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芭乐的吗喽
林澈弱弱地辩解：“他看起来不坏，他还送我巧克力……”
季仓觉得自己要心梗了，他看着林澈畏惧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勉强平静下来，换了个角度劝说：“小澈，你听好了。你一直生活在纪宅，不知道外面有很多变态最喜欢你这样的男孩子。他们最擅长用的手段就是用糖果巧克力骗人放松戒心，等把人骗到手后就会对你做很过分的事……”
这次，林澈听进去了，脸上浮现出畏惧的表情，睫毛颤了颤，小声问：“他们会打人吗？”
看着这样的林澈，季仓原本要说的话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更过分的话则脱口而出：“不，他们不会打你，他们只会尿你肚子里。”
季仓用鸡毛掸子的棍子顶着林澈绵软而凹陷的小腹，手下微微用力，用父母欺骗孩子再不听话会有怪物把他抓走的语气缓缓道：“一直尿，直到这里鼓起来，再也装不下，然后全都漏出来，也不停止。”
林澈看起来像是吓呆了，他低头看了看抵在自己小腹上的鸡毛掸子，又抬头看季仓，似乎完全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坏到这种地步。
他再也顾不上生季仓的气了，害怕地往前走了几步，冲季仓伸出手，颤抖地道：“管家哥哥，我怕……”
季仓立刻扔掉鸡毛掸子，张开双臂将人搂进了怀里，他一手按着不住颤抖的瘦削的后背，另一只手则一下下揉着林澈的后脑，又低头亲了亲他漆黑的发顶：“所以还敢和顾怀远玩吗？”
林澈被吓坏了，手指揪着季仓的衣襟忙不迭地摇头：“不敢了。”
他把脸埋在季仓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浑然不觉此刻这个自己全身心依赖的对象就是造成他身上不适的元凶。
“小澈好乖。”
季仓把林澈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头顶，那双方才还翻涌着暴怒的眼睛此刻沉沉地压下来，满足与贪恋交织成一片晦暗：“小澈，你知道吗？管家哥哥爱你，比纪宁哥哥还要爱你，以后要听我的话，哥哥是不会害你的，知道吗？”
季仓低低叹息了一声，把自己重逾泰山的情谊寄托在寥寥几句话语中托出，而他果然也等来了林澈乖巧的回答：“嗯，小澈知道了，小澈也爱管家哥哥。”
听到这里，季仓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然而下一秒，便又听到林澈掰着手指开始一个个地数：“也爱纪宁哥哥，仙女教母，司机哥哥，保姆阿姨，还有保镖哥哥……”
果然，这孩子压根还没开窍。
季仓扶额苦笑了一声，打断了林澈的数数，揉着他的手背问道：“手疼不疼？”
林澈就像个记吃不记打的孩子，危机过去，立刻就忘了方才的害怕。他从季仓怀里仰起脸，骄纵地耸了耸鼻子，抬手给季仓看他略微红肿的掌心����其实只是浅浅一道红痕，连油皮都没破，但在他白嫩的掌心里就显得格外醒目。
“疼。要管家哥哥给我上药，还要管家哥哥喂我吃饭。”
季仓从来不怕林澈麻烦他，他只怕林澈不需要他。于是立刻柔声应了句好。
他们在这里其乐融融，顾怀远却在榨油坊门口等了一下午。
午后的日头从头顶挪到西边山脊，又渐渐沉下去，把榨油坊斑驳的木门染成暗橘色。顾怀远靠在门边的石墩上，精心打理的发型耷拉下来，耳朵上的耳钉失去了光泽，就连速写本上的画作画风都变得更加阴间。
久等不到人，顾怀远只好合上本子，暂时回了芳芳小卖部。
小卖部亮着灯，玻璃柜台后面芳芳正嗑瓜子看电视，小彬坐在柜台边写作业，铅笔头快咬烂了。
风铃叮当响了一声，顾怀远推门进去，皮笑肉不笑地和小彬打听：“小彬，林澈家在哪儿？”
然而没想到，小彬这小子小小年纪已经颇具竞争意识，嘴唇抿得死紧，死活不向情敌开口，还是芳芳老板娘朝窗外山腰处努了努嘴：“就那栋小洋楼，不过小澈他哥哥看得紧，闲杂人是进不去的。”
顾怀远今天下午溜达的时候曾经路过那处，洋楼铁艺大门紧闭，看守确实严密。因此顾怀远只好放弃，不过他也没闲着，很快就找人查了林澈的事。
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看着上面林澈的照片挑了挑眉。
照片里，林澈穿着层层叠叠的蕾丝衬衫，在水晶灯下挽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顾怀远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上小少爷的鼻梁，指尖蹭过冰凉的玻璃，眼神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疼：“娇娇气气的，怎么从前过得这么可怜。看来以后还是我过吧，纪家这摊浑水你就别趟了。”
说着说着，顾怀远像是已经联想到未来，自己多了个小妻子，还天天缠着他要糖吃，这简单又温馨的一幕竟然让顾少爷直接乐出了声。
芳芳小卖部的隔音不好，翻个身床都会嘎吱响。顾怀远靠在床头，又屈指弹了照片上林澈的脑瓜崩一下，轻声嘟哝了句：“到时再和你算放我鸽子的帐。”
大概是心里惦记着事，顾怀远睡得并不太好，总是梦到小时候的林澈，梦到他可怜巴巴地被吊在海岸边，烧得满脸通红的模样。然而，看着这样的林澈，顾怀远除了心疼，另一个地方更疼。
天明后，顾怀远先靠在窗边抽完了一根烟，然后就盯着小彬不放，并且一路跟着小孩往村里的山包处走。
小彬有点不太高兴，可也说不出什么，只能埋着头往前走。他步子快，顾怀远跟得不紧不慢，始终隔着三五步远，像条甩不掉的影子。他们穿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绕过大片农田，再往上走一段石板路，远远就听见一群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
一帮小屁孩把林澈围在中间，正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我们今天不要玩结婚的游戏了，玩捉迷藏吧。”
“就是就是，玩结婚的游戏每次新郎官都是小彬霸占着，也太没意思了。”
小彬气坏了，冲过去就想揍人，奈何此时林澈已经点了头，他只好含泪加入。
他们从路边折了草根抓阄，小彬抽到了最短的，所以只能捂着眼睛闷声闷气地开始数数。其他人则一哄而散，纷纷散入了后山的山林里。
保镖想跟上，却被林澈制止了。
“你们在，那我不是一下就被抓住了，不许跟来。”
说是山，其实也不过才四五百米高，坡势平缓，林间有踩出来的小径。想着他们的人已经将这处围起来，应当也出不了意外。保镖对视一眼，只好点头答应，退回了石板路上。
林澈兴致勃勃往山上走，所有人都没注意，躲在树后的顾怀远趁人不注意，也悄悄摸上了山。
第205章 失温
此时正值夏末秋初, 山里的暑气早已散尽，只剩凉爽。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薄云，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 落在铺满落叶和青苔的山路上。
空气凉丝丝的，带着草木香气，也裹着漫山遍野野果的甜香。鸟叫，虫鸣, 林间还有村民散养的溜达鸡溜达鸭正低头啄食，偶尔扑棱翅膀, 惊起一些小虫与飞蛾。
林澈起初还记得自己是来玩捉迷藏的, 打算找个山洞或者树丛躲起来, 可后来注意力就被枝头坠着的野生小猕猴桃和柿子勾走了。他满目惊奇, 踮着脚摘一个，剥一个，吃得嘴角指尖都是汁水。
大概是因为吃得专注, 脚下没留意, 踩上一片湿滑的青苔，身体失去平衡, 猝不及防往后摔去, 好在，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后背撞进了一个温暖又踏实的怀抱。
顾怀远垂眸望着怀里闭着眼睛缩着肩膀的人, 看他摔成这样都还不忘护着果子，指缝里全是猕猴桃的果汁, 也被这小馋猫逗笑，忍俊不禁道：“有这么好吃吗？我尝尝。”
他低头，就着林澈的指缝舔了一口, 下一瞬，酸味直冲牙根。
顾怀远帅气的眉眼皱成一团，龇牙咧嘴着吐槽：“哎哟怎么这么酸，小心别把牙酸倒了。”
方才他在后头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林澈一颗接一颗地吃个不停。瞅他吃得欢，顾怀远还以为多甜呢。
听到声音，林澈慢慢睁开眼。他看到顾怀远，先是下意识笑了笑，笑容甜得像泡了蜜似的，直把顾怀远看的也下意识回了个笑，然而下一秒，方才还躺在怀里甜笑的小少爷突然就收敛了笑容，绷紧身体站起来，一把推开他，还避之唯恐不及地连连退了好几步：“你走开，不许靠近我，管家哥哥不让我和你玩。”
顾怀远懵逼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刻在心里咬着牙怒骂了那个多管闲事的管家哥哥好几句，但面上却是半分也不显，只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行，我不过去，你别退了，小心摔下去。”
听到他说的话，林澈这才停住脚步，抿了抿嘴转身继续往山上走，一副摆明了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顾怀远只好保持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生怕惊到这只炸毛的小猫，隔了一会儿才轻声问：“昨天的巧克力好吃吗？”
听到顾怀远说巧克力林澈就一阵肉疼，昨晚他可是一口都没吃到就被管家哥哥全扔垃圾桶里了，还挨了好一顿训。
小孩藏不住事，嘴一抿，眼一垂，委屈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顾怀远是人精，一看便猜到七八分。
只是他不明白，自己也算行得端坐得正，虽不是什么温暖人世间的大善人，却也从不曾与人为恶。那管家到底跟这小少爷吹了什么风，才让林澈这般抗拒他。
于是他想了想，放软声音道：“我已经叫人送更多巧克力过来了，应该很快就能到。其实我家里也有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小弟弟，所以第一眼看见小澈就觉得亲切。小澈，我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对才让你的管家哥哥有了偏见，你可以告诉我，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林澈回头，看到顾怀远正诚恳地看着他。
他对顾怀远本就印象不错，如今又听到他说家中也有兄弟，下意识就将对方带入了纪宁的身份，心中便又亲近了几分，可昨日季仓的说辞又实在是吓人……
最后，林澈在顾怀远鼓励的目光下，嘴唇动了动，才嗫嚅着缓缓开口：“管家哥哥说你是坏人，会把我骗走，然后、然后……尿我肚子里。”
“什、什么？”
顾怀远千算万算想不到自己会听到这么一句话。他的第一反应是荒谬，紧跟着便是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这管家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能跟一个和孩子差不多的人说这种下流话？更何况林澈还是纪家的小少爷，这行为也实在是僭越。
然后，另一股委屈才涌上来。顾怀远想，哪怕那管家说他画画抽象他都不至于这么气愤，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他下意识开口为自己辩解：“小澈，我不是……”
话才说到一半，视线就与林澈对上了。
这是一处上山的窄道，老旧的青石阶顺着山势蜿蜒而上。顾怀远站在下坡处仰头望过去时，林澈简直像是被框在摇曳山花间的画中人。
漂亮的小少爷懵懵懂懂望过来，眼神轻灵干净得像是从山林里走出来的小精灵。因为上山走了会儿的原因，身娇体贵的小少爷已经出了薄汗，露在T恤外的雪白细长的脖颈上挂上了汗珠，面颊上也有点恰到好处的粉，整个人都散发着带着甜蜜香气的热意，被山风一吹，又清纯，又漂亮。
辩解的话就这么噎在了喉咙里。
被这样漂亮又无辜的人看着，顾怀远扪心自问，若是真的给他这样的机会，他或许真能做出那管家口中所说的恶劣的事……
无论是为了看那双漂亮的湿润的眼睛流下更多泪，亦或是向所有靠近的人宣誓主权……而仅仅只是这般略做想象，顾怀远就觉着有股热气从后背窜上来，沿着脊骨一路烧到耳根。
他猛地回神，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畜生。
“我当然不会做这样的事，小澈。”顾怀远听到自己说，“我把你当弟弟看，哥哥怎么会对弟弟做那么坏的事呢？”
林澈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
顾怀远在哄孩子上很有一套，趁热打铁：“再说了，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你那个管家哥哥未免管得也太多，难道你自己还不能判断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吗？更何况，山上又没人，咱们就是一起玩了，又有谁知道呢？”
这话说得又软又巧，被顺毛捋了一把的林澈果然被说服了，他想了想，故意摆出副凶巴巴的样子，扬着漂亮的下巴对顾怀远道：“好吧，不过如果你敢欺负我的话，我可是会打你的。”
顾怀远乖乖点头，面上是一派诚恳。林澈认为自己已经成功震慑住了对方，嘴角得意地翘了翘，小胸脯都挺高了几分：“那你跟我一起走吧。”
他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抿着唇偷偷笑，哼，现在他林澈也终于是有跟班的人了呢。
而顾怀远这个跟班也确实很好用，他什么都懂一些，绘声绘色地给林澈科普。
谈恋爱的盲蛛，睡觉的竹节虫，鲜红的五味子，扎手的野板栗，可以入药的黄精，长着水晶小萝卜的酢浆草。
林澈越听越崇拜，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哇一声，有时候还会好奇地追问。
顾怀远被他这副模样瞧着，也是越讲越起劲，一个说，一个听，不知不觉二人就走进了大山深处。
他们脚下的山是一座再寻常不过的小山。不高，不险，路也算好走，和城市里那些周末亲子短途爬的热门山脉唯一的区别就是上面没有人卖烤肠。也正因如此，连顾怀远也完全没想到会发生后面的事。
天气变得很突然，方才还晴空万里，阳光透过树冠洒下一片片碎金，突然之间，天色就阴沉下来，乌云翻滚，山风咆哮，天边甚至还隐隐有雷声滚动。
顾怀远心中一沉，他抬头看了眼天，又看了眼来时的方向。此时下撤已经有些晚了，暴雨随时可能到来。顾怀远心知不能在树下躲雨，尤其是这种雷雨天。
正焦急间，目光忽然扫到约莫百米开外的一处竹屋，虽然不大，但也足够遮风挡雨。
“走，我们去那边躲躲。”
顾怀远搂住林澈的肩，把人往怀里一带，大步往竹屋赶，然而雨还是更快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不过几息的功夫，身上就湿透了。
顾怀远推开房门，先把林澈推了进去。
这里应当是村民建的用来在山上过夜的公屋，不大，角落里堆着些干柴，墙边有个简易的架子，上面用真空袋封着些干净的毯子，罐头和火柴。
顾怀远松了口气，挑了套毯子拆开，又拿了条干毛巾，回头道：“快过来擦干，别冻感冒了。”
结果才刚回头，就猝不及防看见了一大片雪白。
顾怀远立刻低头，瞳孔地震地把视线定在地上散落着的衣物上，人都傻了。林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湿衣服脱了，整个人光溜溜地站在屋子中间，白得晃眼。
然而接下来的事态发展更是超出了他的设想。
余光里，只看到那片雪白竟然再次往屋外移动。林澈赤着脚，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嘴里还不住喊着：“热……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