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他问，语气复杂，抱着自己的手臂却没松开。
沈辞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仿佛被占了多大便宜的样子，眨了眨眼，伸展眉头。
他熬了一夜，脑子钝痛，实在没精力去分析对方这过度反应背后的弯弯绕绕，只是很平静地，甚至有点疲惫地“嗯”了一声。
“想了一晚上，”他补充道，声音依旧沙哑，“尤斯利。”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像是终于把记忆里那个缩在楼梯角落的灰扑扑影子，和眼前这个高大俊美却脾气糟糕的雌虫彻底对上了号。
尤斯利没接话，只是抱着手臂站在那里，暗金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晦暗难明，紧紧盯着沈辞。
晨起的微光开始一丝丝渗入窗帘缝隙，勾勒出他紧绷的肩线和微微泛红的耳廓。
清晨未散去的凉意，似乎正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爬进心里。
沈辞就这样盯着他。
一夜没睡，脑子转得慢，他只觉得尤斯利这反应有点奇怪。
抱那么紧干嘛？
屋里又没风。
“……把脸转过去。”
直到尤斯利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说不出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沈辞才扯了扯纷乱的思绪。
转过去？
为什么？
他目光下意识地又在尤斯利身上溜了一圈。交叉着的结实手臂，微微起伏的胸膛，线条清晰的腹肌，还有那在昏暗中若隐若现的腰线……
哦。
沈辞后知后觉地，迟缓地，终于反应过来。
他忘了。
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眼前这个银发金眸、身高腿长、一拳能打飞黑鼠帮打手、脾气又硬又臭的家伙……按照这里的规矩，是“雌虫”。
而自己这具身体，是“雄虫”。
虽然是最低等的F级，虽然废得连床都下不来，在对方眼里可能跟路边的垃圾没什么区别。
但……性别区分是客观存在。
所以尤斯利此刻那副环抱着自己、耳根微红、眼神里交织着窘迫和警告的样子，好像……有那么点“被看了不该看的”意思？
沈辞恍然大悟，平静地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动作自然，有点敷衍，没有歉意也没做挑衅。好像刚才直勾勾盯着人家研究半天的雄虫不是他。
他这副坦然到近乎漠然的态度，反而让尤斯利胸口那股不上不下的气堵得更厉害了。
这废物……到底有没有一点自觉？
尤斯利立在原地，抱着手臂的姿势没变，只觉得刚才那点凉意好像顺着脊椎爬遍了全身。
他瞪着沈辞转过去的后脑勺，一缕黑发翘起只显出傻气。半晌，他才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猛地转身，几乎是撞开了卫生间的门，闪身进去。
“砰！”
门被带上的声音比平时响了不少。
沈辞听着身后的动静，没回头，只是又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一夜没睡，又饿，又累，脑子好像又不够数了。
尤斯利是谁，为什么反应这么大，雌虫雄虫该怎么相处……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此刻都敌不过一个最原始的念头。
吃饭。
他舔了舔更加干裂的嘴唇，目光溜向紧闭的卧室门，又飘向寂静的厨房。
昨晚那杯难喝的糊糊，带来的能量似乎已经消耗殆尽了。
他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又看了看卫生间紧闭的门。
里面传来隐约的水流声。
沈辞盯着那扇门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水声停了，门把手转动。
里面的雌虫似乎早有预料，里面咬牙切齿的传来了一句。
“……把眼睛闭上。”
第11章 诘问
沈辞依言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卫生间的门被拉开，又迅速关上，紧接着是卧室门开合的轻响，一阵��������的布料摩擦声。
沈辞闭着眼不知等了多久，临到意识快要飘走的时候，脚步声才终于出现。
尤斯利可算出来了。
他看也没看沙发上的沈辞，径直走向厨房区域，动作麻利地从保鲜柜里取出和昨晚一样的冲剂，调水，搅拌，一气呵成。
杯子被“咚”一声放在了沙发前的矮几上，里面是昨晚那杯粘稠糊状物。
“喝了。”
尤斯利言简意赅，没再多给沈辞留下眼神。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目光瞥向墙上的挂钟，显然是在赶时间。
沈辞被那放杯子的声响惊得一个激灵，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尤斯利已经走到玄关，正低头检查腰间似乎是某种便携设备。
室内安静了几秒。
沈辞没动，视线模糊，雌虫的背影也出现重影，嘴唇抿了抿，又松开。最终，他认命，还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裹着浓重倦意飘出来一句：
“……没力气。”
声音虚的像叫魂，叫得正准备拉门的尤斯利整个身子倏然顿住。
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暗金色的眸子一瞥，直直射向沙发里那个蜷缩着、脸色灰败、眼底青黑，仿佛下一秒就要吊死的雄虫。
那股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胸腔里积压，被今早那场“闹剧”添了一把柴的无名火，此刻“轰”地一下，彻底窜了上来。
“没、力、气？”
尤斯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大步走回客厅，一直走到矮几旁，俯身，一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也不管什么性别了，直接逼近沈辞。
“沈辞，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脾气特别好？特别好说话？”
他声音压得低，却更显危险。
“昨天把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给你地方住，给你东西吃。难吃？好，我忍了，今天早上……算了不提早上。”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平复一下情绪，但显然失败了，胸腔剧烈起伏。
“现在，食物放在你手边，杯子离你的嘴不到一尺，你告诉我你没力气？”
尤斯利盯着沈辞那双因为缺觉而有些失焦、却依旧望着他的眼睛，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是手断了，还是脖子以下都瘫痪了？需要我嚼碎了喂到你嘴里，再帮你咽下去吗？！”
他越说越气，撑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背青筋都微微凸起。
沈辞被他近在咫尺的怒火喷了一脸，却没像昨晚那样往后缩，只是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很想问一句尤斯利他脾气怎么总这么差？
但沈辞似乎真的很累，连争辩一下都嫌费力，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半死不活的道：
“嗯，没力气。”
他甚至很给面子的动了动搁在腿上的手指，指尖只是蜷缩了一下，便再没反应，仿佛那点小动作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精力。
“……”
尤斯利所有准备好的话术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沈辞那张憔悴到透明的脸，还有那副完全放弃挣扎的衰模样，心头那把怒火“腾”的烧起，又“嗤啦”一下被狠狠浇灭。
他牙根咬得发酸，暗金色的眸子死死瞪着沈辞。
沈辞也毫不回避地看着他，眼神干干净净，除了疲惫和虚弱，就只剩下“我说的是实话，你不喂我就死给你看”的坦然。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最终，是墙上的挂钟“滴答”一声轻响，提醒着时间的紧迫。
尤斯利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下一片烦躁的认命和自暴自弃。
“……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直起身，不再看沈辞。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他默念着弯腰端起了矮几上的杯子。
在沙发边蹲下，单膝点地，姿势带着点僵硬和不情愿，再度扶住了沈辞的后颈，拎鸡仔一样把他的脑袋往上提了提。
“喝。”
他命令道，声音硬得像石头。
“快点，我赶时间。”
沈辞顺从地微微张口，温凉的糊糊流入口中。
他小口小口地吞咽着，眼睛却一直半睁着，安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尤斯利那张写满暴躁和忍耐的俊脸。
就在这时，尤斯利似乎感知到了他的视线，冷笑一声道:
“沈辞，你除了浪费我的时间和粮食外，还能干得了什么？”
沈辞吞咽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却没做任何反驳，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继续就着尤斯利的手，一口一口，沉默地喝完了那杯难吃的糊糊。
一杯糊糊很快见底。
尤斯利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抽回手，将空杯子往矮几上一撂，迅速起身，仿佛多碰沈辞一秒都是煎熬，快步走回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