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那个焦黑的圆点，不是蹭的，不是画的，是实打实的烫伤。伤痕在那截白嫩如花瓣的手臂上无所遁形。
烟头。菲索斯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圆点边缘泛着红，中心凹陷，嫩肉露出。新鲜的，烫了没多久。
他忽的开始有些动摇之前怀疑西泽斯是演给他的想法了。
如果真是演的，那得是多狠的虫，才能对自己下得去那样的手？
第177章 【禁养指南（六）】
菲索斯蹲在那里，扣着西泽斯的手腕，指腹底下的那截骨头细瘦得不像话。
两虫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再开口。
没有任何预兆，菲索斯忽的手腕一翻，把西泽斯的袖子往上推了推。
更多的伤痕露了出来。
不只是昨天那些青紫，是旧伤。白色的、细长的、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伤痕，横七竖八地交错在那截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臂上。
有些像是指甲掐的，有些像刀刃划的，还有些连他分辨不出是什么。伤口的边缘已经模糊，跟周围的皮肤几乎分不出界限。
西泽斯的瞳孔缩了一下。
“……别看。”他抿着唇要收回手，胳膊扭着，力气大的让菲索斯差点没抓住。
“这些是什么？”菲索斯把那只手又拉了回来。
西泽斯没有直接回答，却说: “很早以前就有了。”
“不是他们弄的……”
“他们是谁？”菲索斯换了个问题。
西泽斯不肯再开口。可菲索斯看得出来，这些伤不是最近才有的。
很明显，那些伤一层盖着一层，旧的还没好全，新的又添上去了。是经年累月，一看就留了很久。
“到底怎么弄的？”菲索斯的眉头拧起来一点。
他看着西泽斯那副样子，蜷在墙根底下，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银白色的头发散落下来，像一面帘子，把自己跟这个世界隔开。
太过了。
菲索斯在心里想。
就算是演戏，也太过了。
连他都看不下去，西泽斯自己怎么受得了。雄虫的愈合能力远不如雌虫，那么深的伤，得是多大的力气？得多狠的心？
西泽斯图什么呢？
一个念头忽的从脑海里窜出来，让他整只虫都绷紧了。
B-12星域。
那片地方，不只是虫族的地盘。
在那片混乱的、法外之地的边缘，还混居着其他种族。有些他叫得上名字，有些他连名字都叫不上。那些种族有的比虫族更残暴，有的比虫族更狡猾，有的����
有的以折磨为乐。
西泽斯是雄虫。
在虫族，雄虫是宝，被虫族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护。
可在B-12那种地方，在那些不是虫族的种族眼里����
雄虫算什么？
不过是漂亮的、稀有的、可以用来交易的商品。
菲索斯想起西泽斯说的那句话。
“我在那里有个哥哥。”
“我哥不要我了。”
哥哥。
如果那个“哥哥”不是虫族呢？
如果那个“哥哥”根本不是什么靠山，而是����
他的目光落在那截满是旧伤痕，布满虐待痕迹的小臂上。
这只雄虫图什么？
西泽斯，你是不是被逼的？是不是被逼着来监狱，是不是被逼着挨出一身伤，是不是被逼着来往他身上贴。
菲索斯很想问，可他知道西泽斯不会回答，便只是沉默着打量。就在两虫无声对峙之际，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忽的从拐角处传来。
有虫过来了，办公室的楼栋挨着放风区，这里路过虫也正常，菲索斯下意识想抬头查看，怀里就撞进来一团温软。
西泽斯整只虫不顾形象的扑了过来，膝盖磕在碎石地上，跪地一声闷响，整只虫钻进了菲索斯怀里。
菲索斯僵住了。
怀里的雄虫在抖，似是惊恐什么，除此之外����
很瘦，很轻。
撞过来时，带着一阵清淡的甜香。像一朵花撞进怀里，是雄虫的信息素。
西泽斯那截腰身贴着他，若有若无的蹭过来，轻易感知到囚服底下皮肤的细腻和柔软。
额头抵着他的胸口，两只手从他腰侧穿过去，在他身后交叠，把他整个环住。
菲索斯在这一刻彻底知道，为什么美虫计总是那么管用了。
他动不了了，干眨着眼。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落在哪儿。是推开，还是搂住？是蹲着不动，还是把这虫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直到那阵脚步声走远，菲索斯都没做出决定，不知不觉便任由西泽斯抱了许久。
“……走了。”不知过了多久，最终，他无奈的深出一口气提醒道。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雄虫，对方又在怀里缩了几秒，才怯怯抬起眼，不出意外，菲索斯又看见了那双水色粉眸。眼尾红红的，睫毛湿湿黏连，整张脸看起来又软又可怜。
菲索斯不动声色把目光移开。
“他们走了，你可以松手了。”
西泽斯眨了眨眼，那层水雾在眼眶里晃了晃，没落下来。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还环在菲索斯腰上的两只手，才像是后知后觉般，慢慢松开了手。
那只手的力脱开，菲索斯没什么表情地直起身，淡淡道:“你该回去了。”
自己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垂着目光，看着脚边的雄虫。
“……我不想回监区”，西泽斯低低开口，双膝还跪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无助惶然，“那里……有虫。”
菲索斯没法再判断这话里藏着的恐惧究竟是真是假，停了一阵，他问:“那你想去哪？”
见他接话，西泽斯的眸光闪了闪。那点暗光被纤长的睫毛压住，在菲索斯的角度看不清。
“可不可以……去你办公室。”他试探着开口，声音轻得可以说是小心翼翼。
“不可以。”
菲索斯的拒绝总是毫不留情且不带丝毫犹豫，跟昨天说“不要”的语气一模一样，生怕晚说一秒就让西泽斯陷入幻想。
“囚犯不能进办公楼。”不过这次倒是给了解释，不知道能不能算是一种让步。
西泽斯没说话。
他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银白色的长发再次滑下来，拉帘般遮住雄虫的表情。可菲索斯看见那只刚才还红得通透的耳尖，此刻颜色一点一点地褪下去，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哦。”
菲索斯军靴往前迈了半步，鞋尖几乎要蹭上西泽斯散在地上的发丝。
他盯着那只褪了色的耳朵看了两秒，视线移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回来，忽的弯腰，一只手从西泽斯臂弯里穿过去，扣住那截细瘦的手肘，把虫往上提。
西泽斯被他从地上像拎鸡仔一样拎起来的时，整个还蜷着，膝盖曲着，脚尖点在地上，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他抬起头，那双粉白色的眼睛湿漉漉的，里面映着菲索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但不代表……你哪儿也去不了。”
菲索斯说，声音不紧不慢，从容淡定。
西泽斯眨了眨眼。那层水雾在眼眶里晃了晃，没落下来。
菲索斯松开他的手臂，手插进裤兜里。那只手在兜里摸了一下，掏出了一串钥匙。
铁质的，几把叠在一起，他把那串钥匙从钥匙环上拆下来一把。
那只钥匙比其他的都小，银色的，齿痕很新，像是刚配没多久。
菲索斯垂着眼，拇指摩挲着那把钥匙的齿面，蹭了两下。然后他抬手，把钥匙递给西泽斯。
“我宿舍。”
西泽斯眸子震了一瞬。
他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手，骨节分明，指尖泛着一点薄茧。那把钥匙躺在他掌心里，被阳光照得发亮。
就垂着脑袋愣在原地，似在消化着什么惊天消息，又像是在短暂的一瞬间回想起什么。
菲索斯见他没有要收下的意思: “不要？”
西泽斯这才回神，猛地摇头。
动作幅度大得那头银白色的长发都甩开，在风里晃了一下。
“……要。”
他开口，哑着，不知怎的就染了鼻音。手抬起来，一把攥住了那把钥匙，握住之后，动作极快地连手一起藏到了后背。
菲索斯看着他那副模样，抬眸看了他一眼，把手收回来，插回兜里。
“宿舍在办公楼后面那栋。”他说，声音还是那副调子，“灰墙，三楼，左手第六间。门牌掉了，数着门进。”
西泽斯点了点头。
那把钥匙在掌心里攥得紧，齿痕硌着他的皮肤，有点疼，可他没松手。
菲索斯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往办公楼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