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尤斯利的笑声贴着他耳廓传过来，懒散的不成型，拇指捏着他腰侧那块软肉揉了一下。“哪样？”他明知故问，呼吸落在沈辞颈侧，扰得他缩了缩脖子，“小辞不是哥哥的吗？哥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沈辞还想说什么，可那只手已经从腰侧滑到他后腰上，轻轻一托，把他整个人往上搂了搂。他整个人几乎是被从床头捞起来，重新贴回尤斯利怀里，后背陷进那片熟悉的温热里。
“……你动作小点。”沈辞小声嘟囔，耳朵烧得厉害，“小心被发现。”
尤斯利笑了一声。“没事，”他说，极为自然得叼着沈辞的耳骨，声音压得很低，“这一侧没有守卫，没虫能听见。”
沈辞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没再说话。
门外的走廊里，灯光昏黄。
以斯拉站在那扇虚掩的门前，手已经抬起来，指尖悬在门板前方不到一寸的位置，却没有落下。
这只手抬了许久了，却像忘记存在，忘了归处那般即没有动作，也始终没有收回。他的目光穿过那道窄窄的缝隙，落在屋里那两道交叠的影子上。
沈辞靠着尤斯利，整个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尤斯利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那只搭在他后腰上的手松松环着，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无法移开眼的亲昵。
以斯拉看着。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早先那点难得的异芒早就散干净了。水面被微风吹皱了一瞬，此刻恢复平整后，连波纹都没剩下。
两道身影的轮廓早已模糊，等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的门板上。
他没出声，把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然后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回走。步子不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那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214章 【禁养指南(十九)】
菲索斯循着直觉一路追过来。那种军雌在漫长卧底生涯里磨出来的敏锐嗅觉，让他在没有任何已知信息的情况下，一路穿过不知多少条巷子，翻过多少道围栏，直直找到这里。
仓库的铁门被一脚踹开，里面死角昏暗，只有头顶高窗透进来的几道光柱。灰尘悬浮中，可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只虫，空气里尽是浓烈的血腥气。
菲索斯的目光径直越过那些倒地的躯体，探向仓库最深处。
他的雄虫就在那儿。
蜷在一堆废弃的麻袋和不知什么东西的机械零件中间，弓腰，银白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身后，肩膀微微发抖，两只手臂紧紧环在胸前，好像在护着什么东西。
从西泽斯消失到被菲索斯找到用时不过十小时，不到半天的时间，西泽斯那身新换的囚服就已经脏污的看不出样子，隐约可见沾染的血迹。
西泽斯没发现他。或者说，可能压根没认出他。
他太紧绷了，正低着头，嘴唇翕动着，断断续续的呢喃：“……别过来……都滚开……”
平日里对着菲索斯演戏时那种柔软腔调，此刻被尽数搅碎。
菲索斯心口像被猛地攥了一下，眉头紧皱。
他没去看地上那些虫的状况，也没心思去分析这里的局势。他只知道西泽斯在那堆乱七八糟的虫影和废料间发抖，而周围还站着几只，大概是被西泽斯那副不要命的架势震慑住的雌虫。
那群虫看不出是什么身份，却在西泽斯附近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拿着钢管和撬棍，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友善角色。
菲索斯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那几只围着的虫听见声响转头看过来，菲索斯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冷风，没有第二次出手，骨节撞击肉体的闷响在仓库里连续响起，几声短促的惨叫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扼断。
几秒后，那些身影全部倒了下去。
缩在角落的西泽斯却没有一点回头看他的意向。
菲索斯没再浪费一点时间，跨过那片狼藉在西泽斯面前蹲下来。
凑近的瞬间，西泽斯肩膀的幅度比刚才更大：“……别……别过来……”
“西泽斯。”菲索斯开口。
声音落在西泽斯耳朵里时，他整只虫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的安静，像是听见了什么需要辨认的声音，又像是在那声音里找到了某种很久很久以前记忆里残存的轮廓。
可下一秒，那只雄虫又开始挣扎起来。
“滚开！别碰我����！”
他猛地往后缩，后背撞上堆叠的麻袋，发出一声闷响。可那双环在胸前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侧身向着麻袋内部挤去。
动作激烈的闹起一片灰尘，浮屑罩了菲索斯一身，他非但没躲，反而倾身一把捞住了雄虫，手臂从西泽斯背后穿过去，把他整只虫往自己怀里带。
西泽斯还在挣，膝盖顶在他腰腹上，指甲掐进他手臂的皮肉里，嘴里还在发出那些含混抗拒的嘶吼。
“别过来����！都滚开！滚����！”
菲索斯没松手。
他收紧手臂，把那只虫死死扣压在怀里，抵抗着西泽斯的挣动，下巴抵在西泽斯发顶，嘴唇几乎贴着他汗湿的额角，低声道。
“没事了，西泽斯，是我，是我来了。”
感受着西泽斯的挣扎从剧烈变得微弱，雄虫的力气在他怀里逐渐散尽。
“是我。”
不知是哪几个字撬动了西泽斯的神经，肩膀被挤压的瞬间，他的挣扎忽的停了。整个僵住，过了好几秒，才开始一点一点地软下来，从僵硬的防御状态里脱力，塌进那片温热。
菲索斯感觉到怀里那只雄虫的额头抵在自己锁骨上，贴得极紧，他移了移掌心托住西泽斯瘦削的后背，尽可能安抚西泽斯的情绪。
“怀里抱的是什么？”
西泽斯低着脑袋没有回应。
“抬头，让我看看，是什么？”菲索斯声音平稳又耐心。
西泽斯听了身体忽的一抖，手臂乖乖松开了一点。
“哥哥……”
一声梦呓后，像要给菲索斯展示什么，雄虫的身体主动往后让了让，露出了那一小片被他护了一路的东西。
菲索斯顺势低头看去。
那是一只虫崽。
很小，很小。蜷在西泽斯怀里，被雄虫的身体和手臂围成一个封闭却温暖的茧。银白色的胎发柔软地贴着头皮，只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紧闭的眼睫颤巍巍抖动，呼吸又轻又浅，几乎让虫感觉不到。
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菲索斯的呼吸停了。
他看着那只蜷缩的虫崽，虽然未睁眼，但那与西泽斯如出一辙的银白色发丝，让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一般，彻底发不出声音。
西泽斯的手还虚虚地拢在虫崽后背，指尖搭在那截细小得不真实的后颈上。他低着头，银白色的发丝杂乱遮住他大半张脸，可菲索斯看见他干裂的嘴唇在动，无声的、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什么。
菲索斯没听清。但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只虫崽的呼吸太浅了。像是在数着为数不多的、随时会耗尽的时间，一点一点的吐出。
他抱紧了怀里这一大一小的重量，贴着西泽斯的发顶低低地开口：“……先出去。带他去我那儿。”
菲索斯的怀里抱着西泽斯，雄虫的怀里抱着崽子，一路收获着同事和囚犯五花八门的打量，他面不改色单手架着西泽斯，拧开了医务室的门。
医务室的光把一切都照得无处遁形，菲索斯把西泽斯放在那张窄窄的医疗床上时，雄虫的手臂还死死环着怀里的那只虫崽，像是被焊住般怎么也分不开。
“……西泽斯。”
他叫了一声，手掌贴在雄虫的后背上，顺着脊柱摸下去。
西泽斯整只虫蜷起，面朝墙壁，把那只虫崽护在怀里和身体之间。
菲索斯没等到西泽斯的回应，雄虫此刻的状态跟几天前昏迷时几乎别无二致。不敢多做惊扰，他直起身，往后让了半步，让出空间。
医务室的医护虫已经推着仪器过来了，轮子在地面发出细碎的“咕噜”声。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西泽斯怀里的那只虫崽，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早产。”医护虫说，抬头看向菲索斯，“虫蛋从母体脱出的时候，还没完全发育。按理说����这种蛋，基本是孵不出来的。”
菲索斯静默一瞬。
“可它孵出来了。”他说。
医护虫看了他一眼，神色凝重叹息道:
“是的。”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那只蜷在雄虫怀里的银白色小东西上，“这种情况……我从来没见过。理论上讲，不到周期的蛋，就算强行破壳，幼体也活不了几天。”
他停住了。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只虫崽现在还活着，但能活多久，谁也说不准。
“现在看，”医护虫收回目光，转过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仪器，“这只虫崽需要雌父和雄父的信息素一起安抚。幼体在蛋里的时候，受双方信息素的滋养。破壳之后，如果持续没有信息素包裹，身体的各项机能会慢慢衰竭。”
菲索斯的眉头拧了一下。
雌父和雄父。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西泽斯身上。
那只雄虫还蜷在床上，把虫崽圈在怀里。银白色的发丝从肩侧滑下来搭在虫崽的胎发上，像一顶随时会被风掀走的、不结实的帘子。
“他的雌父……”菲索斯的声音压得只有医护虫能听见。
医护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西泽斯，然后又移开。
“……雄虫的二次分化之后，如果和雌虫有过深度结合，雌虫是可能受孕的。”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这你应该清楚”的暗意，“这只雄虫阁下年纪不大，但也不是不可能。”
“但雌虫很少有早产的情况，除非……是母体本身不想要这个崽子。”
菲索斯没接话。
他看着西泽斯，那张年轻俊美，却又消瘦苍白的脸。
西泽斯才多大？
二次分化是去年的事。如果真的是西泽斯的，那按医护虫的说法，虫崽是早产……那受孕的时间，大概在一年前。
一年前。
西泽斯那时候在B-12星域。
他身边有谁？
菲索斯一直以为西泽斯在B-12的那个“哥哥”是个幌子，是为了让他心软才随口编的故事。可现在，他看着那只蜷在雄虫怀里的虫崽，那些理所当然的念头开始动摇了。
如果那个“哥哥”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