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他睁着眼，看着穹顶上那片刺目的白光，瞳孔微微涣散。
尤斯利站在他旁边。
他垂着眼，看着坑里那只虫，暗金色的眸子里除了冷，再无任何情绪。
四片翅翼在他身后收拢，银灰色的光芒从翼面上褪去，露出半透明的质地。边缘还带着一点冷光，在竞技馆的灯光下泛着淡淡银晕。
他抬起脚。
军靴的鞋尖抵在赫拉的喉管上。
“再说一遍。”
四个字淬了冰般从他的齿缝里吐出，一字一个字的吐出，恨不得把赫拉连同嘴里的话一同碾碎。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
“卧槽……”
不知道是谁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死寂瞬间被打破。
那些军部来的官员，那些端着记录板的教官，那些坐在看台角落里、自诩见过大风大浪的老虫，此刻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盯着竞技台中央那道银灰色的身影。
空间系。
这三个字在他们脑子里炸开，炸得那些见惯了大场面的老虫都愣了好几秒。
虫族的精神力系别很多。力量系，敏捷系，感知系，精神拟态系。
每一种都有其优劣，每一种都有其极限。
可空间系不一样。
那是最稀有、最恐怖、上限最高的系别。没有之一。
空间系的虫，可以压缩空间制造壁障，可以撕裂空间进行瞬移，可以在掌心开辟一片独立的领域
����在那片领域里，时空凝滞，法则俯首。
整个虫族历史上，有记载的空间系雌虫，不超过十只。
而每一只，最后都成了能让整个帝国都为之震颤的王虫。
默里斯从看台座位上猛地直起了身。
他站在那儿，手撑着面前的栏杆，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竞技台上那道银灰色的身影。
空间系。
S级中阶，不，是S级高阶。
那只年轻的雌虫，今年才多大？二十二？二十三？能在预备校阶段就把空间压缩运用到这种程度。
还有����
他看了一眼赫拉。
那只被踩在脚下的虫，也是S级。S级中阶，血瞳，力量系，在整个预备校能排进前五。
可在尤斯利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从翅翼展开，到空间压缩，到瞬移，到一脚踩下去。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默里斯的眼睛眯成一条直线。
三皇子说得对。他确实该来看看。
不只是来看六皇子在打什么算盘，更是来看，这所预备校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这样的虫，绝不能让六皇子抢走。
竞技台上，赫拉躺在碎石坑里，喉管被抵着，呼吸都有些困难。可他没有躲，也没有挣扎。
他躺坑底，那双血红的眸子映着穹顶上刺目的白光，也映着尤斯利那张冷淡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再说一遍？”
赫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扯了一下，鲜血从齿间淌出。
“你让我再说一遍，我就再说一遍？”
他说着，抬手，攥住尤斯利踩在他脖颈上的那只军靴的靴筒。
尤斯利的眉头一动。只觉脏污不堪。
“你那只雄虫����”
赫拉开口，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下去，滴在碎石上。
“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润？”
尤斯利没说话。
可他踩在赫拉喉结上的那只脚几乎是瞬间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
雌虫的喉管在精神力紧绷下并不这么容易被踩断，那是碎石被碾碎的声音。赫拉的颈侧暴起青筋，呼吸瞬间被掐断后，整张脸涨成青紫色。
可他还在笑。
那双血红的眸子里，漾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你……不敢杀我……”
“这是……考核……”
“杀了我……你、你……”
尤斯利垂着眼看他。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依旧风暴翻涌。
可他的手，还是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他知道赫拉说的是对的。
这是预备校的年度考核，不是生死斗。规则写在明面上，不得故意致残，不得恶意致死。违规者取消资格，记大过，甚至开除。
他是预备校的学员，是S级的优等生，是无数虫眼里的榜样。他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这一切。
可那又怎样？
他不在乎。
什么考核，什么资格，什么优等生����他通通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那只虫，那个名字，不能从这种脏东西嘴里说出来。
尤斯利抬起脚。
赫拉的呼吸猛地通畅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像被扔上岸的鱼，狼狈不堪。
可下一秒����
“砰。”
军靴踩在他脸上。
尤斯利鞋底整个贴着那张脸，从颧骨到下颌，严严实实地盖住。赫拉的脸被挤压偏过去，侧贴在碎石上。
尤斯利弯下腰。
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蜷。
银灰色的碎发从额前垂下来，露出来的那只暗金色眸子，死死看着赫拉那张被他踩在脚下的脸。
“我不敢杀你？”
他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那你试试看。”
赫拉的笑僵在脸上。
他侧着脸，一只眼睛被碎石硌着，另一只眼睛瞪着尤斯利，那双血红的眸子里，终于没了方才的癫狂。尤斯利此刻看他，像看一摊烂肉。
“你再敢提他一个字。”
尤斯利一字一句，军靴的鞋底在赫拉脸上碾了碾，脸部的肉随着鞋底拉扯，赫拉的眉头猛地拧起来。
“我把你这张嘴，踩碎了给你雌父寄回去。”
尤斯利说了什么，沈辞听不见。
但他已经趴在窗户上看傻了，他知道尤斯利很强，但没想过竟然能这么强，毫无悬念的碾压。沈辞捂着手的微微缩成拳，堵住自己的嘴。
有点……可怕，但是好帅。
沈辞决定以后一定不惹他哥生气。
时间差不多了，尤斯利抬眼，目光扫过周围。另外八只虫还站在竞技台上，站在各个角落，有的靠着防护罩，有的蹲在台面边缘，有的还保持着进攻的姿势。
可没有一只虫敢再动。
“还有谁？”
他开口，声音不大，可整个竞技馆都听见了。
安静。
死寂。
没有虫回答。
尤斯利终于把脚从赫拉脸上抬起来了。
他直起身，军靴在台面上随意又不耐的蹭了蹭，蹭掉鞋底沾着的污血灰尘。
四片翅翼在身后震颤一下，银灰色的光芒掠过翼面，而后缓缓收拢回后背皮肉中。
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的精神力余波，细碎的银芒在半空中飘散，像是冬天里被风吹散的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