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亿
你发现了吗?
迁怒，其实是挪威
拼豆，其实是陈粒
魔杖，其实是法棍
接吻，其实是顶嘴
怀疑，其实是微信
眼镜，其实是视力架
第50章
叶惊秋回来时, 特意绕到吴月常出摊的那条巷口。
往日这个时候，吴月的包子摊前早已排起了长队。
可今天那位置却空荡荡的，只剩几块垫蒸笼的旧砖, 砖缝里还嵌着几片干枯的菜叶, 被来往的人踩得紧贴在地上。
巷子里人来人往，不少熟客都同他一样，是奔着那口包子来的。
人没见着, 他们眉头便皱起来, 嘴里嘟囔着“今天怎么没卖包子”，一边叹气，一边败兴而去。
叶惊秋往里走了几步，见往常跟着吴月出摊的那些商户一个个也都皱着眉头。
他们的摊子照常支着, 可生意肉眼可见地冷清了许多。
没了吴月那排得老长的队伍, 连带着整条巷子都少了几分热乎气。
几个商户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大约是抱怨那包子摊没来，把客源都带走了大半。
叶惊秋没有上前搭话，只站在一处摊前随便买了些早餐。
马耳馍子、油条，还有一包炸得金黄的糖糕。
付钱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 自己前几日似乎向季时梧安利过这家包子, 语气还颇为笃定，说什么皮薄馅大、不去可惜。
“不过他应该不会记得的吧？”叶惊秋在心里哼了一声。
这么一想, 他便把这事丢到脑后，拎着吃食往客栈走。
回到客栈时，正巧在门口遇到往外走的夏一斗。
夏一斗见了他, 眼睛一亮, 几步迎上来, 嘴里已经念叨开了：“叶师兄，你怎么又自己出门了？这种买早饭的小事我来就好了嘛，你多睡一会儿多好。”
叶惊秋把手里油纸包分了一份递过去：“喏，买了你的份。”
夏一斗接过去，看见油纸包着的糖糕，两眼都放光：“叶师兄这种小事下次我来就行了，大师兄说了要我照顾你的。”
“我腿又没断，用不着你。”叶惊秋只觉得他跟大师兄一样��嗦，摆摆手，“行了，快拿回房间去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夏一斗却没立刻走。
他凑近些，像是想起什么，忙道：“叶师兄，我今天一早去你房间找你，发现你不在，就……摸了摸你的兔子。”他说到后面有点心虚，声音低了几分，“那会儿天色还没全亮呢，你是没睡好吗？是不是客栈的床不舒服？”
叶惊秋面不改色：“有点认床。我喜欢睡软床。”
“这好办！”夏一斗立刻来了精神，“我去叫他们再取几床被褥来，多叠一层就软了。师兄你先回去，我待会儿过去铺床。”
说着也不等叶惊秋回答，拎着糖糕一溜烟跑去找店小二了。
叶惊秋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推开门，却见季时梧正坐在里头，一手捏着小块点心，一手稳稳地托着叶小季。
那兔子被他伺候得舒舒服服，两只长耳朵软软垂着，三瓣嘴一动一动地啃着点心渣。
听到动静，季时梧才抬起眼睛看他一眼，不紧不慢道：“回来了？”
“你怎么还在？”叶惊秋咬着马耳，含糊地问了一句，反手把门掩上。
他走到桌边，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随便拨了一半过去：“喏，你的份。倒是不怕推门的是夏一斗了？”
季时梧接过油纸包，展开一看，“唔”了一声，似笑非笑：“你上次说的包子没买？”
叶惊秋白他一眼：“想吃包子自己去买！”
季时梧也不恼，抽出一根油条咬了一口，慢慢道：“早上去过了，没开门。说是今早没来，往常都会出现的。”
叶惊秋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随口问：“那怎么了？”他坐下来，把叶小季从季时梧手里捞过来，放到自己腿上按住，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它的毛。
“早上我才从城殿那边过来，有一个盗贼闯进去了，但没看到人出来，也没在里面找到他。”季时梧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叶惊秋神色如常，甚至带点不以为然：“说不定贼住那儿了。他既然每天都能去一回，指不定在那相中了哪个房间，直接搬过去住，干脆省了在路上的时间。”
季时梧观察着他的反应，心里那点猜测反而更确定了。
他顺着话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怎么这么凑巧？”
叶惊秋忽然道：“小明的爷爷活到一百岁。”
季时梧：“？”
叶惊秋接着说：“关你屁事，关我屁事。”他顺手捞过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把嘴里的马耳馍子顺下去，又自然地拿起季时梧方才放在桌边的手帕擦了擦手，然后继续按住试图逃跑的叶小季。
“天天吃这些零食，到时候胖了知不知道？给你做成冷吃兔都嫌油多！”
叶小季耳朵一抖，不想听地将耳朵往后别了别，奈何被按得动弹不得。
季时梧没再追问，不过看叶惊秋反应，更加确定他知道，
只是他到底为什么做这些？
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季时梧在心里细细盘算，总觉得叶惊秋身上绕着一团迷雾，看似散漫随性，什么都无所谓，可每每触及关键，他又总能轻巧地避过去。
或许只有在拨开迷雾看清叶惊秋的时候，才能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叶惊秋不紧不慢把早餐吃好了，才抬眼看向季时梧：“夏一斗刚刚去找店小二给我加床被褥了，待会儿应该马上过来。”
季时梧明白这是赶他走的意思。
他站起身，点了点头：“等我回来。”
叶惊秋刚要瞪他，就见他转身时衣领口微微敞开，隐约露出下面缠着的绷带。
于是一些到了嘴边的话，便又被叶惊秋咽回了肚子里。
季时梧走后不久，夏一斗就带着店小二抱来了两床厚被褥，风风火火地铺在床上，还用力按了按，满意道：“这下肯定软和了，师兄你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
他铺完被褥，见外面日头正好，又兴冲冲地拉着叶惊秋去划船：“我听说这附近有个湖，能划船，景色可好了。叶师兄，咱们去散散心吧，总闷在房里也不像话。”
叶惊秋本不想动，但架不住夏一斗那股子热情，到底被他拽出了门。
湖确实不远，水不算深，岸边几株老柳垂着枝条，绿荫投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夏一斗租了条乌篷小船，自己抢着摇橹，让叶惊秋坐在船尾歇着。
他年轻力壮，橹摇得又稳又快，嘴里还不停说着这一路听来的趣事。
叶惊秋靠在船尾，半阖着眼，看似在养神，实则在听四周的声响。
湖面上有风，带着水汽和柳叶的清香，吹在脸上很舒服。
夏一斗说到一半，忽然压低声音：“叶师兄，你说奇不奇怪，我总觉得……季时梧好像就在附近似的。刚才在岸上，我好像看见一个背影像他的人，可一转头又不见了。是我眼花了吗？”
他嘀咕着，手里的橹不自觉地摇慢了些。
叶惊秋眼皮都没抬：“你管他呢。”
夏一斗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继续卖力划船。
叶惊秋则端起船尾小几上的茶盏，悠哉游哉地抿了一口。
茶叶早被季时梧不动声色地换成了上好的铁观音，入口微涩，而后回甘绵长。
叶惊秋品出那点甘味来，才满意地“嗯”了一声，心道这人倒是会做这些细枝末节的功夫。
晚上，叶惊秋早早说困了，要回房休息。
夏一斗白天又是划船又是闲逛，也确实累了，回到自己房间，打开大师兄给的那本手册，没看多久就靠着床头睡着了。
夜色渐深，城中灯火次第熄灭，只剩更夫偶尔敲过的梆子声，远远近近，在空荡荡的街巷里回荡。
季时梧得了消息，大晚上混进了士兵队伍，一路来到王相府中。
王相府门前挂着两盏灯笼，光晕昏黄，照得门前的石狮子半明半暗。
士兵们列队站在院中，甲胄相碰，发出低沉而整齐的金属声。
季时梧站在队伍后排，竖起耳朵听前面的人小声聊天。
有人压着嗓子问：“今晚真的会有盗贼来吗？昨晚不是被关进机关里了吗？”
“胡说，那机关里根本没看见人，怎么可能是关进去了？”另一人立刻反驳。
“我做证，我有亲戚昨晚在张公那里当差，听说那贼人进去了前几道机关，结果里面什么人影都没看见。”
“但万一进去更深呢？我听说那机关大得很，在地底下，连通着刘将军和王相的府邸。进去搜的那些人，也不会把每个角落都查得很仔细吧？”
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意味深长的“嗯����”，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揣测。
“你说得有道理。”
“我听闻机关是有出口的，说不定那贼人就是从出口出去了呢？”
“说得也是，这贼人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来去自如，怎么会被区区机关打败？我看他早就过了机关回家去了。”
“就是，说不定这会儿正搂着媳妇睡大觉呢。”
这话一出，四周响起几声压得极低的笑。季时梧混在其中，听着闲话，心思早已飘到别处。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前方。
王相府今夜戒备明显比往常森严，院墙下每隔几步就有一名士兵把守，刀剑出鞘，寒光凛凛。可即便如此，那股子紧张里仍透着一丝疲态，显然连续几夜的折腾，让这些人都有些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集合的哨声响起。
方才还松松散散的人群立刻闭上嘴，迅速而整齐地排成数列，人人挺直脊背，目不斜视。
一名将军模样的人站到台阶上，开始战前动员，声音洪亮，字字铿锵，无非是“今夜必擒贼人”“擅闯王相府者格杀勿论”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