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不过，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和老师的羁绊太浅。
浅到其实都不用攒够一个七年，老师就把他忘了个干净。
第47章 雄虫学生×残疾教授（十）
记忆里荒星的风总是浑的。
裹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埃安希从有记忆起就在这片废土上流浪。
他那时候还很小，小到记不清自己到底几岁，只记得身上的衣服永远不合身。不是从哪个尸体上扒下来的，就是偷来的，挂在身上晃荡，像一层烂掉下垂的皮。
荒星不养废物。
是埃安希最早学会的道理。
饿的时候就去偷，被追的时候就跑，跑不掉的时候就打。他瘦，矮，但下手狠。
膝盖和手肘上的痂一层叠一层，旧的还没掉，新的又磕上去，但他从不觉得疼，因为那是只有躺在收容所里等死的虫才会有的东西。
埃安希不是那样的虫，他不等死，于是靠偷活着。
不记得是在哪一天，他在垃圾处理站附近瞄上了一只虫。
银白色的长发用发绳简单束着，素色的长袍虽然沾了风尘，可料子质感一看就不是荒星能有的东西。他站在那儿，干净得跟这片灰扑扑的废土格格不入。
埃安希躲在满是锈迹的管道后面，眯着眼打量他。
好骗的。
他下了判断。
这种虫一看就不是本地虫，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个干什么的。但这种虫最好下手。文绉绉的，没戒备心，反应慢，被偷了东西可能还要愣半天。
埃安希等了一会儿，等那只虫转身往巷道深处走，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近了。
更近了。
那只虫的口袋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银白发尾垂在他眼前，纤毫毕现，再重的尘沙吹过也依旧一尘不染。
埃安希的手已经探了出去。
手腕被攥住了。
力道不重却精准得可怕。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身子就被从藏身的阴影里拽了出来，踉跄着跌进那只虫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
那是埃安希第一次看清那只虫的脸。
灰蓝色的眼睛，很浅，像是蒙了一层霜。脸上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任何“被偷了东西”后该有的反应。
一种绝对温和的笑容撞进他眼里，似是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抓住的这个小东西是个小偷。
雌虫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小虫？”
他的声音也是温和如玉，清润的像荒星难得落下的雨水，轻飘飘地砸在埃安希耳朵里。
他低声问。
“这里怎么有你这样……这么小的虫？”
埃安希愣了一瞬。随即便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行窃被抓的状态，满是戾气的反抗道:
“你管得着吗？”
埃安希挣了挣手腕，没挣开。
“放手。”他声音发狠，龇起牙，露出那口还带着奶气的尖牙，“你给我把手放开！”
说着就要往下咬。
“唉唉唉����”
雌虫连叹三声，另一只手直接盖下来，一把按住埃安希的脑袋。
那只手很大，温热的，把埃安希整个头顶都包住。
埃安希的牙僵在半空。
“不可以乱咬虫。”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是那副温温的调子，无奈告诫，“咬虫是不对的。”
埃安希：“……”
对方手还按在他脑袋上，温热的掌心贴着发顶，没用力所以并不疼，却让埃安希收了獠牙。
他还没被这样按过脑袋。
没虫会按他的脑袋。敢靠近的都被他咬过，咬完就跑，跑不过就打，打不过就装死。他一只野惯了的崽子，谁碰他谁倒霉。
可这次他却没一如既往地跟对方咬起来，那只按在他脑袋上的手，也好像根本没打算松开。
“……放开。”埃安希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却比刚才弱了不止一点。
雌虫低头看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好笑。
“你先说你多大了。”
“关你屁事。”
“不关我事，”雌虫点点头，手却没松，“但你要是太小，我就不能让你一只虫在这儿待着。”
埃安希愣住了。
什么叫他不能让他一只虫待着？
从有记忆起就是一只虫，不自己待着还能跟谁待着。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刻薄话来镇场子，却硬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雌虫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埃安希还没懂对方在叹些什么，那只按在他头顶的手松开了。
他刚松口气准备开溜，就感觉身子一轻，竟是被整个抱了起来。
“……？！”
他整只虫都傻了。
不是，他怎么就……怎么就被抱起来了？！这虫谁啊？
埃安希挣扎着想往下跳，可那只虫看着瘦，力气却大得离谱，两条手臂任他乱蹬也一动不动。
“放我下来！”
“不放。”
“你����！”
“你咬我我只能把你嘴捂上了。”
埃安希的牙咬紧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那只虫的脸，最后选择了闭嘴。
他坐在那虫环起的胳膊上，雌虫抬眼看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简短说了一句。
“乖。”
乖？
乖什么乖！
埃安希气得脑袋发昏，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虫一路抱着他，穿过了那条灰扑扑的巷道，走进了一户外型与荒星居民楼差不多的住宅。
是一间很小的屋子，但比埃安希睡过的那些管道和废墟都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本书，还有一些埃安希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雌虫把他放到床上，转身去翻什么东西。
埃安希坐在那儿，腿悬着，脚够不到地。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床。白的，干净得不像话。
他忽然有点不敢动。
他太脏了。身上这件衣服不知从哪个垃圾堆翻出来的，灰扑扑的，还带着一股馊味。他坐在这儿，会不会把这张床弄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被自己气笑了。
他什么时候在意过这种事？
脏就脏，脏怎么了？他又没求着对方抱他回来！
“来。”
雌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埃安希抬起头，看见对方手里端着一碗东西，正递到他面前。
碗里的东西冒着热气，闻起来似乎有些香。
“……什么？”
“营养液。”雌虫说，“热的，你喝。”
埃安希盯着那碗糊糊，没接。
他不信。
杀猪盘吧？谁会无缘无故给一只小野虫东西吃。要么是想骗他，要么是想抓他，肯定别有用心。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开口，声音尖硬，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戾色，死死盯着那只温吞吞的雌虫。
“你安的什么心？我说了不用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