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芭乐的吗喽
谢砚之睁着狭长上挑的眼睛，慢慢摇了摇头，脸上有一丝极快闪过的、藏得不太好的心虚。
林澈奇道，那个变态昨晚竟然没来？别是直接气死了吧？
“我下去买点早餐，喜欢吃什么？”
谢砚之跪坐在沙发上，黑色长发般的触手安安静静垂在肩侧，像一个乖巧等待家长开饭的小朋友：“都可以，要很多很多。”
不挑食，饭量还大，简直就是梦中情娃。于是林澈点了点头，把电视机打开，又把遥控器塞进谢砚之手里，叫他把沙发拖回原位乖乖等自己回来，然后就揣上手机推门出去了。
林澈一路十分谨慎，余光小心地观察着每一个和他擦肩而过的人，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不过毕竟生活又不是小说，坏人也不会在脸上顶着我是坏人这样的说明出现。
小区外围的早餐店很多，蒸笼里冒出带着香味的蒸汽。林澈在几家店间来回走了两趟，最后买了小笼包油条茶叶蛋，还买了几套全家福的煎饼。
他两手提着满满当当的塑料袋往回走，在小区大门口，遇到了正在执勤的吕方。
吕方其实长得很不错，五官端正，浓眉大眼，很有点阳光帅气的意思。因为个子高，身材板正，即使是寻常的保安制服穿在他身上也有股笔挺利落的味道。林澈知道，现在有不少年轻人宁可少走三十年弯路一步到位直接做保安，也不愿意去做那些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工资少得可怜还要天天勾心斗角的办公室白领。
注意到逆着人群往回走的林澈，吕方从保安室里推门出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林先生，下来买早餐啊。”
林澈对这个充满工作热情的年轻人印象不错，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从里面分出一杯豆浆和煎饼递了过去：“是啊。吃了吗？我买多了，这个给你吧。”
吕方也不矫情，双手接过，乐呵呵地道了声谢。他的视线扫过林澈的手，眉梢挑了挑：“林先生怎么买这么多？”
“我吃得比较多。”林澈随口敷衍。
吕方脸上还是笑意盈盈的样子，他的视线下落，在林澈被晨风吹得晃动的T恤下摆上扫过，问道：“难道林先生是做吃播的？不过林先生的腰这么细，肚子这么小，感觉稍微多吃点就会鼓起来呢。”
林澈总觉得吕方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微妙。生活中总有这种时候，感觉对方似乎意有所指，但又偏偏找不出隐藏在和善表面下的恶意。
于是林澈只是尬笑了一声，手指在塑料袋的拉环里蜷了蜷：“不是吃播，我是护士。”
“护士啊。”吕方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下，尾音拖得有些怪异地长，然后才笑着继续道，“确实是很适合林先生的职业呢。对了，昨天见到的那位先生，是林先生的男朋友吗？”
林澈已经被吕方查户口本般的盘问问得心生退意：“不是，只是我的朋友。”
这次，吕方脸上的笑容倒是真切了积分，他往前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劝道：“林先生，虽然是朋友，但独处时也不能放松戒心。你不知道，在有些男人心里，你邀请他进门，就是邀请他上床的信号。”
这话就十足地冒犯了。林澈扯起嘴角笑了笑，客客气气地敷衍道：“好，我知道了，那我先上去了。”
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转身告别。而就在林澈转身的瞬间，恰好露出后脖颈上被发尾遮住的皮肤，吕方的笑容在触及那一片红痕时登时剥落。
“骗子。”
林澈拎着早餐刚推开门，谢砚之就从客厅里了迎了上来。他已经换上了衣服，除了那一头诡异的蠕动的黑发外，倒是像个普通的英俊男人了。
他从林澈手里接过袋子，像个勤劳的小妻子般在餐桌上铺开，触手从肩头伸下来，拿过一个茶叶蛋卡擦卡擦啃了一圈，然后扯过桌肚下的垃圾桶，触手尖端的嘴对着里面噗噗噗地几声，就把蛋壳全吐了出来。另一只触手则捧着沾满了口水的茶叶蛋，殷勤地递到林澈眼前，示意他吃。
林澈看着有趣，两指接过茶叶蛋放到一边，对谢砚之做了个快吃的手势，然后就拿起手机拨通了姜典的电话。
没一会儿，电话就接通了。姜典的声音隔着电波传过来，竟有些少见的疲惫和无奈。
“喂？”
“怎么样，姜星泽接出来了吗？”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姜典带着醉意的呼喊，混杂着几人压低了声音的劝阻。
“小后妈！我不要你做我的小后妈！老头子配不上你，凭什么让他吃那么好？！老头子老了，床上不行了，你跟我走吧，我18！我是保温杯！”
林澈：……
紧跟着，电话那头传来姜典压抑着怒气的吩咐：“堵上他的嘴。”
很快，那头便消停了。
林澈沉默了一瞬，二人默契地跳过这一茬：“对了，你知道黄朔在哪儿住院吗？”
“你要去看他？”
“嗯。我去看看他有没有醒。他犯的错，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而不是就这么轻松死掉。而且，虽然他是不完美的受害者，但伤害他的人也该受到惩罚。”
其实还有一点林澈没说出口。都说杀人凶手一定会返回现场，不管是回头欣赏自己的作品，还是担心黄朔醒来指正自己特意前去灭口，林澈都有种直觉，那就是凶手一定也在关注黄朔的动向。
姜典显然被说服了：“好，我把地址发给你。”
顿了顿，他又突兀开口，补充道：“对了，我有20，是保温桶。”
林澈：……
电话被挂断，林澈无语地抽了抽嘴角，抬手摸了摸谢砚之的脑袋：“你在家里乖乖的，我出去办点事就回来。”
谢砚之嘴角还沾着一粒芝麻，伸手抱住林澈的手腕蹭了蹭，仰起头巴巴地道：“早点回来。”
门被再次关上，谢砚之歪着头，保持着聆听的姿势坐了片刻，确定林澈已经坐上了电梯后，突然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身上的衣服被他毫不犹豫地全部扯下，谢砚之舒展身体走进浴室里。浴室里还残留着水汽，混合着沐浴露的残香和人体的淡淡甜香，他耸动着鼻尖，把脏衣篓里还来不及洗的布料全都翻了出来。
触手同时从肩头散开，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窄小的浴室。谢砚之把脸更深地埋进去，鼻腔里满是让他骨头缝都发痒的味道。他伸出舌尖，一边将布料嘬进嘴里，一边回忆昨夜。
触手都变成了兴奋的红色，不消片刻，一颗半透明的卵就扑通滚了出来，咕噜噜掉在了地上。谢砚之没有管它，因为它注定无法孵化。
卵的孵化需要温度，而谢砚之已经找到了最满意的载体。他面无表情地抬脚，将卵踩碎，并不显得如何珍惜，毕竟，他有很多很多的卵，而在漂亮宝贝回来之前，就让他先用这些香得要命的东西，再为自己筑造一个新的巢穴吧。
第120章 跟踪
林澈不知道家里的留守小水母正在做什么邪恶的事, 他根据姜典的地址找到了黄朔住的医院。这地方离小区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推开住院部大厅的玻璃门，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就迎面扑了过来。
大厅里乱糟糟的, 落地玻璃窗碎了好几扇，来不及清扫的碎渣还堆在墙角。几个保洁阿姨正推着清洁车收拾残局，一边压低了嗓子交换信息。
“哎哟，我说昨天那个小伙子看着也挺帅气的, 怎么是个疯的？”
“听说还是什么大老板家的工资公子，当时带着刀进来的, 被保安发现了拦着不让进, 就把大厅给砸了。”
“这也太吓人了。别是来寻仇的吧？真是的, 这下院里也该整台安检机器, 多配几个保安了吧？”
林澈按下电梯按钮，心道她们说的不会是姜星泽吧？原来昨天姜星泽醉酒后就是来这里闹事的？还带了刀……难道他是想杀了黄朔？
但很快，林澈就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拿着刀光明正大来杀人, 这是生怕别人怀疑不到自己身上吗？联想到方才电话里那通关于保温杯和保温桶的高论, 感觉倒更像是姜星泽在替他出气……毕竟，那天林澈是怎么被黄朔欺负的, 姜星泽可是看了个清清楚楚。再说了, 那天姜星泽把他带回酒店后就没有再离开，也没有作案时间啊。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林澈随着人流走进电梯里。不管何时，医院的电梯总是满的, 挤满了来住院的病号，拎着饭盒的家属。
林澈来到15层，走进敞着门的病房门口。
这是一间三人病房, 另外两张床空着，只有最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人。黄朔无知无觉地躺在上面，脖子上的伤口被厚厚的纱布覆盖着，床边的心电监护仪规律地跳动，输液架上还挂着一袋奶白色的营养液。
床边坐着一个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眉眼与黄朔有七八分的相似，正低头在织毛衣。她抬起手擦了擦通红的眼角，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林澈，站起身有些局促地问了声：“是朔朔的同学吗？”
林澈嗯了一声，把手里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礼貌地问好：“阿姨你好，我来看看黄朔。他、他还没有醒吗？”
女人低下头，视线落在儿子面无血色的脸上，摇了摇头：“医生说伤得太重了，清醒的可能性不大。”
“那警方有什么线索了吗？”
“还在查。事发附近没有监控，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林澈沉默了一瞬，还是柔声安慰了几句：“阿姨，你别太伤心了，身体要紧。”
黄母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嗯，谢谢你过来看他。朔朔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他受伤之后也没什么人过来看望他，只有学校里的一个老师，还有就是你了。”
老师？林澈正在疑惑的时候，身后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黄母抬头朝门口看过去，脸上是真诚的感激：“安老师，你来了。”
林澈回头，猝不及防与安语对上视线。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搭配卡其色长裤，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他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林澈后，脸上露出混合着思念与惊喜的表情：“小林？！你怎么在这儿？”
林澈看到安语就觉得后背发毛。他避开对方专注又深情的视线，低声解释了一句：“安医生，我过来看看黄朔。”
说完，他偏头和黄母告别：“那我先走了阿姨，下次再过来看你们。”
“唉，好。”
林澈对安语点了点头，侧着身从他身边狭窄的缝隙里游鱼似地蹿了出去，余光里，能看到安语把保温桶交到黄母手里，弯下腰压低声音跟对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直起身，朝林澈离开的方向追了过来。
林澈加快脚步，正好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他也顾不上电梯是往上还是往下，就直接钻了进去。然而才刚站定，电梯就发出了尖锐又漫长的警报音，红色提示灯开始闪烁。
电梯超载了。
作为最后一个进电梯的人，林澈只能无奈地退了出来。电梯门在面前缓缓合上，身后，安语站在他两步远的位置，握拳凑到嘴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压下嘴角浮上来的笑意，柔声道：“我们聊聊，好吗？”
无奈的林澈只能跟着安语来到医院楼下的咖啡厅。咖啡厅在住院部一楼拐角，落地窗正对着花园，人流量不大，很是静谧。
林澈搅拌着面前的咖啡沙冰，勺子戳在冰沙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只觉得今天真的十分倒霉。
安语看出林澈脸上的抗拒，眼睫落寞地垂下来：“小林，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林澈舀了一勺沙冰塞进嘴里，鼓着半边腮帮子挤出一个假笑：“没有，安医生你想多了。”
纯黑的液体上映照出安语清俊而略带苦涩的脸，他放下杯子，陶瓷在碟子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香，然后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林澈放在桌上的左手，包进了自己的掌心。
温热的体温隔着相接触的皮肤传了过来，让林澈有种社交距离被突破的不适。
安语收拢指尖，珍重地捧着林澈的手，选择了主动低头，诚恳道歉：“对不起小林，之前是我做的不对。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怕你受到伤害，所以才会不自觉约束你，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逼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和当时冷笑着说“希望你别后悔”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安语其实长得很不错，这么放低了姿态说话的时候更是十分有魅力。林澈的手比安语的手小了一号，被对方温热的手掌包裹着的时候很有些体型差的对比。
两个人的手都很漂亮，长得也好看，动作又暧昧，惹得店里的服务员已经端着托盘路过这里好几回了。
林澈用力抽了抽手，没抽动。他抿了抿唇，抬起眼看着安语的眼睛，突然道：“那你现在这么做，又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呢？”
“什么？”安语像是愣住了，眼睫轻颤了一下。
林澈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抽回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他面上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睁着漂亮又无辜的大眼睛，甚至唇瓣上都还带着湿润润的粉，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你现在不就在逼迫我，逼我原谅你，逼我回到你身边吗？”
安语张了张嘴，像是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他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咖啡杯被袖子带得晃了一下，声音不再是方才的游刃有余，而是带了些仓惶的急迫：“不是的，小林，你听我说……”
然而林澈已经不想再看他演戏了。他把沙冰杯子往边上推了推，站起身来，语气客气而疏远：“谢谢你请我喝咖啡，但我想，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咖啡厅的门被合上，门上悬挂的黄铜铃铛发出叮当一声脆响。安语站在座位上，还维持着伸手挽留的动作，脸上是让人心碎的深情。
服务员看了一出养眼的苦情戏，连带着班都没那么难上了。他同情地看了眼惨被抛弃的斯文帅哥，心满意足地回了前台，因此，他完全没注意到，大情种在坐回去后，脸上的深情便像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兴奋。
安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很好地安抚了激荡的情绪。他逐帧回忆着方才的场景，不仅没有因为被拒绝而失落羞恼，反倒被激起了更深的欲望。
想要弄哭他，让那双漂亮的眼睛落下泪，再全部舔掉。想要狠狠亲吻那张不留情面的嘴，把软肉全部含进嘴里。让尖牙利嘴的小兔子只能红着眼睛瞪人，被嘬到发软、红肿的嘴唇不断吐出怒骂，却只能被自己撞得支离破碎。
可惜，林澈虽然有一张十分漂亮的脸，双眼望着人时也显得单纯无辜又很好欺负，但他显然并不是什么草包花瓶，聪明、敏锐，对危险有动物般的感知，尤其是咬人的时候，更能激起某种征服与凌虐的欲望。
安语修长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愉悦地轻声道：“看来，小兔子不好骗啊。”
他又敲了两下，想到什么，突然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前台结账。服务员是个自来熟，一边刷卡，一边促狭地冲安语挤了挤眼睛：“不去哄男朋友吗？这么漂亮的人，可多的是等着咬上一口的鬣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