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就在浴室门口，把尤斯利抵在门板上，逼着他哥一颗一颗解开扣子，亲眼看见那身狰狞的伤之后。
青紫交叠，缝针的黑线像蜈蚣一样，一寸寸闯入他的视线后。沈辞哭得那叫一个惨。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边哭一边说“你骗我”“你在这里根本就不好”，哭得像个傻子。尤斯利被他哭得没办法，笑着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说“好了，再哭下去没完了”。
然后他就被推进了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又哭了一会儿，哭着哭着就停了。哭累了，眼睛疼，头也疼，连站都快站不稳了，感觉再哭下去要被送医务室，才硬压着情绪停了。
直到把自己皮肤洗到泡皱，沈辞才肯关了水，擦干，换上那件尤斯利给他准备的衬衣。
衣服太大了，领口敞着，袖口也长，盖过他的手指，他往上卷了两圈才露出指尖。
现在他躺在这张窄窄的行军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盯着浴室门发呆。
明早他就要走了。以斯拉只让他在边境待一天，从他踏进这间宿舍的那一刻起，这个数字就在耳边无声地倒计时。
不舍。这个念头从傍晚就开始冒头。浴室里传来水声，他抬头看去，玻璃后一道模糊轮廓，肩廓分明，腰肢紧致，手臂抬起来，大概是在洗头发。
更不舍了。
沈辞还没伤感多久，浴室的水停了。他正欲去给尤斯利拿衣服，门毫无预兆一开，尤斯利全身一条内裤，大大方方从里面出来了。
银灰色的头丝也湿湿贴在额前颈侧。水珠顺着往下淌，流过胸肌的轮廓，滑进腹肌那些还没完全消褪的淤青里。
他随意甩了甩头，抬手把湿发往后拨了一下，露出光洁额头，那张冷淡的俊脸此刻浸着慵懒。
沈辞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猛地把被子往上拉，几乎要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哥！”
他羞赧控诉道。
“你怎么不穿衣服！”
尤斯利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暗金色眸子眯起，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不是你要看吗？”语气满是促狭。双手垂下，双肩随之打开，坦荡地毫无一点羞涩感。
那片白晃晃的、精瘦的、线条分明的肉体，因为纱布和淤青反而更显色气的腰身。沈辞看着，却倏然气势大减，身子发热，便又往被子里蜷了蜷。
“我……我是要看你的……”
“看我的什么？”尤斯利挑眉打断他，顺势坐到他的床边，唇边笑意愈发明显。
这话沈辞接不下去，他盯着尤斯利腰侧那条人鱼线，目光往上移了两寸，又赶紧移开。对上那双眼睛，瞪大眸子，登时写满了“你欺负我”的控诉。
尤斯利这才算是满意。
他没再逗沈辞，转过身。光着膀子，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
确实是沈辞要看，但他是要看他哥身上的伤啊！又不是要看……看这些。
他眨了眨眼，强行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心跳加速往下压了压。
“哥，你头发还没擦。”没等尤斯利开口，他紧接着道，“我给你擦吧。”
尤斯利似是不解偏头看了他一眼，却对上沈辞深亮灼灼的眸光里。他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膝盖跪在床垫上，伸手捞过那条搭在椅背上的毛巾，覆上尤斯利的头顶。
银灰色的湿发从他指缝间漏过去，凉凉的，软软的，他想象的要软得多，干了之后会翘起来，在脑后支棱着，不像他平时看到的那样服帖。
尤斯利没动，由他揉着，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哥。”
“嗯。”
“你头发好软。”
尤斯利没应。沈辞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片耳尖在灯光下，一点一点地染上了红。
他哥总在意想不到的点上害羞。真神奇。
沈辞暗自感叹，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
那截后颈露在他眼前，虫纹只在情动时发出金芒，此刻暗淡着，等待唤醒。再往下，就是肩膀，后背，还有那些他刚才在浴室门口哭了一场、现在又忍不住想看的伤。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疼不疼？”他问，声音闷在毛巾后面。
尤斯利嘴唇刚动，沈辞抢着道：“你肯定说不疼。”
尤斯利笑了一声。偏了下头，拿沈辞有些无奈。
“……倒也不是。”
他暗金色的眸子微微垂下去。
“有一点疼。”
沈辞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小辞亲亲算了。”
尤斯利说得那么随意，这种话对着沈辞总是脱口就能来。
“哥����！”
尤斯利又笑了，好像自他来之后，尤斯利总在笑，明明之前在公寓里也没这么爱逗他。
沈辞盯着那宽阔肩背看了一阵，把毛巾往旁边一扔，挪了挪膝盖，从尤斯利身后凑过去。
手臂从尤斯利肩膀两侧穿过去，环住他的胸膛。在他肩膀上那道已经变成淡粉色的旧伤上，轻如一片羽毛落水般，把嘴唇贴了上去。
尤斯利的呼吸重了一拍。
沈辞没抬头，张口含住了那块已经愈合的伤疤。
尤斯利的身体猛地绷紧。
“小辞����”
脱口而出的话，语气急迫得好似警告。可沈辞不但没停，舌尖反而更探出来一点，顺着那道疤痕慢慢滑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觉得，如果不这样做，如果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就回去，那些堵在心口的东西就永远散不掉。那些心疼，害怕，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尤斯利不会明白沈辞为什么会因为自己一身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像沈辞不懂尤斯利为什么会因为两百亿而陡然流泪，
他们都还太年轻，只是浅尝情爱，就会觉得一生不过如此吗？
尤斯利没再拦他。就由他的舌尖一点一点描摹他的肌肤。只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抬起覆上了沈辞环在他胸前的手背。五指穿过了他的指缝。
手被扣住，沈辞的嘴唇从尤斯利的肩膀移开，转而对着后颈那处颜色深沉的虫纹落下去。
尤斯利闷哼一声，手猛地收紧，转过身来。暗金色的眸子直直撞进沈辞眼睛。
沈辞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被扣住了。尤斯利的手掌把他往自己这边一带，嘴唇压下。
沈辞被他亲得往后仰了仰，手撑在身后，勉强稳住身形。可尤斯利不依不饶，整只虫压过来，把他推倒在床上。
行军床“吱呀”晃了一下。沈辞仰躺着，尤斯利撑在他上方，逼近他，水珠顺着银灰色的湿发滴在他脸上，只觉得烫。
“哥……”
他在接吻的间隙里，勉强挤出一个字。尤斯利没理他，继续在那唇瓣上肆虐，又觉得不够，转移到他的颈侧。
沈辞的呼吸全乱。他仰着头，任由他哥在颈侧留下一片湿痕后，又往上去含他的耳垂。
“嗯����”沈辞闷哼一声。
尤斯利暗金色的眸子随这一声垂下来，看着沈辞那张红透的脸和那双水光潋潋的眼睛。他喉结滚了滚，又俯下身去，正欲张口。
“哥����”
沈辞的声音拔高了点。尤斯利的嘴唇贴在他耳廓上，呼吸粗重，强压着等他往下说。
沈辞攥着尤斯利肩膀重新落在他哥的后颈上。
“……哥，你把我藏起来吧。”
尤斯利的身体僵住了。
沈辞感觉到他哥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又重新开始喘，更急更乱。那只撑在他耳侧的手指节发力，床单被扯出深深的褶皱。
“你说什么？”
沈辞偏过头，抿了抿唇，把那股上涌的涩意压了压。
“我说，你把我藏起来吧。”他又说了一遍，“我不想走。”
两人交错的、紊乱的呼吸声里。
尤斯利没说话，暗金色的眸子里的光沉了又沉，闭眼又睁开。他抬手，指尖落在沈辞眉骨上，顺着眉形慢慢滑过去。
“……说什么胡话。”
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小孩。沈辞摇头：“我没说胡话。我是认真的。”
他攥着尤斯利后颈把他哥往下拉了拉。
“你把我藏起来。藏在宿舍里，藏在柜子里，藏在任何地方都行。我不回去。我不想回去。”
尤斯利紧抿着唇。沈辞那双一眼望去只觉疏离的眼睛，总在某些时刻里透露着别样的执拗，那张薄唇淡染清冷，却总说出轻易就能撩拨他的话。
“小辞。”
“你要是变得跟哥哥巴掌一样小，”尤斯利冷静了些，拇指从沈辞眉骨滑到他脸颊上，“哥哥就真把你藏起来了。”
“……哥。”
沈辞紧皱着眉喊了一声。他哥这话明显就是还不同意。
尤斯利笑了一下，偏过头，嘴唇贴上沈辞的耳廓。没有接着吻下去，至少现在没有。他低声耳语，只有沈辞能听见。
说了几个字。沈辞的瞳孔猛地收缩。
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炸开，炸出无数个问号和感叹号。
“真、真的吗？”
他难以置信到声音都有些劈了。
“可以吗？这样，会不会太……”
他没说完。尤斯利抬手，掌心捂住他的嘴唇，把那后半截话捂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