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他话音刚落，视线里有一处角落动了动，一只年迈老虫本缩在柱子之后，低眉敛目，手脚局促。此刻在满堂哗然时无声向外迈出两步，沈辞不经意与其对上了视线。如果不是与气氛割裂，很难注意到对方。
沈辞没多在意。只是站在原地，偏过头看向以斯拉：好了，我装完了，你继续。
以斯拉极缓慢眨了眨眼，似是在处理目前信息，重新念起台词。
“也是一位堂堂S级阁下，帝国瑰宝……”
“如此，便不只是沈家家事。此案既然另有隐情，自当重新立案调查，再做判决。审判庭既然审批有误，便交由皇室直接处理，自会给辞老师一个公正清白。”
六皇子手段通天，此事一旦交由他手，沈家绝无翻身可能，经由此事受益的“宫中贵族”也一定会受其牵连。
沈然的目光猛地转向默里斯，可这位他请来的“靠山”，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无声息站到了一扇侧窗旁，侧头赏光，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是他！”沈然惶急之下，当场反水，“是三……”
名号还未报出，那几个字就卡在喉头，肩头却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毫无预兆地身体瞬间僵硬失温。
那只自一开始就沉默的联姻军雌，默里斯的旧部，他今日婚宴的“雌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沈然身后。
沈然的脊骨一寸一寸凉下去，在默里斯缓缓看过来的视线下，闭口，没了动静。
沈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可等了许久，不见以斯拉有任何制止插手之意。九位王储之间暗流角力，以斯拉即没发话，沈辞就知这种平衡不能被轻易打破。
“沈家主。”
事已至此。
“方才我说的话，您应该听清楚了。沈家欠我的，欠我哥的，一笔一笔，我都会要回来。”
“您最好做好准备。”
浩浩荡荡的侍卫从正厅大门涌入，宾客四散。六皇子拿虫，谁敢阻拦，默里斯临走前礼别以斯拉的同时，更深深看了沈辞一眼。
那一眼里具体有什么，沈辞无心深究，只轻轻碰了碰尤斯利的手背，雌虫自始至终未离自己半步，更因为他的喋喋不休，整场下来台词少得可怜。
“哥……你手怎么这么凉？”
尤斯利沉默着，看看沈辞半握自己手掌的那只手，掌心细嫩，手指修长，可对比他的还是要显小一点。记得沈辞刚被自己捡回来时，这只手遍布乌青，手指粗短，就是后面养好了，在他的手心里也是轻轻一裹就能整个包住。
周围的贵宾貌似要走完了，以斯拉也早出了沈府，沈辞这时又压低声音。
“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话。”
雌虫的眼尾还带着一点薄红，不知是方才急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半晌：“……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知道说什么？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小猪’‘傻小辞’‘过来亲亲哥哥’……你那时候不是挺会说的？”
沈辞又往尤斯利这边凑了一点，手还勾着尤斯利的指尖不放。
“嗯？哥？”
云泥本无涉，相映始胜光。如果那个时候没有把沈辞接回来，不会现在的沈辞，同时也更不会有现在的尤斯利。
总是回忆过去貌似不是他的风格，可……，尤斯利垂首，额头抵在沈辞的肩上。
“小辞……不要离开哥哥。”
曾经跪在沈家走廊被鞭打，被关在地下室终日不见光亮的日子里，尤斯利不止一次问过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再长得高一点呢，为什么我的手不能再宽大一点有力一点呢。
雌虫久久不说话，不知道这只虫到底又在想些什么。但其实想什么都无所谓，反正走到这一步，沈辞已经什么都能为尤斯利解决了。
至于沈家那几个蠢货……
沈辞抬手环住尤斯利的腰往自己这边又拢了拢，雌虫可能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缓过来，轻易软了腰肢靠在他怀里。贴上来的瞬间。
沈辞:嘿嘿。
“沈家那几个蠢货！”
三皇子殿内，以诺��卡斯柯达高坐主位，微微侧头，指尖发力揉捏太阳穴。
大殿一侧，默里斯静立在旁，神色同样极为难看。
“辞怎么可能就是沈辞？”
以诺开口，嗤笑着。
“一个F级的废物，被流放边缘星，半年后摇身一变，就成了S级雄虫，帝国庆典的座上宾，全网追捧的情神？”
“当自己是什么小说主角吗？”他猛地坐直身体，“荒唐！”
默里斯闭了闭眼。
“……殿下，此事确实出虫意料。但不管辞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事实已经摆在那里。沈家事小，牵扯你我，才是大事。”
沈辞自曝身份，引全帝国民众热议，以斯拉顺势接手此案，一旦沈家背后那些东西被以斯拉顺着藤摸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当初的涉事虫都已调任，六皇子不一定能查出什么。”
“调任就没事了？你不要太低估他……”
默里斯没做辩解。以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话锋一转。
“还有你。”
另一侧顺位之下。
“你们反叛军，就是这么做事的？”
盖伊斯塔赫然隐在阴影中，蛇尾甩动。
“当初你们承诺什么？我出重金，割利让益，冒着天大的风险放你们进主星，你们口口声声答应了我什么？”
“除掉辞。”
“除掉那个凭空冒出来，跟以斯拉绑在一起闹得全网沸沸扬扬的那只雄虫。”
“结果呢？”
以诺的声音低到发冷：“你们首领，你们做了什么？时机未到，你们怎么敢对虫皇下手！”
盖伊斯塔的竖瞳瞬间收缩一下。对于这个问题，当事虫反叛军首领给出来的回答是。
“我们是反叛军啊，为什么要信守承诺。”
可盖伊斯塔又不能真拿这套说辞跟三皇子交差。
“……是蒂法里。他不好控制，这么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
盖伊斯塔吐了吐蛇信子。
虫皇一死，局面就再不受控制，凭六皇子如今的势力与能力，S级雄虫，民心所向，众望所归，只要不出错，再难周旋牵制。
“盖伊斯塔……”三皇子重重吐了一口气，“你们到底是一边？你不要以为我死了败了，你能重新逃回边境，做你的什么狗头军师。”
“你做的那些好事如果被他知道。你就等着被撕碎吧。”
第249章 意念
这一战下来沈辞消耗巨大，在悬浮车里迷迷瞪瞪。尤斯利也不知哪去了，把他送上副驾后便不见了踪影。
“咔”驾驶座车门打开，雌虫裹着一身夜寒坐到了沈辞身边。
“……去哪了。”沈辞嘟囔了一声，回身去拉安全带。
“去见了雌父。”
沈辞动作一停。尤斯利的雌父多年前早已战死，尸身去处不明，且虫族也未有立坟冢的习惯。所以雌虫口中此刻的“雌父”只怕是……
沈辞脑海闪回在沈家大堂时的片段，那只在半藏在柱子之后，垂暮老矣的雌虫。
“是我雌父吗？”沈辞掀了掀眼皮，试图让自己清醒些，“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让我也……”
“是‘沈辞’的雌父。小辞。”
沈辞的动作微停，雌父这两个字以及与其承载的意义本就跟他关系甚远，顶多算沈辞跟其虫崽同名同姓而已。可记忆里雌虫的模样鲜活，难不动容。
他稍稍回身:“你……跟他说了吗？”
“当然没有。”尤斯利已经利落地启动了引擎。
“我见了他，没有多说。他以为你只是变了，长高了，长开了，变强了，成了帝国的名冠帝国的S级雄虫。”
“他说他为你高兴，也为你骄傲。”
“还一直自责说当年没有护住你，对你很愧疚。我回头也会跟六皇子说明情况，沈家一案，不会牵扯到他的，”
不知道真正的沈辞听到了会怎么想。但也可能什么都不会想，毫无负担地继续做个没良心的白痴。
“好了。事情都解决了，该回家了。”
尤斯利把开在沈辞手中许久的安全带俯身拉过:“顺便跟哥哥讲讲怎么又升级了？”
“短短半年从F级蹦到S。”
尤斯利眯眼，打趣他:“我的小猪到底要成长为一个怎样的怪物……”
沈辞狠狠在睫毛下剜了他一眼。
沈府离家有一段距离，尤斯利专心开车，沈辞在一旁思忖是否真的要兑换那支S级基因修复液。当时说那话多少有些冲动，不忍告诉沈父沈辞消失的真相，那远在地球的妈妈就能接受自己捧在手心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一朝猝死吗？
可如今已经夸下海口，谎报等级对雄虫来说也是大罪。
沈辞无声叹气。决心还是还是先处理眼下问题。
【沈辞】: 殿下（龇牙微笑）
【以斯拉】: 辞老师。
【沈辞】: 今晚真是，麻烦殿下了。沈家交给你，我放心。（微笑）
【以斯拉】: 嗯。
【沈辞】：殿下帮我这么多，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吗？毕竟上次庆典演讲被搞得一团糟。
何止一团糟。
【以斯拉】：没有。辞老师已经做了很多了。
【以斯拉】：不过如果不觉得打扰。我还想问辞老师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