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烫！
险些喷出来，坎贝奇在一旁皱眉看着，想不到一只虫怎么能傻成这样。
“吹一吹，刚出锅的不能吃。”他面色复杂地提醒。
西泽斯咽下嘴里那口，向着坎贝奇干笑两声，跟往常一样，把这没听清的话题无言引了过去。
临着快吃完的时候，西泽斯低头看着碗里那半碗糊糊，忽然想起什么。
“你哪来的米？”
B-12星域不产粮。这里的居民吃的都是营养剂。粮食太贵了，要从别的星域运过来，运费比粮食本身还贵好几倍。
坎贝奇洗碗的动作没停。
“昨晚出去买的。”
西泽斯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有钱？”
坎贝奇沉默了一秒。
“……身上翻出来的。”
西泽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说的“身上”是原来那件染血的衣服。这虫被捡来的时候，除了那身破衣服和满身的伤，什么都没有。
那点钱，大概是藏在什么地方的备用金。
帝国军雌的习惯，出任务的时候会在身上藏点应急的钱，以防万一。
西泽斯没再问了，低下头，把那碗糊糊吃得干干净净。
碗底露出来的时候，他盯着那一点残留的汤汁看了两秒，问: “你吃了吗？”
坎贝奇已经把厨房收拾好了，正靠在料理台边，抱着手看他。
“吃了。”
西泽斯不信。
那点钱，买米，买碗，买锅，除非他是备用金富豪，不然还能剩多少？
他想说什么，可坎贝奇已经转过身，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我今天出去找工作。”
西泽斯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不是说����”
“不离开这里。”
坎贝奇打断他，声音平静。
“就在第六区找。早出晚归，晚上回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能让西泽斯安心的，“你跟我一起去。”
西泽斯愣了一下。
“什么？”
“你跟我一起，去我工作的地方。”
坎贝奇偏过头，琥珀色的眸子落在他脸上。
“你一只虫在家，不安全。”
不安全？
这年头还是第一次有生物跟他说他一只虫不安全，明明这虫才是刚从鬼门关里走回来吧？这世界都成什么样了，怎么圣母满地走。
他差点笑出来。
可看着坎贝奇那双认真的眼睛，那点笑就卡了，变成一句含混的“……哦。”
第二天一早，西泽斯跟着坎贝奇出了门。
工作，倒还真让他找着了，哪怕拖着个拖油瓶。可能是面试的生物看他太可怜了，让他在一栋的办公楼里做登记员。
那是第六区行政署下属的一个小部门，管的是城区居民的出入登记、证件核发之类的琐事。薪水不高，但胜在稳定，而且����管一顿午饭。
这对两虫来说可真是个好消息，就连西泽斯也为不必再一天只吃一顿而暗自欣喜。
进入办公楼时，西泽斯还在坎贝奇背上。
西泽斯原本走在他旁边，穿着那件旧T恤，连虫带褂子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他走得很慢，不是故意，是真的饿。这几天坎贝奇虽然每天给他煮糊糊，可他不敢多吃，每次都只吃半碗就放下勺子，说“饱了”。然后趁坎贝奇不注意的时候，再去厨房把剩的那半碗抱着吃完。
可那根本不够，不知怎的，他食量一下子比之前大了好多，总是饿，饿得腿发软，饿得感觉自己快不像一只娇弱的雄虫。
坎贝奇走着走着，忽然停了。
西泽斯呆愣愣抬起头。
坎贝奇正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着。西泽斯眨眨眼，刚露出一点笑想问怎么了，坎贝奇就蹲下来了。
“上来。”
西泽斯的眼睛瞪大。
“什么？”
“背你。”
西泽斯:？
西泽斯想说“不用”，想说“我自己能走”，想说他西泽斯活了快二十年，从来没让谁背过。
可他看着坎贝奇蹲在面前的背影，宽阔的肩，精瘦的腰。
他趴上去了。
两只手环住坎贝奇的脖子，腿勾住他的腰，整只虫贴上去。
坎贝奇托着他的大腿站起来的时候，他把脸埋进坎贝奇后颈里，鼻尖处的那股苦艾的气息更浓了，浓得他脑子发晕，眼眶都有点发涩。
“怎么这么轻？”
坎贝奇问，西泽斯没答，只是闭上了眼，由着那股苦艾的气息把他整个裹住。
办公楼简直是西泽斯见过第一脏乱差的楼。
坎贝奇的办公室在二楼，左手边第三个房间。
推开门的时候，西泽斯看见那个秃顶的老头正坐在里面敲光脑，看见坎贝奇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西泽斯身上。
“你是新来的？”
“嗯。”
“这是……”
“我弟弟。”
坎贝奇面不改色地说。
“家里没虫照顾，带过来。”
老头的眉头拧了一下，看着西泽斯那张白得发光的脸，又看了看坎贝奇那张冷峻脸。两虫五官上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行吧。别打扰办公。”
坎贝奇点了点头。
他把西泽斯领到靠墙的一张椅子上，让他坐下。
“坐着别动，渴了桌上有水，饿了抽屉里有饼干。”
西泽斯点了点头，拉开抽屉一看，还真有饼干。可坎贝奇不是第一天来吗？他怎么知道这里有饼干。西泽斯没说话。
坎贝奇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开始整理桌上那摞厚厚的文件。
办公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只有翻纸的声音，沙沙的，像落叶。
西泽斯坐在那把邦硬的椅子里，靠着椅背，看着坎贝奇的侧脸。
雌虫低着头，垂着眼，睫毛很长，貌似比西泽斯自己的还要长。手指捏着那些泛黄的纸页，一页一页地翻，动作带着一种让虫心静的从容。和那个在废墟里横穿、浑身是血的帝国军雌，简直不像同一只虫。
西泽斯应该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从抽屉里摸出饼干，拆开，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竟然是甜的。
他嚼了两下，左手又拿了一块。
坎贝奇听见动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西泽斯正捧着那块饼干，小口小口地啃，银白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整只虫缩在那把大椅子里，像只偷吃的小动物。
坎贝奇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翻文件。
嘴角，在某个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动了一下。
西泽斯就是这样在这栋办公楼里住下的。
每天早上一起来，跟在坎贝奇后面，穿过那片脏乱的街道，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坐进那把硬的像石头做的椅子里。
饿了吃抽屉里的饼干，渴了喝桌上那杯凉白开，无聊了就翻翻那些过期的旧报纸再假装看不懂的扔回去，或者看看坎贝奇。
看坎贝奇整理文件，看坎贝奇接待那些来登记的居民，看坎贝奇端坐在那张办公桌前，用那种冷硬语调跟各种生物说话。
看他办公桌上逐渐贴满了便利贴，上面全是今日未尽的工作内容。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西泽斯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雄虫，没有手下，没有地盘，没有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只有一个会给他煮糊糊的雌虫，一把硬邦邦的椅子，一抽屉甜得发腻的饼干。
他甚至开始习惯那股苦艾的气息。
习惯每天早上被坎贝奇叫醒，习惯跟在他身后，习惯坐进那把椅子里，看着他办公。
习惯晚上回去的时候，坎贝奇背着他走那段路。
他趴在那宽阔的背上，脸埋进那片温热里，闭着眼，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