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冬也
“妈妈…？”宋行歌喃喃。
这个词好陌生，陌生到说出口都艰涩无比，是每个夜里都会做的噩梦。
徐清和重重点头，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可那尾音颤抖着快跃出胸腔。
“小歌，你不会死的。”
“妈妈在呢，有我在，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我一定不会再让人欺负你……小歌，我是妈妈啊。”
宋行歌被女人抱进了怀里，脑袋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湿咸碰到伤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痛觉慢半拍扩散全身。
少年涣散的眼神凝聚微光，重复了遍徐清和说的最多的那个字眼，“妈，妈……”
第132章 番外 宋喻：宋行歌的心软
因为你哭了，所以我心软了啊。
*
十岁到十二岁这两年。
喻池随着宋行歌在医院里长期输血治疗，目标太大，没能瞒过宋家夫妇。
发现身份后，他们对徐清和进行了长达几年的勒索。
十二岁以后，宋行歌病愈，被徐清和安排在外面的住所，试图让他远离那个家。
可宋家父母卑鄙无耻，竟以此为由勒索徐清和更大的数额，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
徐清和忍无可忍，拒绝过一次。
结果隔天，他们就去了喻池学校，像两个疯子一样自称是他的父母，惹得学校老师给徐清和打来了电话。
徐清和担惊后怕。
不敢想象如果这通电话如果打给了喻启盛或者喻家其他人，最后该怎么收场。
然而这次，宋家夫妇人心不足蛇吞象，竟提出了比之前高达十倍的金额。
甚至，他们担心手里没把柄，拿捏不住徐清和，要求她交出一个孩子回宋家，不然就闹得人尽皆知。
宋行歌答应做了那个“把柄”。
与此同时，徐清和害怕宋家夫妇会再做出什么，便安排喻池出了国。
十二岁到十六岁，整整四年。
一直到徐清和病重，喻池回国。
徐清和葬礼结束后，喻启盛便勒令他立马出国，学业完成前都不要回来。
因着徐清和的事，喻池和他吵得不可开交，怒骂他薄情、冷血，不配做一个父亲，更不配做一个丈夫。
可是都晚了。
喻池最后能做的，只能对着那小小一座墓碑发呆，看着上面麻木的黑白照片，却再也没一个笑脸。
他跪在雨夜里，失声痛哭。
十七岁到十八岁，喻池出国完成学业。
等再次回来，短短一年，喻启盛就另娶了第二任妻子“陈沁雅”，无缝衔接。
甚至，喻启盛萌生出二胎的想法，让喻池出国继续进修，没他命令不要再回来。
那天，喻池把家里砸得翻天覆地，并放话如果喻启盛做事这么绝情，那他就带着喻家股份自立门户。
尔后摔门而去。
喻池常年在国外，一年回不来几次，以前徐清和在的时候，总会带他远远地看上喻池几眼，就像当初相邻两个病房。
会问他，“小池回来了，你想见见他吗？”
每次宋行歌都会期待地问，“这次能和小池说话吗？”
但徐清和总是摇头。
她心里一直害怕，怕自己宠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有天发现不是自己的亲生，自此和她隔阂，甚至越来越远。
徐清和心里总想着，再等等。
再等等……
等他们再长大点。
可是还没等到两个孩子长大，自己却先离开了人世，自此遗憾终生。
这次喻池回国，宋行歌和过去很多年一样，只想偷偷看他一眼，看他过得好不好。
这一年，他们十八岁。
按照徐清和临死前的交代，如果宋行歌想回喻家，便带着那封信回去认祖归宗。
宋行歌始终没有行动。
从小到大，他从不觉得钱能解决任何问题，钱只能滋生人心最丑陋的欲望，让他们变本加厉的索取。
宋家夫妇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不要什么荣华富贵，他只想小池平安喜乐，永远悬于高天、永远肆意骄傲。
直到那天晚上。
喻池和喻启盛吵架，在酒吧喝得烂醉如泥，出来后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翻着软件打车，咕哝着半天没看清楚字。
“破手机……”
他生气地捶了手机好几下。
几秒后又捡起来，蹭蹭上面的灰，难受地眼泪啪嗒啪嗒掉。
宋行歌从他出门时就注意到了，在路边站着看了他许久，那小动作一个接一个的，处处透着不开心。
原本不想上前，结果酒吧门口的侍应生见喻池一直搁那儿蹲着，怕影响门面，上前催促了好几声。
结果喻池喝得晕头转向，不仅不挪地儿，还跟人拌起嘴来。
“就不走，就不走！！我在等车！”
“都等半小时了哥，你的车在哪儿呢！”侍应生哀嚎着快给他跪了。
“马上就到了……”喻池迷迷糊糊。
侍应生真等不起了，招呼另一个侍应生准备把喻池丢出去，别在这儿挡路。
见状，宋行歌立刻赶上去，从他们手里捞走了喻池，“不好意思，这我朋友，给你们添麻烦了。”
“哎哟，去去去！”
宋行歌连忙把喻池带到了边上。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如此近的触碰到喻池，那一刻的感觉不真实到飘飘渺渺，仿佛在做白日梦。
“小池……”他轻轻喊了声。
喻池挣开他的手，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小花坛，双手抱着膝盖，小珍珠啪嗒嗒地掉，不停地抹眼泪。
“怎么哭了啊……”
宋行歌心弦一跳，忙不迭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小池，你哪里不开心吗？”
“他们对我不好。”
喻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纸巾湿了一张又一张，“他们都不喜欢我……”
宋行歌不理解，顺着他的话问下去，“谁不喜欢你？”
“妈妈走了，这个世界没有喜欢我的人了。”
喻池眼眶通红，哽咽着趴在膝盖上痛哭，堵得喉咙生疼，“我讨厌喻家，讨厌喻启盛。我不喜欢那里！”
宋行歌抿唇，细细看着少年的眉眼，柔声问：“他们对你不好吗？”
“不好……”喻池脑子浑浑噩噩，说出的话完全是发泄，不过脑子的自言自语，“他们对我一点都不好。”
“我不喜欢他们。”
“我想要离开那个家……”
“可我离不开，小时候妈妈每次带我离开，总是会被他用各种借口赶回去……如果不回去，他就会叫人逼我们回去……我早就不喜欢那里了。”
“我这一辈子，好像一直在他的管辖中……可是凭什么啊，我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我不想去国外，我想留在京北……我想留在这儿。”
喻池的哭声低沉而压抑，哭腔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夜幕低垂，城市的街道沿路点亮了灯光，车水马龙如流动的星河，行驶过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宋行歌望着那张泣不成声的脸，整颗心堵得慌，就是看不得那眼泪一颗一颗地掉。
见到喻池的第一眼，他就因为抽血流泪。
对于他的眼泪，宋行歌总是一万个心疼。
他抬手，擦去少年脸上湿漉漉的泪痕，斟酌着一字一顿道：“小池，你想……离开喻家吗？”
喻池哭得喘不过气，呜咽着委屈，“我不喜欢喻家，我不喜欢，不想待在那儿！”
“可是小池，”宋行歌撩开他泪湿的碎发，轻言细语，“如果离开喻家，你会失去很多很多东西。”
“我本来也没什么东西……”喻池说。
高耸的摩天大楼横跨半边天，勾勒出繁华城市的天际线，那一滴滴透明的泪，好似一颗颗耀眼的明珠色。
心软，仿佛溺进深渊般的海水。
宋行歌伸手，轻轻揽过少年的肩。
在喻池快要睡着的时候，才下了重大决心般，做出承诺。
“那我答应你，一定会让你离开喻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