月光洒在他单薄的白色内衫上，他根本停不下来。
那味道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拴在他的心口上一寸一寸地往上拽，拽得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顺着气味，一路摸上了菱霄峰顶。
峰顶洞府外厅的门没有完全合上，月光从门缝里洒出一线清冷的银白。
雪俞无声地靠近，侧身从门缝往里看，然后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内殿的寒玉榻上，烬末仙君披着一件白色外袍，衣襟松散，长发未束，垂落在肩侧。
月光从高处的天窗落下来，照在他半边脸上，那张冷峻到近乎不真实的面容在月色里少了几分凌厉，却依旧冷。
他怀里抱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兔子，那兔子正抱着他的手腕，用粉嫩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他腕上的伤口，舔得极认真。
而他的另一只手拢在兔子的后背上，手指陷在浅棕色的绒毛里，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腕上没被舔掉的血沿着冷白的皮肤往下淌，从腕骨滑到手肘，然后滴落在膝前那只玉碗里，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雪??的视线钉在那只玉碗上，又钉在那只正抱着仙君手腕舔血的兔子上。
他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脚底踩在灵玉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
下一刻，烬末仙君抬起了眼睛，目光穿透了殿门的缝隙，精准地钉在了躲在暗处的雪俞身上，周身的气压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连月光都仿佛冷了几分。
“你怎么在这。”声音冷平满是审问，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雪??被那道目光刺得退了半步，然后硬着头皮从门后走了出来。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他单薄的身形和苍白的脸。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仙君那只还在滴血的手腕，喉咙又咽了一下，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些血上移开，抬起来，对上了烬末仙君的眼睛。
上辈子他就听说过，仙门之首烬末仙君的血对妖来说是大补之物，能够助长修为，一滴便足以让寻常小妖脱胎换骨。
可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味道。
这不是血腥，是他用了一百多年修为，倾覆了整座洞府都炼不出的那种最纯粹的灵力，被浓缩成了一滴血。
而现在那一滴血就挂在仙君的腕骨上，一半被兔子舔进了嘴里，一半淌进了底下的玉碗里。
可是不行，他是来改变这个人的，不是来被他当成妖物斩杀的。
他在山下跪了三天三夜才换来的机会，不能因为一滴血就全毁了。
求生欲死死地按住了贪念，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要命的欲望硬生生地堵回了嗓子眼里。
“后日便是收徒大典，”雪俞低下头，声音竭力稳住，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怯意，“弟子想拜仙君为师，今夜辗转难眠，才冒昧上来，想求仙君成全。”
他说完抬起眼，看起来不过是个清秀倔强的少年，满脸都是对师长的敬慕。
烬末仙君没有说话，就那么冷淡地看着他。
只不过目光停留在雪??身上，时间长得有些过分，像是在透过他的皮囊看向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窈柚舔着舔着，感觉自己越来越烫，停了一下，把脸贴在仙君微凉的手背上蹭了蹭降温。
第294章 让重生主角受攻略仙君失败的恶毒兔妖（十一）
烬末仙君的注意力立刻被拽了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兔子，手指轻轻托了托那软塌塌的垂耳朵，然后才重新抬起头来。
“想拜入我门下，就得守我的规矩。”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听不出喜怒，“未有通传，擅闯峰顶，自己去宋决那里领罚。”
雪??听到“拜入我门下”这几个字，心口猛地跳了一下，这是同意了。
他被那双冷得刺骨的眼睛盯着看了那么久，脸本就有些发烫，此刻心头一阵狂喜涌上来，脸颊又红了几分。
看着那张在月色下格外俊美的面容，雪俞连忙弯下腰，行了一个弟子礼，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喜悦。
“弟子甘愿领罚。”
照理说，话说到这儿，他就该退下去了，可雪俞的脚步却没有动。
也许是方才烬末仙君答应得比他预想中更干脆，给了他一丝错觉，这个人或许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淡的错觉。
也许是那只兔子趴在仙君手上一口一口舔血的模样太刺眼了，刺得他心里那点绵密的酸意不停地往上冒，怎么按都按不住。
“仙君，您的手还在流血。”
雪俞抬起头，目光落在烬末仙君染血的手腕上，语气关心：
“弟子这半月在药庐学了不少药理，随身带了止血的药粉和绷带，让弟子为您包扎一下吧。”
他说着就往前迈步，烬末仙君没有抬头。
他正摸着怀里的窈柚，指尖穿过兔子背上的软毛，触感滚烫。
刚才窈柚舔血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兔子的体温比平时高了不少，小肚子烫手，耳朵根也泛着不正常的粉红色，整只兔子软趴趴地窝在他掌心里，连蹬腿的力气都没有。
是血暴动的余波影响了它，还是方才吃得太多了？
他正蹙眉想着，雪俞的字音一个一个落进他耳朵里，像是几只不识趣的飞虫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烬末仙君抬了一下手指，一股无形的灵力横扫而出，精准地撞在雪俞身上。
雪俞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一把，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开殿门，从峰顶的石阶上滚了下去。
他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一路翻滚了十几级台阶，最后被一棵歪脖子老松挡住，背脊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雪俞闷哼一声，浑身都疼，好在这些天伤口已经好了大半了没有裂开，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掌心，鼻头也有一点发酸。
他看向峰顶，想到刚刚向来不近人情的仙君居然答应了他，明白仙君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那只兔子再怎么讨他喜欢，也不过是一只开了灵智的小兽，而他，是这个人亲口承认的弟子。
他在月光下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心里已经在盘算后日收徒大典上要准备些什么了。
内殿里，烬末仙君连看都没有往那个方向看一眼，他正把窈柚托在掌心里，蹙着眉仔细地检查。
兔子的鼻头依旧是湿润的，呼吸也平稳，可体温确实比平时高了一些。
“不舒服？”他低声问，指尖轻轻揉了揉窈柚耳根处那片泛红的绒毛，声音和平时的冷淡完全不一样，带着紧张。
窈柚趴在他掌心里，摇了摇头，又把脸埋进他的手腕内侧蹭了蹭。
但烬末仙君不放心，把他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
兔子的鼻头是湿润的，呼吸也算平稳，可那小小的身体烫得像是揣了个小火炉在肚子里，连垂耳朵根部的绒毛都透着一层不正常的粉。
他蹙着眉从榻边的暗格里翻出好几个玉瓶，指尖在瓶身上一一掠过，最后挑了一瓶清心降浊的灵液，倒了一滴在指尖上，轻轻抹进窈柚的三瓣嘴里。
“日后不能再吃这么多了。”他声音压得低，语气硬邦邦的。
窈柚半晕不晕的，连他说了什么都没听清，灵液凉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含含糊糊地哼唧了一声，把脸往仙君的掌心里一歪，就那么睡着了。
他把兔子拢在掌心里，每隔一会儿就用指腹探一探那软绵绵的小肚子。
感觉到掌下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下来，从烫手到温热，才放下些心。
把窈柚重新放回枕边，自己侧身躺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兔子轻轻地拢到了怀里，下巴虚虚地抵在那一对软塌塌的垂耳朵上方，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他睡得比平时更沉。
血暴动耗了他不少精力，再加上窈柚的体温终于恢复正常，那股熟悉的暖融融的香味萦绕在鼻尖，像是把他整个人都浸在了一池温水里。
他做了一个模糊的梦，梦里那只小兔子还在他怀里，只是变大了许多。
他下意识地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片光滑柔嫩的皮肤上摸了摸。
触感和兔子的绒毛完全不一样，但同样温软得让人舍不得松手。
他感觉有些不对，又摸了一下，指腹从一片柔滑的背脊滑到了腰侧，那处的弧度柔软得不可思议，皮肤细得像是吸住了他的指尖。
他在梦里皱了皱眉，习惯性地低下头把脸埋进那片温软里蹭了蹭，鼻梁陷进了一片软绵绵的触感中。
和平时吸兔子肚皮的感觉不太一样，但也很舒服，他便没有深究。
第二天清晨，天光从天窗落下来，在寒玉榻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烬末仙君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不是熟悉的浅棕色绒毛，而是一片白嫩到近乎透明的皮肤。
他的鼻尖几乎贴着那片皮肤，近得能看见皮肤下极细微的淡青色血管，能闻到那股和兔毛一模一样的暖香，却又比兔毛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视线往前移了半寸，像是初春枝头还没完全绽开的花苞，恰好贴在他的下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