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亿
叶惊秋抬眸望去。
只一眼，他便撞上了季时梧的目光。
那一瞬间，真可谓电光火石。
叶惊秋脑子里“啪”地一声，顿时明白昨日那个花二百两银子买号的冤大头是谁。
季时梧噙着淡笑，信步上前。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长衫，衣摆被山风拂起一点，眉眼仍旧是那副招人的模样。
他走到桌前，也不客气，拉开椅子便坐下，抬眼看叶惊秋，问道：“给诊吗？”
叶惊秋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回来坐下，面不改色：“给。你犯什么毛病？”
“实不相瞒，”季时梧一本正经，“我犯了个常人都会犯的毛病。”
叶惊秋上下打量他一眼，淡淡道：“出门左拐，阉房。”
季时梧：“……”
他沉默一瞬，决定装作没听见，又道：“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叶惊秋端起茶喝了一口：“阉完隔壁是悬崖。”
季时梧：“……”
接连两刀，刀刀不见血。
季时梧深吸一口气，索性不绕了，目光直直落在叶惊秋脸上，声音低了些：“我想说，其实我喜欢你。”
叶惊秋微微仰起下巴，藏住嘴边那一抹笑意：“说点我不知道的。”
季时梧：“……”
他一时竟分不清，叶惊秋这是在等他继续说，还是在故意逗他。
可看叶惊秋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季时梧又觉得，自己这二百两花得不算冤。
他顿了顿，问道：“我同当初的承诺来了，你的回答如何？”
叶惊秋没立刻答。
他想到季时梧花了二百两银子过来，心里不免觉得好笑，便问：“明明昨日要是直接自报家门，就能直接来见我了，为何花二百两买号？”
“尚未见过这样的你，新奇。”季时梧说得坦荡，“且我并不缺钱，知晓这钱肯定会到你的手里，便也丝毫不在意了。”
叶惊秋闻言，眉梢微挑。
“怎么？”叶惊秋开始反思，“你没被我骂过？”
好像确实没怎么骂过。
季时梧闻言，脑子运转，当即求饶：“听闻你能叫瘸子快跑，瞎子睁眼，我可不敢尝试。”
叶惊秋轻哼一声，正要再说点什么，季时梧的目光却忽然落在他怀里。
那团兔子窝在叶惊秋臂弯里，肥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季时梧神色微妙，迟疑道：“这兔子……”
“怎么了？”
“胖得我都快分不清头和屁股了。”季时梧诚实道。
叶惊秋脸上的笑意一顿。
下一刻，他将兔子往桌子上一丢：“叶小季，去咬他！”
叶小季当即撅起屁股，朝着季时梧猛冲过去。
季时梧好歹也养过叶小季一阵，对它的出手了如指掌，侧身便躲，但还是被踹了一下胳膊。
他撸起袖子一看，上面登时一块红印子。
叶惊秋啧了一声，又不高兴了。
他叫叶小季回来，自己则起身走到季时梧面前，按住那只胳膊细瞧。
一边瞧，一边道：“叫你说叶小季胖，活该。”
嘴里说着活该，手上却已经探进怀里，掏出一瓶药酒。
他拔开塞子，往掌心里倒了些，两手合拢搓热，然后按上季时梧的胳膊。
药酒气味微辛，被体温一激，散出淡淡的暖意。
叶惊秋低着头，手指按在红印周围，力道不轻不重，神情却认真得很。
季时梧其实没什么感觉，那点红印子连疼都算不上。
可看叶惊秋这么紧张地给他抹药，他心里不免触动，像有什么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好久不见。”季时梧忽然道。
叶惊秋顿了一下，瞥他一眼，没应话，只问道：“蓝教里面什么情况？你倒是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们派我来卧底。”季时梧道，“恐怕他们的目标是你。”
叶惊秋手上动作没停，眼皮却微微一掀。
在长丘城的时候，他们就从那个蓝衣谋士口中得知，梁晔清曾要求蓝衣谋士警惕叶惊秋。
只是那会儿叶惊秋没有选择直接露面，反而找到吴月，这才打破了他们的计划。
如今蓝教又安插人手在乌山，想来已有除掉叶惊秋的想法了。
叶惊秋倒不意外。
早在鬼村的时候，他就有预感会被蓝教追杀。
他唯一奇怪的是，梁晔清怎么会知道他会在长丘城搞事？
到长丘城之前，他甚至都没让夏一斗知道目的地在哪里。
难道这个梁晔清重生或者觉醒了？
可他又不是小说人物，梁晔清又如何认识他？
亦或者……
这个梁晔清，是他身边之人？
叶惊秋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便问季时梧：“你可有见到梁晔清的真面目？”
“不曾。”季时梧摇头。他虽然升任副使，但也没有机会见到梁晔清真容。
少数的几次出现，梁晔清一直戴着面具。
“你是觉得他可能是你身边的人？”季时梧脑子活络，很快意识到叶惊秋的想法。
想想倒也不意外，毕竟叶惊秋都这般神机妙算，又时常改变面容、改变身份，只有在他身边的人，才有可能知晓。
“目前还不确定，等他动作。”叶惊秋懒得行动。
敌不动我不动。
要掌握主导权，就要先知道对方想怎么做。
叶惊秋心知对方早晚要冲他下手，自己太主动，反而会叫对方心生警惕。
“那我要在乌山小住段日子，可否？”季时梧既然接了任务，肯定要找机会常住下来。
叶惊秋没有拒绝：“我稍后再和大师兄说一声。你昨日就来了，住哪里？”
“村里的客栈。”季时梧道，“还带了一个手下。”
“那他也来。”
季时梧这时想起来什么，说道：“你可知晓明青和连婷的事？”
“他们怎么了？”叶惊秋琢磨着，他们两个应该在鬼村见面了，现在这会儿应该在培养感情，季时梧突然提他们做什么？
难道？
“我来时遇到了明青，没见连婷。听他的意思，似乎不打算再和连婷联手了。”
季时梧说着，观察叶惊秋的反应。
叶惊秋表情有些意外，但很快又失去了兴趣。
“原来如此，他们两个死对头到这个程度了么？我看明青虽然会和连婷拌嘴，但总是护着她的。既然明青这么说，想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产生了什么变化。”
“嗯，是这样。”确定了叶惊秋的反应，季时梧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突然听见摇铃声响。
是祝晓元在用摇铃的方式提醒他们，聊天的时间要结束了。
季时梧道：“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答案是什么？”
叶惊秋故意道：“这么多日不见，我都快忘了你是谁了。这会儿问我答案，我都不记得问题是什么，你等等我想起来再说吧。”
季时梧当即捂住心口：“烂手回冬啊大夫，我听完难受多了。”
叶惊秋嘴角微翘：“那你明日再来看诊吧。”
话音刚落，没发现季时梧出来的祝晓元当即过来查找。
他看见两人有说有笑，狐疑地拧起眉头：“这哪来的病人，竟然能和惊秋有说有笑地聊天？”
他走上前，问道：“季公子，感觉如何？”
季时梧目光移开，看向祝晓元，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可能需要长期治疗，这点钱就麻烦您收下了。”
祝晓元：“……”
他再看向叶惊秋，又看看季时梧，脑海里闪过一个奇特的想法。
难道这男的靠砸钱，让叶惊秋脾气转温了？
今天居然没见叶惊秋损人？
“干什么？第一次见到钞票？要不要给他自我介绍一下？”叶惊秋一看祝晓元这目光扫来扫去，就知道他想歪了。
“这钞票却是第一次见我。”祝晓元诚实说着，扭头看向季时梧，“季公子哪里人？如此有钱，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
“季家人，什么生意都做。”季时梧说着，瞥了叶惊秋一眼，终究没说出口，只是道，“我小厮还在外头，烦请带我们去住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