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芭乐的吗喽
郎玄立刻迎了上去，目光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在林澈露在衣服外的脖颈手腕和长腿间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红痕，头发也没有汗湿，脸色……额，怎么感觉有点臭？
身后，顾诩斜靠在车门上，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笑意。他看了眼周围不住往这边瞟的视线，几乎是故意般伸出鲜红的舌尖舔了舔唇：“这么快就满意了？”
暧昧的视线顿时都移向了八卦的另一名主角。
林澈更生气了。他方才已经仔仔细细把顾诩的车厢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地上的软垫都掀起来看，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好不容易装傻弄痴脸都不要找来这么个搜查的机会却一无所获，林澈心中一时有些动摇。
难道晶元真的不是顾诩拿的？可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林澈不怕任务困难，却怕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郎玄看他眉头的轻拧的样子，很有眼力见地快步迎上来，单手搂住林澈的后腰托了一把。
他就这么站在林澈身侧，手扶着后腰，微微低头说起话来，眼神却向后和那倚靠在车门边似笑非笑的人族王爷对峙：“好好的去那人族的马车里做什么，你不知道，外面的人都可坏了，最喜欢欺负你这样的小猫咪，林叔托我照顾你，有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
二人的身影逐渐远离，顾诩脸上的笑容沉下来，视线落在那狼人宣誓主权扶在小猫窄腰的手上，眼神幽暗。
缠在左臂上的链条从肩头滑落，落在软垫上，在林澈方才跪坐过的地上缓缓蠕动，一圈圈地盘旋，像是在感受那一点残存的体温。
林澈被郎玄带着走向一处火塘边，此次被选中前往人族的倒霉蛋基本都围在这里。有被他救下的小狐狸，正沉默地缩在角落，看到林澈走过来时，眼睛亮了亮，又怯怯地低下头去。还有几个林澈叫不出名字的兽族少年，正沉默地烤干粮吃。
郎玄还在耳边絮絮叨叨，但林澈对这份关心却并不讨厌，耐心地听着，并承诺以后有事一定会找他商量，郎玄这才满意地闭上嘴。
火塘边，佘复手中拿着一串烤得金黄酥脆的鹌鹑，远远看到林澈走过来，阴郁冷漠的脸立刻泛上点羞涩的红。他站起身走过来，把烤串递给林澈，柔声道:“我方才抓的，你尝尝。”
于是当毛毛飞回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林澈张嘴一口咬下条鸟腿。这一幕把它气得大叫一声，扔下爪子里的松果又气鼓鼓飞走了。
松果从空中落下，在砸到林澈脑袋的前一秒被郎玄稳稳抓住。他随手把松果扔掉，又往林澈身边挤了挤，沉声道:“明天晚上我们就能到王都了。人族一定挖了很多坑等我们跳，小狸，到时你不要离开我身边。”
林澈啃着烤肉，愣了愣:“这么快？！”
他还以为要走好几天呢。
边上，佘复也凑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柑橘的清香便随着风飘了过来。
“明天我们就能到达传送阵。”佘复把橘肉包在橘皮里递过来，不急不缓解释道:“东西大陆之间也不是完全没有来往，所以便建了个传送点，各自派兵把手。”
他看着林澈接过橘子，眯着眼咀嚼，阴郁的脸上露出点浅浅的笑:“今晚我守着你睡吧，人族好多双眼睛都看着你，我不放心。”
林澈看着佘复，心里有些感动。这个佘复虽然初见时语不惊人死不休，现在看着倒也是个靠谱的好人。
郎玄在心里冷笑一声，在他看来佘复哪是要守夜，分明是要监守自盗。于是他深深看了佘复一眼，又给林澈递了串蘑菇，插话道:“晚上我也会守着你，你就放心睡吧。”
林澈低头看了眼蘑菇的彩虹配色，犹豫道:“这……能吃吗？”
怎么感觉吃了要躺板板啊？
郎玄被他逗笑，安抚道:“放心吧，这蘑菇咱们经常吃，味道鲜美，只是吃完会犯困，正好助眠了。再说，祖宗传下的规矩，没毒的生吃，微毒的烫着吃，剧毒的油炸吃。我都炸了三道了，保证没有问题。”
林澈在心里偷偷吐槽，犯困真不是因为中毒吗？不过这种吃法倒是让他想起了原世界某个酷爱吃蘑菇的地区，感到亲切之余，也开始怀疑时烬的灵魂碎片会不会在郎玄身上，又或者不止在他一个人身上。
于是林澈一边咀嚼蘑菇，眼神一边在郎玄和佘复身上打转。
郎玄低头往火堆里添着柴，余光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夜幕降临，整个营地都被夜色笼罩，只有燃烧的篝火在黑暗中发出微光。车队里的人和兽都陷入沉睡。郎玄和佘复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般靠在林澈的马车外。
其实方才林澈是邀请他们一起进辇车睡的，里面大的很，三个人也完全不会挤。佘复的眼睛当即就亮了，然而郎玄却一把抓住他的肩头，力道大得几乎捏碎纤细的蛇骨头，一字一顿道:“呵呵，没事，我们就在外头。”
郎玄偏头，目光穿过栅栏看了眼侧卧在猫窝里睡着的林澈，压低了声音冷冷威胁:“你给我离小狸远点。”
佘复冷笑一声，黄金竖瞳在黑暗中闪着阴冷诡谲的光，挑衅地看回去:“你算什么东西，又是用什么立场来跟我说这话？”
郎玄额头青筋直跳，想也不想就骂出声:“我他妈……”
怒骂被咽回嘴里，郎玄猛地回头看了眼车厢，确保林澈没被吵醒，才转回脸继续道：“我是小狸的哥哥。他父亲把他托付给我了，我有责任照顾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龌龊心思，你们在狸族火塘边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郎玄用鄙夷的眼光上下打量佘复，沉声警告：“少用你恶心的眼睛看小狸。你要真想找抽，我不介意亲自动手。”
佘复被当场揭穿也不心虚，反倒吐了吐细长的、舌尖带着分叉的舌头，听到什么笑话般重复道：“恶心？呵……实话告诉你，我何止想让他抽我，我还想让他踩着我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郎玄就已经暴怒地扑过来，五指提起佘复的衣领将人重重撞在车壁上，拳头眼看着就要挥下来。
然而佘复却不躲不避，黄金瞳里甚至带着点怜悯，冷冷地看着这头暴怒的狼，说出的话却犹如当头棒喝，直接让郎玄愣在当场。
“你在口袋里藏了什么，小狸的好哥哥？”
看到郎玄脸上的惊愕，佘复冷笑着再次吐了吐蛇信，品尝着空气中的气味，说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像耳光重重打在郎玄脸上：“别演戏了，我都尝出来了，你的口袋里有小狸的东西，还混着你的口水味。哈，我们的好哥哥，敢不敢告诉小狸，你拿着他的东西做了什么？”
郎玄的拳头僵硬在半空，表情看起来很想直接杀了佘复灭口。就在他们僵持的时候，突然，浓密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声无息，铺天盖地。
火堆在雾气中挣扎了片刻后彻底熄灭，郎玄松开手，锋利的狼爪弹出，警惕地看向这来得莫名其妙的雾气，却在雾气进入鼻腔的瞬间突然陷入昏迷，重重倒在了地上。
第78章 苍厌
佘复低头, 冷漠地看了眼晕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郎玄，随即伸出蛇信，在空中轻轻一吐。
眉心拧起, 佘复惊讶地咦了声，因为他细长分叉的舌尖竟然在这来历不明的雾气中品尝到了点熟悉的，属于他们蛇族的毒素。好在，这种毒素比较轻微, 并不会致命，只不过会使人陷入短暂的昏迷, 醒来后还会产生宿醉般的疼痛罢了。
他也不管躺在地上的郎玄, 修长苍白的手指搭上辇车的门框, 转身就朝林澈的车厢里钻去。
而车厢里, 林澈并没有睡着。他侧卧在猫窝里，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则无聊地扒拉着那个与祭司长得一模一样的娃娃, 就像调皮的猫咪扒拉桌上的水杯, 看着娃娃在他的戳弄下摇摇晃晃，却又在摔倒的前一瞬找回平衡, 乐此不疲。
毛毛也终于自己哄好了自己, 正窝在林澈的颈窝里磕松果，松果壳扑簌簌掉了他一肩膀。
然而，就在车厢里岁月静好的时候, 突然，一阵毫无征兆的晕眩感猛地席卷而来。林澈只觉得天旋地转, 手一抖，终于将那祭司娃娃拍了个屁股朝天，长袍滑落, 露出文满金色符文的整个上半身。
然而林澈也注意不到这些了，此刻的他正捂着额头，艰难地半撑起身体，慌乱地想要出去求救：【完蛋了毛毛，我头好晕……果然刚才那个蘑菇就是有毒的吗？】
然而没想到的是，毛毛竟然也从他肩窝里扑通一声掉了下去。它在地上摔了个倒栽葱，醉酒似的划拉了两下翅膀：【呕……我也有点恶心。】
话音刚落，就两脚朝天不动了，唯有饱满的小鸡胸脯还在上下起伏。
毛毛这么一晕，林澈便也回过味来了。毛毛又没吃蘑菇，看来这突如其来的晕眩另有原因。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拉开，佘复在月光中冲了进来，黄金瞳孔在夜色中泛着灼热的光，像两团火焰，仿佛有什么让他兴奋的事即将发生。
林澈的目光落在佘复脸上，还没来得及开口，佘复就突然半跪下来，一把握住了他的肩膀。
“小狸……”佘复的声音在颤抖，就连瞳孔也因为兴奋而放大，更显得那对眼睛诡谲莫名。
他轻声对晕晕乎乎的小猫开口：“外面突然起了毒雾，我的毒素可以克制它，你要……你要我给你解毒吗？”
那还用说？林澈的脑袋其实已经不甚清明，却还是在听到解毒二字后立刻本能地点了点头。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下一秒，佘复竟然就覆了上来。
林澈被仰面重重推倒在猫窝上，只觉得身上一沉，脖颈一痛，尖锐的毒牙便已扎进了血管，带着灼伤痛感的毒素随着血流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涌向四肢百骸。
而同一时间，角落里，仰面朝天的祭祀娃娃琉璃似的、半阖着的眼眸突然便有了光。原来是尊贵的祭司大人终于施展神降，附身在这具共感娃娃身上，前来找这胆大包天、屡屡调戏他的小贼算账来了。
苍厌，高高在上的祭司大人，原本正在寂静的神殿中阅读卷宗。悬挂的水晶灯下，沉默的身影像一尊亘古不变的神像，脊背挺直，神色疏离，赤裸半身上的金色符文在灯光下泛着跳动的光泽。
然后，他突然就再次感觉到了，有柔软又调皮的手指在他的身上弹动。
那胆大包天的小贼，也不知用什么办法盗走了祭司用来神降的共感娃娃，甚至还做出了如此大不敬的行为。
就像上回在晚课结束之时，众目睽睽之下，凛然不可侵犯的祭司大人衣着完整，却被迫感受着手指沿着肌里探索抚弄的触感，更过分的是连最隐秘的角落也没被放过。
而这次，这狂妄的小贼竟然还将共感娃娃当成了不倒翁，最后更是被仰面朝天扔在了地上。
苍厌的脸色沉下来，他将手中的卷宗放下，合上眼睫，锋利的薄唇中缓缓吐出一段晦涩的咒语。他将施展神降，让这粗鄙无礼的小贼感受何为神明的愤怒。
他气势汹汹而来，结果甫一睁开眼，却看到了断断意想不到，也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昏暗的马车车厢，柔软的巨大猫窝里，两名兽人正亲昵交叠着。
上方的兽人应当是蛇族，有着苍白的皮肤和爬行动物的竖瞳，身形修长却不单薄。此时，他的肩背肌肉随着动作隆起，手掌撑在垫子上，正用膝盖分开身下人原本合着的、笔直的长腿。
接着，那蛇人便俯下身，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露出两颗冰冷的毒牙，对准细白的、脆弱的脖颈咬了下去。
从苍厌的角度，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毒牙是如何刺穿光滑如玉的皮肤，扎进青色的血管。有一点鲜血从伤口处流了出来，又被骤然探出的蛇信贪婪地卷进嘴里。
毒液注入，因为疼痛，下面那可怜的猫耳兽人喉咙里便溢出一声痛哼，尾音带着让人心悸的颤抖，细白的手指颤颤抓着身下的垫子，圆润的脚趾也不堪忍受般微微磋磨了一下，踩出一点细微的褶皱。
苍厌莫名觉得这一下像是蹬在他了心上似的，让他的呼吸都乱了一瞬。
如此不堪的一幕，即使只是出现在圣洁的祭司大人眼前都是亵渎。苍厌本该立刻给这两个不知羞耻的兽人降以神罚，可当那猫耳兽人因为毒液注入的痛楚而轻微挣扎着、无力地偏过脸来的时候，苍厌的瞳孔却猛地瞪大。
向来泰山崩顶都能面色不变的祭司大人第一次听到了自己鼓荡的、乱了节奏的心跳，只因这猫耳兽人，竟然有一张和他梦中人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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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厌有一个秘密，从他有记忆起，每晚的梦里都有一个男人，而在梦里，他叫那个男人哥哥。
他做过很多关于的哥哥的梦，从苍厌平视只能看到对方的胸口，到后来俯视看到对方乌黑的发顶。
最早的梦里，苍厌住在一个被称作孤儿院的地方，简陋的房间，沉闷的孩童，而哥哥就是照进这里的，最明媚的一束光。
每次哥哥来孤儿院，口袋里都会放着一块素色手帕，边角叠得方正，散发着独属于哥哥身体的香。苍厌知道为什么，这是因为孤儿院的女孩们都喜欢哥哥，哥哥长得好看，说话又温柔，会在女孩们撒娇流泪的时候替她们轻轻拭去脸上的泪。
苍厌靠在枫树下看着，指甲抠进掌心，流出鲜血，脸上却维持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因为，他是哥哥的好弟弟啊。
所以，梦里的苍厌想出了一个好法子，他永远会是哥哥进孤儿院见到的第一个人，他会笑着迎上去，双手紧紧搂住哥哥的腰，把脸埋在哥哥的胸口深深吸一口气，然后不着痕迹地，将那块手帕藏进自己的袖子里。
一块，一块，又一块。
后来，梦里的苍厌拥有的手帕越来越多，他用它们做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巢，在哥哥没有来的日子里，他就躺在手帕做的巢里，贪婪地嗅闻着上面的味道，以此来缓解让他几欲发狂的思念。
然而欲望就像不断扩大的黑洞，很快，这些小小的手帕就不再能满足他了。于是苍厌又想出了新的借口，在哥哥问他想要什么礼物的时候，他带着伪装的羞涩与乖巧，向哥哥索要他穿过的旧衣。
哥哥那个笨蛋，一开始还想拿剪了吊牌、水洗过的衣服来冒充，苍厌甚至不需要拿回去舔一舔、尝一尝，仅仅只是轻轻一闻，就足以让他知晓。
再后来，他长大了，搬出了孤儿院，又找到了机会和哥哥同居，他终于成为了可以保护哥哥的男人。
记忆里，哥哥是个很容易被垃圾盯上的人，所以苍厌要像守护宝藏的恶龙般小心翼翼守着哥哥，还要谨慎地将自己丑恶的一面藏好。毕竟，他的哥哥是个胆子很小的人，而他也不过是个温顺又乖巧的好弟弟。
梦里的哥哥情绪激动的时候，身上还会散发出好闻的味道，这味道会让人发狂，会让人变成被欲望奴隶的野兽，所以哥哥在外面从来都会克制自己的情绪，谨小慎微，与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而也只有在自己面前，哥哥才会放下浑身的戒备。苍厌见过快乐的哥哥，悲伤的哥哥，愤怒的哥哥，沮丧的哥哥，失望的哥哥，各种各样的哥哥。这是因为苍厌是最乖最懂事的弟弟，是即使闻到那香味也能维持清明的可靠的弟弟。
梦里，苍厌垂眸看着满眼信任、仰头看着自己的哥哥，心里隐秘滋生的快感让他几乎当场出丑。这点香味当然不足以让苍厌的理智动摇，因为他曾在无数个黑夜里闻到过比这更霸道、更浓烈、更让人疯狂的香气。
他会在哥哥吃的食物里加一些东西，足以让人陷入沉眠、却又不会伤害身体。然后，在深夜，梦里的苍厌就会对和自己同床共枕、又毫不设防的哥哥做很多很多过分的事。
那时的哥哥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秀美的眉头微微拧着，红唇张开，吐出喷香的呼吸，脸上的表情很苦恼，又有点沉醉，偶尔还会出现一点忍痛的委屈。
梦里的自己应当是个十分谨慎的人，会将这种过分的行为克制在一个恰好的程度。
例如，他会捏开哥哥的唇，用自己的舌尖去勾哥哥可怜又无处可躲的舌头，却不会吻那柔软的唇，不让他们变红、变肿。他也会在那躲在黑色发尾下的纤细后颈上，细细地啄，密密地吮，直到上面盛开一片红梅，却不会去咬那可爱的、上下滑动的喉结。他会用舌头膜拜哥哥身体的每一寸，从额头到脚趾，到藏在阴影里的每一寸，却不会在那玉一般的皮肤上留下哪怕最轻微的一点痕迹。
而等一切结束，他又会小心翼翼地将一切都恢复原样，于是当日光驱散黑暗，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苍厌便再次成了哥哥最亲爱、最懂事、最放心的好弟弟。
而当苍厌每晚从这些火热的、仿佛前世般的梦中醒来时，他都会遣散侍从，走到神殿最深处的密室，用来自上古神兽的中空细骨，在自己身上刺出一道惩戒的金色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