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亿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扭头就往视野可能更宽阔的地方跑。
快要跑出白烟范围的时候，谋士已经憋得满脸通红，额上青筋暴起，喉咙像被火燎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可他硬是不敢再往外踏出一步。
这白烟虽然让他难受无比，且视野受阻，但同样，这烟雾也阻挡了对方的视野。
倘若他贸然冲到视野开阔的地方，那便成了活靶子，对方只消一剑，就能将他钉死。
不行！
谋士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借着那股刺痛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凭着记忆中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向轿子。只要回到丘尘身边，那些士兵就会拼死护住城主，他也能顺理成章地留在保护圈内。
可没等他跑到轿前，突然，一声惨叫撕裂了白烟。
谋士脚步猛地顿住，浑身血液骤然冰凉。
那是……丘尘的声音。
他被刺杀了？
谁干的？
贼人，还是他自己的属下？
但不管是谁干的，目前最要命的事实是：丘尘遇刺的时候，他丢下城主，转身跑了。
念及此，谋士只觉得肺腑都要炸开了。
他转过头，透过逐渐稀薄的烟雾，朝着轿子的方向望去。
白雾正在慢慢散去，露出大批失去方向、仍茫然挥着刀剑的士兵。
谋士一眼便看见了那顶轿子。
轿帘已经被掀开，扯落了一半，银铃散在地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丘尘跌坐在轿前的地上，满身狼狈，一只手紧紧捂着受伤的胳膊，殷红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手腕滴落在青石板上，洇成一小片暗色。
他疼得脸色煞白，额角冷汗直流，口中不住地怪叫，哪还有半分城主的威严。
而在他的面前，掉落着一把普普通通的剑。
剑身沾着血迹，显然就是方才伤了他的凶器。
季时梧站在丘尘身前，背脊挺直，手中还握着另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刀。
从旁人的角度看，分明是他及时出手，挡住了对方的后续攻击，才保住了城主的性命。
那一剑虽然伤了丘尘的胳膊，却没能要了他的命。
而叶惊秋的身影，不知何时，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丘尘痛得不行，整条手臂都在发颤，但他到底是一城之主，咬了咬牙，艰难地扭过头，看向僵立在白雾边缘的蓝衣谋士。
那目光冷得像刀子，一刀一刀剐在谋士身上。
“我被人袭击，你倒是跑得最快。”
说完，他面色一沉，厉声道：“来人，将他拿下，押进牢中听候发落！”
周围的士兵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蜂拥上前，将蓝衣谋士反剪双手，按倒在地。
谋士挣扎了几下，似乎想辩解什么，可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人一走，丘尘这才慢慢转过头，看向面前的季时梧。
“你倒是反应灵活，及时出手，算你一等功。”他上下打量着这个不起眼的士兵，似乎要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你叫什么名字。”
季时梧垂首，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
“报城主，小的姓叶，名惊秋。”
丘尘在士兵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受伤的胳膊仍不自然地垂着。
他深深看了季时梧一眼，点了点头。
“行，想想你要什么报酬，只要我能给的都行。”
【作者有话说】
无论你转身多少次，你的屁股永远在你后面
第52章
季时梧也不客气：“我要钱。”
丘尘：“……”
“行。”丘尘说。
其他士兵火速上前, 在附近的大夫都被架出来给丘尘治伤，剩下的士兵则是将周围搜寻一遍，确认贼人已经消失, 这才回来汇报。
丘尘并不意外, 他抬抬下巴，让人带着季时梧去领赏。
季时梧微微颔首，退下去, 拿了自己赏钱, 又迅速跑了。
他又不是真的士兵，没必要继续在那里待着，还不如回来逗一逗叶惊秋。
回到客栈房间，季时梧熟练地掏出茶饼勾引叶小季。
这茶饼只是表面在做得像茶饼, 实际是草制的饼, 叶小季根本抵御不了这诱惑。
叶小季一跑，在屋里的叶惊秋自然知道他回来了。
果不其然，没多一会儿，叶惊秋就熟练地从阳台进来。
“你来了。”季时梧已经火速换了一身衣服，他随手把赏钱放在桌子上，接过兔子一掂, “好像又重了些。”
叶惊秋白他一眼：“天天这么喂兔子, 他不胖你胖吗？”
“也好，再胖些直接丢出去也能压死个人。”季时梧倒是宠溺, “我有些事想问你，老规矩？”
叶惊秋这才看向桌子上一小箱的钱。
他心随念转，抬着下巴坐下来, 先给自己拿了一张钞票：“问。”
“早上的贼人是你？”
叶惊秋虽说要回答, 但不是毫无根据的问题他都要答, 他反问：“为什么觉得是我？”
“那白雾丸子。”季时梧道，“白雾丸子我倒见过，用的人也不少，但往里面加花椒粉，呛得人睁不开眼，我想这是你的杰作。”
说着季时梧还补充一句：“今天蓝衣那人和丘尘，说话的时候嘴里都有股花椒味。”
叶惊秋笑了，收下那张银票：“是我，我都伪装了你还认得出。”
“脸是做了伪装，但身形和小动作却伪装不来，你一出场我便觉察了，又看这行事风格，当场便确定了。”
季时梧顺着把话题推进：“你还替那贼人当班，想来是要助他了，为的是铲除蓝教？”
季时梧脑子活，稍一分析利弊，再参考自己的发现，不难看出来蓝衣人是蓝教中人，而叶惊秋助那贼人，也说明贼人发现了蓝教的人，正用偷窃的方式吸引丘尘的注意。
然而城中大臣大抵是互有勾结，硬是把这些都压下去了，再说，即使丘尘知晓，没有证据，他也很难下令抓人。
因此才拖延了这么久。
不得不说，丘尘这脑子犹如狗屎。
晚上发生的事情，是给了丘尘一个处置蓝教的借口，但怎么从谋士下手，续到其他人身上呢？
“蓝教要是有这么好除，我挨个打过去不就完了？”叶惊秋又拿走一张银票，“你知道蟑螂吗？当家里发现了一只蟑螂，往往已经有一窝了。而且不只是家里有了，邻居也有了，整个小区都有了。”
小区是什么，季时梧也听不懂。
他暂时把这个名字记下，顺着叶惊秋的意思想通了。
叶惊秋是想说，不只这个城池有，其他城池也有，蓝教就如这蟑螂，已经跑到每个人家里。
铲不干净，但能铲。
“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有我帮得上忙的吗？”季时梧问他。
这话的意思，是想参与了。
叶惊秋摇摇头：“我接下来也就出个场，把男女……把明青和连婷带进机关，好让贼人出来，剩下的就靠你了。”
季时梧一听就明白了，今晚叶惊秋那一剑果然是故意劈过来，吸引了季时梧的目光，再刺向的丘尘，就为了等现在季时梧的询问。
“既然你早计划好我的出场，那不如说说，我要做什么？”
叶惊秋又抽走一张银票：“你既然混进蓝教里，不如玩个大的，伪装成蓝教那个谋士，回到蓝教蛊惑他们动手。”
叶惊秋为此还特地吐露自己的本事：“我有一法，能叫他简单说点真话，你也见过的。”
只是没那么稳定，不过经过叶惊秋的改良，蓝衣谋士这点水平他还是轻松拿捏。
“允了。”季时梧一算，“我这一去恐怕要挺长时间。”
叶惊秋将最后一张银票拍到桌面上：“等你来，拿这银票寻我。”
季时梧忍不住一笑：“我原以为应该是什么信物。”
“如何呢，银票对我来说就是信物。”叶惊秋抿了下唇，“解决掉蓝教，江湖能少一件大事。”
季时梧认同道：“确实。”
他倒不介意江湖腥风血雨的，但是怪吵。
听闻当年腥风血雨的时候，季家没少被打扰，祖辈不胜其烦，砍瓜切菜地把几个带头叫得最欢的宗门收拾了，又把江湖上对季家相关的记载全烧了，这才隐世。
即便如此，到季时梧父母年轻时，还是遇到几个记性好的老头，硬把季家拉进了尘世喧嚣。
后来季时梧父母把那几个老头都收拾了，后代也都送到边远地区。
但指不定轮到季时梧，又会从哪里跳出来几个好记性老头，硬把季家扯下水。
为了安宁，不如提前把那些老头扇一遍。
自然，蓝教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等过两天，这事结束了，我就要回长颜宗去。”外面屁事太多，最主要的是，带着个夏一斗，他有点放不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