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白
忽然，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很轻，嗓音从喉咙里一点点溢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肩膀微微颤着，输液管也跟着晃，针头在皮肤下微微移位，手背鼓起一个小包。
笑了几秒，戛然而止。
他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按在手腕纱布边缘，微微用力。
痛感从伤口蔓延，纱布下的伤也跟着渗血，他的表情却没有半分痛苦。
“然哥。”
他对着空荡荡的病房开口，声音不大，尾音微扬。
答应了会回来的。
那张漂亮的毫无血色的脸，此刻带着几分笑意，却诡异得让人后背发凉。
沈恪站在病房门口，瞧着沈卿的一举一动，用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靠了，这么渗人。
表哥是真疯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表哥，你怎么样了？”
沈卿这才往后一靠，轻声道，“我没事。”
沈恪没松气，他还是觉得沈卿的状态不行，“表哥，你之后别在……割腕了，然哥要是知道，会心疼的。”
他说出口，却没想过沈卿会应下。
毕竟这人是什么都不会听的。
接着，他却看到沈卿点了点头。
？
点头了？！
沈恪眼睛一亮，手伸在半空中，不敢碰他，“那，那表哥你好好躺着休息，你这两次失血过多，得好好养养。”
沈卿嗯了一声，居然真的乖乖躺着休息了。
他没有打针的手放在被子上，轻轻点了点。
沈恪又接着试探，“那，我让人送饭过来，你吃点儿？”
沈卿依旧点头答应，甚至嘴角含笑，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沈恪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他很高兴沈卿愿意吃饭，赶紧打电话让人送过来。
吃饭的时候，他坐在床边陪着沈卿，“表哥，那什么，要不要给然哥准备一个水晶棺材啊？”
沈卿动作一顿，微微抬眸看着他，眼底透着几分冰冷。
沈恪见状，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让他下葬，你想啊，尸……咳不太好保存，在家里万一发臭了怎么办？”
“我看电视剧里都是用那种水晶棺材保护，然后放个几百年都不腐烂的那种。”
沈卿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喝了一口碗里的汤。
接着，他缓缓开口，“你确实很适合跟然哥当好朋友。”
这两个人的脑回路说不定能撞到一起去。
沈恪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嘿嘿笑了两声，“我跟然哥当然很适合当好朋友啊！”
话落，他看着沈卿微微颤动的眼睫，极其有眼色地开口，“当然，表哥是最适合当然哥爱人的。”
沈卿轻笑一声，看不出脸上的喜怒。
他现在吃不了太多东西，桌上的饭菜也只是少了一点。
沈恪把剩下的饭菜收拾好，看着沈卿欲言又止。
沈卿靠在床头，微微阖眼，“你要说什么？”
沈恪这才开口，“表哥，你好好养一养吧，别再做傻事了。”
沈卿没把眼睛睁开，也没回话。
沈恪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无奈出去了。
他一开始跟着沈卿，是因为知道这人有能力，能带着自己往上爬。
现在对沈卿的关心也是真的，无关其他利益。
之后的几天，他看着乖乖打点滴吃药的沈卿，总觉得诡异。
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乖了。
而且，好像变得比以前嗜睡了，每天没啥事就睡觉。
虽然不至于让病患处理文件，但这睡得是不是太频繁了，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想着，沈恪还去问了主治医生，沈卿最近的情况。
医生看了看沈卿的病历观察，“沈先生最近恢复得很好，身体也没有什么问题，比上一次要好太多。”
沈恪微微皱眉，“那他的精神方面呢？这方面有没有什么问题。”
医生：“第一次割腕救回来之后，状态很差，但这一次比上次要好很多，情绪也变得健康了一些。”
“沈先生现在整体是好的，不用担心。”
沈恪却依旧没放心到哪儿去，按照他对沈卿的了解，除非许肆然复活，否则这人怎么可能会乖乖听话。
更不可能变得正常。
这次好好休养，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下次又放血。
真是……
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唯一能治沈卿的人又没了。
以后这日子可怎么办哟。
心里这样想着，沈恪对沈卿的观察就更仔细了些。
他看着沈卿的脸色多了一点红润，唇色也多了些，看着变正常了。
然后，这人莫名其妙地开始注意自己的手腕了。
之前两次都是同一个地方，还一点儿不手软，怎么忽然又在意起来了。
“沈恪，我的手腕还有多久能好？”
沈卿用指尖一点点地轻抚着手腕上的纱布，脸上露出一点烦躁。
沈恪赶紧握住他的手腕，“表哥你别乱动，你要是真想快点好，你就别去随便碰。”
“快了，医生说下次换药就可以脱掉纱布了，大概也就两三天的事情。”
沈卿低喃道，“两三天吗？”
时间有点长。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没有跟之前一样直接睡过去，而是睁眼看着天花板，脸色带着些麻木。
离上次见到许肆然，已经一周了。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
上次见面的时候，许肆然就对沈卿的手腕好好关心了一番，还发了火。
不然这种伤痕，根本不值得沈卿去在意。
今晚，会见到许肆然吗？
沈卿看着天花板，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186章 会留疤
又是梦境。
“然哥。”
没等许肆然看清人，就被沈卿一把抱进了怀里。
他把脸靠在沈卿肩膀上，“你快让我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沈卿好不容易见到人，舍不得放开，“我这几天有在好好吃饭，也乖乖休息了，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许肆然却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可信度。
他还是伸手把人拉开，仔细看了看。
之前没有半点粉色的唇瓣多了几分血色，脸色看着也不那么死了。
许肆然伸手摸了摸沈卿的脸，冰冰凉凉的，但隐约有些热气。
“好像好一点点了，看来真的有在乖乖听话。”
沈卿顺势蹭了蹭他的手心，“嗯，我有乖乖听话的然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许肆然眨眨眼睛，“这个，再过一段时间，我还没得到消息呢。”
说着，他又拿起沈卿的手腕，仔细看了看。
“手腕伤得这么严重？你到底用了多大的力，你不知道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时脑子里没有任何想法，只剩下陪着许肆然。
去找许肆然。
说好的，一起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