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亿
季时梧一时语塞，很想追问一句“扔谁的屎”，可又隐约能预想到答案，于是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硬生生忍住了。
叶惊秋散了长发，用手指随意梳通，这才坐到床边解外套。
季时梧先前已经脱了外衫，这会儿特意盯着叶惊秋铺床的步骤，才看明白：“外套铺平了，不也还是硬板子吗？”
“像你那样拧成根绳就软了？”叶惊秋反问，“知道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什么？”季时梧虚心求教。
“睁眼。”叶惊秋说完再不睬他，往铺好的衣裳上一躺，闭眼道，“熄烛，睡觉。”
季时梧愣了愣，到底没绷住，笑了。
他本以为会是什么了不得的答案，结果偏偏如此简单，反倒衬得自己像个傻子。
不对。
在叶惊秋眼里，他大概本就是傻子一个。
傻子本傻也不再自讨没趣，起身去熄了烛火，省得再被叶惊秋嫌弃。
叶惊秋也吃过苦日子，这硬床板其实没什么可挑剔的。
但他更清楚一个道理：只要能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在人前讲究些，对方至少不会轻易敷衍你；太过善解人意，反而会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底线。
他闭上眼，在脑中把白天记下的秘籍又温习了一遍，彻底巩固牢靠，才放下心来。
待全部过完一遍，窗外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叶惊秋睁开眼，屋里却不见了季时梧的身影。
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一向自觉警惕性极高，竟丝毫未察觉身边人的离去。
这一刻，叶惊秋对季时梧的印象悄然改观。
这人，绝不可小觑。
他一面想着，一面起身走出房门，随手拢起头发。
躺了一整夜，哪怕没睡，发丝也难免凌乱打结。
他的注意力刚转到头发上，摸到一处小结，眼前忽然递来一柄雕花木梳。
叶惊秋顺着梳子抬眸，看向献殷勤的季时梧：“你进村了？”
“嗯，左右睡不着，干脆先去探了探情况。这会儿已经有人从地下室出来了。”季时梧说着，竟还换了一身衣裳。
他把手上另一套衣物往上抬了抬：“想着你也许用得上，顺手给你带了一套。”
叶惊秋接过衣服，狐疑地打量他两眼。
古人大多不勤换衣裳，洗一次费皂角不说，好衣裳洗多了也容易坏。
叶惊秋身为穿书之人，保留着现代的习惯，每日不沐浴更衣便觉浑身不自在。
季时梧竟和他同频，可见家中不是一般的殷实。
“怎么不叫上我一起？我也没睡。”叶惊秋接过梳子，转身往屋里走，“这床板硬得根本睡不着。”
季时梧深有同感。
平时若非特殊情形，他必定去住客栈。
又不是没银子，何苦不好好享受？
昨夜是他头一回睡这么硬的床板，理所当然地失了眠。
他盯着叶惊秋的侧脸看了大半夜，既不敢随意翻动，怕吵醒他，又被硬板硌得腰背酸疼，浑身难受。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立刻弹身坐起，轻手轻脚出了屋子。
“你没睡啊？”季时梧表情微僵，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尴尬，“没睡怎么不睁眼？”
叶惊秋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闭目养神懂不懂？睁眼做什么，这破地方多看一眼都觉得命苦。”
季时梧咂摸着他的语气，暗自松了口气：“那没事了。”
叶惊秋皱着眉转回去，拿着梳子慢慢梳发。
梳着梳着，他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没睁眼？”
他猛地转身，目露凶光：“你盯着我看了？”
季时梧的目光心虚地飘开一瞬，叶惊秋已经到了跟前，拿梳子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嗯？解释解释？”
季时梧短暂地权衡了一下利弊。
随即放弃权衡。
他理直气壮道：“这屋子确实命苦，所以我看看不苦的东西，很合理。”
叶惊秋：“……”
什么叫“不苦的”？
他用梳子轻拍了两下季时梧的下巴：“少在这儿胡言乱语。出去，我要换衣服。”
季时梧这回没再多话，乖乖出门，带上了房门。
这时男纸人也起了，一出门就看见季时梧立在门口，疑惑道：“被赶出来了？”
季时梧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
他没答话，只问：“早上有吃的吗？”
【作者有话说】
我对枕头过敏但正常摸没事 只要搭配上被子就会触发急性过敏有次严重到昏迷了十几个小时
第21章
叶惊秋换好衣服, 出门到小溪边洗漱。
白天不是纸人活动的时候。
男纸人早早起来，还得给他们做饭，伺候两个小孩起床, 甚至还会教他们读书。
俩小孩的屋门还关着呢, 里头倒先传出背诗的声音了。
叶惊秋好奇，推门一看，只见两个小孩坐在床上摇头晃脑地背着。
床头搁着一本手写的小册子, 翻开一看, 不过十来篇诗。
他闲着没事，找小孩要来笔，在册子后面又添了四首。
“照着背，以后拿去吓唬人。只要见人就背, 一直背, 对方准怕。”
叶惊秋这么一说，两个小孩对视一眼，问道：“那你会怕吗？”
“怕啊。”叶惊秋说。
要是莫名其妙碰到两个小孩盯着自己，嘴里反复念叨着诗，他准以为遇上小疯子了。
“你们双眼再无神一点，表情再僵一点, 走路再轻一点。最好一上来就让一个在对方跟前背诗, 他被念烦了一扭头，另一个小孩就不远不近地站在那接着背。等他再转头回来, 这个小孩还在原地；再扭头过去，那边那个突然近了不少；等他再次转头回来，这个小孩已经贴到脸上来了����他肯定吓得一把推开, 再扭头看另一边, 却发现另一个小孩不见了。他慌忙转头看被推开的那一个, 竟然也消失了。刚想松口气，这时，两个小孩挂在他背后，幽幽地接着背诗。”
叶惊秋停顿一下，才说：“那他这辈子都忘不掉这首诗了。”
小孩又问：“就没有不怕的人吗？”
“有啊，不怕的你就跑呗。你们小孩子做到这个份上就够了，再恐怖一点就危险了，容易被人一脚踹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叶惊秋见过最恐怖的小孩，也就是咒怨里那个小鬼，但长大些之后就不觉得怕了，后来看鬼片甚至能笑出声来。
他顺手拍了拍两个小孩的脑袋：“自己穿衣服起床，这个点该吃早饭了。”
叶惊秋说着走出房间。
他本想混进村里弄点吃的，抬头就看见季时梧扛着桌子走到院子里。
“洗漱好了？坐旁边等会儿，马上开饭。”
季时梧都这么说了，叶惊秋断然没有帮忙的道理。
等季时梧把椅子全搬出来码好，男纸人提着锅走出来，叶惊秋才瞥去一眼，问道：“那姑娘怎么样了？需要拿点药吗？”
虽然是叶惊秋把人嵌进墙里的，但他下手力道不重，对方又是个有功夫底子的，一般歇一晚就能好。
男纸人果然答道：“没什么大事了，就是贪觉，白天不爱起床。”
叶惊秋走过去坐下，聊家常似的问：“你还在教小孩读书？”
男纸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也不太会。以前是朱兄教我背的，我除了这几首就不会别的了。村里的学堂也荒废了，再远些的地方又要身份凭证。”
叶惊秋给他提了个醒儿：“村长就能给小孩办凭证。她们父母都不在人世了吧？当你们的孩子也行，当别人家的也行，只要说是这村子里的人，至少能进学堂。等她们大些、懂事些了，再让她们自己决定去路。”
男纸人愣了一下。
他从没往当村长这件事上想过。
他留在这里的本意是复仇，等杀了村长，之后的事他一概不曾打算。
是留在这里，还是带着女纸人出去寻大夫，看看能不能救回来，这些都还没定。
论感情，他对这个村子没有半分好感，这里的每一个村民，他都恨不得弄死。
可那些被药成木头人的旅人是无辜的。
更关键的是，当初他们挪用了公家余粮才救活了这村子的人，如今他们依旧是逃犯的身份。
离开这里，天下也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叶惊秋给他提供了一个思路，不仅能将他们的身份洗白，还有了安顿之策。
“这……也好。”男纸人点点头，“没了村长从中作梗，粮食的问题也迎刃而解，我也能放心请郎中来给她医治了。”
叶惊秋哼哼两声：“我出了主意，又帮了你们这一场，你们可欠我一个人情。”
旁边季时梧一听，差点没抓住碗。
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