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亿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出村买粮。
但买粮终非长久之计，一次接一次，其他村子发现他们的窘境，开始恶意哄抬粮价，而他们整个村子也掏不出多少钱来。
有人出村做工，有人重新开垦荒地。
可不知为何，起初还长势不错的庄稼，转眼间又一片接一片地枯败死去。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村长提供了一个办法。
“祭神。”他说。
当所有办法都已想尽，所有招术都已用完，却仍不见起效时，他们只好把最后一线希望寄托于神明。
可该怎么祭祀？祭品又该用什么？
一开始是家养的牲畜。
似乎起了些许效果，第一茬粮草长得不错。
可到了第二年，一切又变回了原样。
不用村长提，大家自然也知道����还要祭祀。
一年又一年，上供的东西越来越贵，直到村里再拿不出一头能用作贡品的活物。
这一年，大旱灾再度来袭。
众人彻底没了耐心，只能去求村长，问他还有没有办法。
在一群饿到快要人吃人的村民面前，村长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办法，神明生气了。”
众村民又问：“神明为什么生气？”村长只望了一眼以朱公子为首的那一群人。
那群人从一开始便反对祭祀，不，从更早之前，村长刚到这个村子时，他们就一直觉得村长不靠谱，屡次试探。
村长的目光扫过去，众人也跟着看向他们。
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脸色发僵。
一边是救过他们命的恩人，一边是能救他们未来命的村长，村民们犹豫不决，一时谁都没有表态。
可村长并不担心，他不急，也不急着让众人彻底臣服于他。
那天深夜，忽然天降暴雨。
众人喜极而泣，纷纷奔出门外接雨。
然而他们惊恐地发现，朱公子的一名手下倒在街上，被石头砸破了脑袋，早已死去多时。
纵然可以说是意外，但怀疑的种子，就在那晚，种进了所有人心里。
此后数日，朱公子那边的人接连惨死街头，换来的，是村长屋后长势喜人的怪草。
渐渐地，村里人越来越听村长的话，而朱公子那边的人，却越死越少。
一种奇异的毒素侵蚀着他们的身体，只要催动内力，毒素便会加速涌入四肢百骸，迅速致人毒发而死。
兄弟们一个个倒下，朱公子终于明白，自己错得太过离谱。
那是一个雨夜，兵刃相见。
挡在村长身前的，竟是那些曾含着泪向朱家人道谢的村民，而他们手里攥着的，是朱家人支离破碎的尸骨。
朱公子恨自己当初心软，恨自己不顾一切。
他望着心爱的妻子含泪闭上眼睛，愤怒直冲头顶。
而后，他将孩子交给一位信得过的好友，转身冲向人群。
最终，毒发身亡。
唯二活下来的，就是眼前这两位。
至于那两个小孩，据男纸人说，是捡的。
“这些年来，村里没好过多久。
“当初那一战之后，村长便彻底暴露了本性，继续种他的怪草。粮草只允许在他自己的田里种，每月由他发放口粮。
“村民们都喝过他的茶水，早已对他言听计从。我们本想离开这里，可当时的阿朱不肯。他要为父母报仇。为此，阿朱三番五次挣脱我们两个的看管，跑去刺杀村长，却怎么也未能成功，反倒被抓住灌了那茶水。
“村长以阿朱的性命要挟，逼我们替他卖命，也喝下茶水。但我们两个宁死不肯，宁可自堵经脉，也要脱离他的控制。
“最后，阿朱被放逐到村外。可因为他喝过茶水，随时都有可能回到村里，所以我们也没打算离开。”
男纸人看了一眼身旁的女纸人，继续说道：“她因为当初强行封堵内力，落下了伤，导致精神时好时坏，有时认得我们，有时又认不得。村里容不下我们，我只好把她带走，藏身在这里。”
他略一顿，又道：“然而，我们发现事情还没有结束。赶走了我们，村长却并未停手，他把目光转向了那些行路歇脚的旅客。他如法炮制，让旅客喝下茶水。
“那茶水似乎也不太稳定，有人喝了便像个木头人，十分木讷；有人还能保持几分清醒，却也明显更听从村长的话。更有运气不好的，一喝下去就死在了那里。
“死去的人被村长拖走，说是可以当祭品，而村民们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我身边这两个小女孩，便是某个被害死的旅人留下的。”
“因为阿朱的关系，村长威胁我们不许在村里动手，我不能直接对他们下手。所以发现这个情况后，为免更多人受害，我便在夜里扮作纸人的样貌去吓唬那些旅人。
“但不知为何，村长竟然也默许我这么做了。于是，一到晚上，村长就带着村民们躲进地下室，我便带着两个小孩四处吓人。为了让氛围更阴森些，我想尽办法，才做出一个道具，挥动起来就像杨树被风拍打的声音。”
风吹杨树，又唤作‘鬼拍手’，用起来效果再好不过。
叶惊秋这时插嘴道：“所以昨晚你跟着我跑到村外树林，挥了一晚上？”
男纸人沉默两秒，点了点头：“我想把你们吓跑，结果你们一个比一个睡得沉。”
叶惊秋“呵”了一声：“效果堪比摇篮曲。”
他以前可是能半夜看着恐怖片睡觉的人，会怕这个？
“你还是太弱了。”叶惊秋点评道，“鬼屋要是这么搞，明天就得关门大吉。”
这时，叶惊秋眼珠一转，突然问季时梧：“这能证明村长该死了吗？”
季时梧道：“口说无凭，得有证据。”
“那好，我有一计。”光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要做什么，叶惊秋就没忍住笑了出来。
季时梧瞥了他一眼，目光当即有些挪不开。
好看的人多的是，可叶惊秋身上总带着那么一点特别，叫他总忍不住多看两眼。
念及此，季时梧配合地问道：“怎么做？”
叶惊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了幅简单的地图，聊起了自己的计划，全程嘴角就没往下落过。
男纸人从迷茫到震惊，最后甚至有些不敢直视叶惊秋的眼睛：“……这……人不会被吓疯吧？”
“啧。”叶惊秋嫌弃地瞥他一眼，“胆小鬼，你就说干不干吧！”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当胆小鬼？男纸人当即道：“干！”
叶惊秋又“呵”了一声，眉眼轻挑：“干就行，带路吧。”
男纸人卡了一下壳，问：“去……哪儿？”
“去你们住的地方啊，不然叫我们睡大街吗？”
叶惊秋本来就没打算一直窝在小树林里睡。
要不是好奇他们住哪儿，此刻他人已经在客栈了。
男纸人想想也是，虽说有心把他俩扔大街上，可实在没那个必要。
于是他站起身，搀扶着女纸人起来，招呼两个小孩跟上，一路往村外走去。
路上，男纸人解释道：“为了防止他们跑出去为非作歹，但凡敢逃出村子的，都会被我们杀掉。”
村长只说不能在村子里动手，又没说不能在村外。
其他村民发现这一事实后，也都老老实实待在村里，再没敢往外踏出一步。
加上男纸人夜里吓唬旅客时，会故意“不小心”顺手打到村民，伤到他们，因此一到晚上，村民便跟着村长到地下室去歇息。
诚然，这样一来村长更容易控制他们，但在他们眼里，这群村民帮着杀害了朱家人之后，早已不在人的行列中����
不死随意，死了更好。
至于那些白天就着了道的旅客，他们也只好把旅客与村民一视同仁。
说话间，就到了小树林。
叶惊秋看着他们穿过林子，一直往另一头走。
行出不远，眼前出现了一间树屋。
屋子横着搭了三间小房，做工虽简陋，勉强能遮风挡雨。
屋前种了些蔬菜，养了一只鸡，屋后还有条小溪，看着日子比那鬼村里的村民好过多了。
叶惊秋沉默不语，想到昨晚那持续不断的鬼拍手声，想来是男纸人怕暴露住处，想把他吓走。
结果被他当了一整晚的白噪音听。
叶惊秋打量了一眼：“三个房间，咱们今晚怎么睡？”
男纸人道：“她受了伤，我得帮她处理伤口，我和她一间；两个小孩自己一间；你们二位一间，没问题吧？”
叶惊秋顿时如遭雷劈。
他先是问：“你们是情侣吗，就非要住一间？不能让她和小孩住一间，你和他住一间，我自己单独一间吗？”
接着又冲季时梧说：“你看看你，偷跑出来干什么？这儿都没你房间。”
季时梧无辜地眨了眨眼：“为何不是你和他同住，我独住一间？”
叶惊秋白了他一眼：“那又为何不能是你和他同住，我独住一间？”
“出事前，我们本就要成婚了。”男纸人解释道，“她现在神志不清，我也不会趁人之危。但她身上的伤，小孩子实在处理不了，我也不可能把她交给你们。你们若不放心，等我替她处理好伤势，再过来和你们挤一间。”
“不要！”叶惊秋大叫。
两个人睡就已经很不爽了，再来一个，玩夹心饼干吗？
他反正是不睡外边的。
叶惊秋哼了一声：“我累了，先进去歇息了。季时梧，你不是还有问题要问吗？你们详谈吧。”
说着便朝房门走去。
刚迈出一步，就被季时梧一把拉住，带着笑意的声音旋即落到耳边：“你可真是懂我的心思。不过人家要给心上人治伤，别耽误时间。正好，我眼下还想细细问问你的计划。走吧，我们一同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