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然后他抬起头。
暗金色的眸子越过沈辞的肩膀，落在三米开外的那道笔挺身影上。
默里斯站在走廊中间。
两束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像是两堵无形的墙。
第162章 不甘
两虫相望。
一双琥珀色，冷而锐利，像开刃的军刀。
一双暗金色，沉而深邃，像冬夜里结了冰的湖面。
默里斯眉心动了一下。
他其实早就猜到了。
从包厢里那股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信息素，到雄虫颈侧那片斑驳的红痕。
他就猜到，辞老师身边那只S级雌虫，就是尤斯利��塞弗伦斯。
可猜到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那只在竞技台上把S级中阶的同级生踩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年轻雌虫，此刻正把雄虫几乎整个锁在怀里。暗金色的眸子越过对方的肩膀直直看过来时，里面那层冷意，比方才在台上还要浓。
他本意是来找六皇子的，可眼见着那只漂亮又极具思想魅力的雄虫又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在以斯拉那颗定时炸弹不在的情况下。
是个雌虫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默里斯继续向前走来，没有一丝避讳。
“辞老师。”
他又叫了一声，语气比方才在包厢里多了一点什么。
“没想到还能碰见你。”
沈辞没动，也动不了。尤斯利那只手把他按的死紧，生怕他转过身去。
“……默里斯上将。”
他微微偏头，声音听着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口气憋的有多厉害。
默里斯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颈侧那片斑驳的红痕，在白光下无处遁形。
他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继而道:
“之前六殿下在，有些话不方便说。”
默里斯又往前迈出一步。
“我对你的书很感兴趣，尤其是你对感情的理解。新书我也看了点。”
“有很多地方，我想请教你。”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光脑，屏幕亮起，点了几下，调出一个二维码。
“方便加个光脑����”
“����默里斯上将。”
一道声音从沈辞身后传来，几乎是压着嗓子吐出去，生生把默里斯的话截断。
尤斯利从沈辞肩膀后面露出半张脸。银灰色半掩眉眼的碎发里，那只暗金色眸子里，赤裸敌意丝毫不掩。
“你要跟我的雄虫加什么？”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沈辞也是身形一僵。
“你的雄虫？”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然后带着上位者的轻蔑，把这句话一笑而过。
他看着尤斯利那张脸����年轻的，冷淡的，没有任何敬畏之心的脸。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雌虫了。预备校的优等生，天赋高，心气也高，以为自己能凭着一腔孤勇在这个世界上横冲直撞。
可这个世界不是这样运转的。
帝国不是这样运转的。
“你是辞老师的雌君？”他问。
这话落在尤斯利耳朵里，简直比方才赫拉那些话还要刺。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去。
尤斯利什么都没说，只是精神力从身上溢出来，银灰色的光芒在他身周若隐若现，基本等同于宣战。
默里斯微微惊了一瞬。
不只是为这赤裸的挑衅，而是那股精神力里沉淀的意志、决心，还有疯劲儿。
他见过这种气势。
在那些被逼到绝境、拼死一搏的军雌身上。在那些明知必死、还是往前冲的战士身上。
可那些虫，都是被逼到那份上了才有的。
眼前这只年轻的雌虫，他还什么都没做，就露出了这种要跟他拼命的眼神。比在赛场上更甚。
尤斯利按着沈辞后腰的指尖其实已经开始细微的发颤。
他没看沈辞。
也不敢看。
他怕在沈辞眼睛里看见犹豫，看见动摇，看见那些他不想看见却迟早会看见的东西。
雌君。
这个词本身就是一道门槛。帝国婚配法写得清清楚楚，雄虫的雌君，不是随便什么虫都能当的。
家世、等级、资产、社会地位，每一项都有硬性标准，白纸黑字写在条文里，容不得半点含糊。
尤斯利��塞弗伦斯。
就算是S级，就算是放在全帝国同年龄段的雌虫里最拔尖的存在。
可放在“雌君”这两个字面前，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资产，没有那些能让帝国贵族们高看一眼的显赫头衔。他甚至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公寓是租的，家具是旧的，连给沈辞买新衣服新鞋都要等到发了津贴才能去。
情绪失控，不止是怕与慌，还有恨不得当场撕碎眼前这只贱虫的怒火和对现状的强烈不甘。
他看着默里斯。
那张冷峻的、无可挑剔的脸，那身笔挺的、缀满荣誉的军装，还有那该死的、满是轻蔑的浅淡笑容。
每一幕都是那么刺眼。尤斯利从未如此深恨自己为何不早生几年，深恨命运褶皱来得如此深刻迅速，无力回旋。
直到����
“我就是他的雄虫。”
沈辞没回头，说出这话时，他甚至还把脸埋在尤斯利的脖颈里。说完话，他明显的感知到，尤斯利僵住了。
从扣着他腰身的手，到紧贴着他的腰腹，整只虫身子绷紧，怕是连呼吸都停了。
“他还不是我的雌君，但我就是他的雄虫。”
“辞老师����”，默里斯难以置信。
“好了，默里斯上将。”
沈辞打断他，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的笃定，已经把默里斯想说的所有话都拦在了他们之外。
“感谢你喜欢我的书，如果你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发到评论区。我会看。”
他顿了顿，抬起头，又看了尤斯利一眼。
“至于光脑号����”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把脑袋埋进尤斯利颈窝。
“就不加了。”
默里斯从未见过这样的雄虫。
他看着沈辞埋在尤斯利怀里的样子，那份语气的坚定选择与坦诚爱意，让沈辞整只虫蒙了一层他看不透却又充斥着奇幻色彩的薄纱。
他刚想再开口说什么。
“咔哒。”
一声轻响，走廊一侧那扇门开了，三虫一同看去。
以斯拉站在门口，光打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就是刚刚睡醒，也不见得比之前多有几分活力。
那双亮银色的眸子在走廊里扫了一圈，从那三张表情各异的脸上一一扫过。
落在沈辞身上时，才短暂的停了一下。
“默里斯上将，”他开口，已经推开了门，站在走廊的光亮里，“该走了。”
以斯拉说完，直接转过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沈辞看过去时，只看见了一个头也不回的背影。
默里斯站在原地，看着沈辞，又看了看尤斯利。
那只年轻的雌虫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把雄虫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肩窝里，暗金色的眸子依旧死盯着他不放。
而那只雄虫，就那么由他圈着，手还覆在他手背上。
默里斯的嘴角终于扯着笑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行。”
他说，把指尖夹着的光脑塞回外套的夹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