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泽穆而栖
说罢, 他弯下腰，等待了一会儿后，看准时机捡起一枚废弃的螺丝钉, 抬手将其扔了出去。
“哐当����”
螺丝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距离其中一名守卫两三米的地方。
“什么人！����”
守卫原本以为今晚不会有人来这里，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他吓了一跳。
几人几乎是同时弹了起来，而那个离这边最近的敌人，他开始移动的瞬间，岑怿确认他右腿的灵活程度明显比左腿缓慢, 双肩的移动也有些僵硬。
“十二点钟方向的敌人，双臂, 右腿是它的弱点。”
伴随着岑怿和池砚开始发动攻击，三名守卫被全部惊动, 而他们虽然将替换掉的新肢体用油漆涂抹成了黑色, 可是迟缓的行动还是暴露了他们的弱点。
拼接上去的身体部位本身和原生肢体没什么区别, 甚至有时候很可能比原生肢体还有更加坚固, 唯一脆弱的是断口连接的位置。
岑怿踩着身边的集装箱借力, 一个抱摔将其中两名守卫一招解决，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出求救信号，就已经瞪大了眼，变回了一堆没有生命的零件碎片。
对于杀人这种事情，岑怿一向是不会刻意避讳的，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他杀的人手上是沾染了鲜血的。
他倒是不喜欢暴力，可是有些人不杀的话，他们就会去伤害更多的人，造成更多的伤亡，这是他更不想看到的。
从破碎的机械碎片中爬起来时，池砚也正好解决了扑向他的那名敌人，两人站在巨大的货箱前，微不可查的的松了口气。
“走吧，咱们把棉花掏空弄回去，箱子就留在这吧。”
岑怿估算了一下棉花的数量，从自己的小围裙里掏出五个巨大的蛇皮袋，闷头开始将棉花往里面装。
半个小时后，他一手扛着一个袋子，岑怿则像骆驼一样背着剩下三个，两人趁着夜色的掩护回到了营地。
路过那几个守卫的碎片时，池砚的脚步顿了顿。
“那个人身上好香还剩下挺多完好的零件的。”
他有些犹豫，可岑怿却眼神冰冷的摇了摇头。
他放下手中的袋子，将守卫们身上带着的武器和几包小零食搜罗出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不要跨出红线。”
“尽管他们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我们也绝对不能破坏原则。”
“身体零件置换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以后只会愈发不可收拾。”
“现在你可以说，我们用的全部都是已经死亡玩具身上的零件，但渐渐的，如果零件供应不足的时候，我们又能否忍住不放宽标准呢。”
“重伤濒死的玩具，甚至于身体健康，只是没有战斗能力的玩具，它们会不会渐渐成为新的牺牲品……就算我和你坚持原则，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做到。”
“走吧。”
池砚点点头，看着岑怿拉好口袋的拉链，扛起棉花袋子向黑暗中走去。
翌日一早，两大袋棉花被送到了乌龟爷爷的办公室里，乌龟瞪大了眼，显然想不到岑怿他们单枪匹马出去居然能有这么大的收获。
“辛苦了，两位，这几天就好好休息吧，奖金出门后找青蛙小姐领取。”
岑怿和池砚被客客气气的带到了财务部门，青蛙小姐将岑怿的身份信息录入进了守卫的名单，他也成为了第一位成为安全区守卫的棉花玩具。
办理完手续后，两人都领到了他们的工资卡����一人一大罐雪白的棉花，上面标注了“等级1”几个字。
“是这样的，棉花其实也是分不同等级的。”
见岑怿在端详手中的标签，池砚随手掏出一小团棉花碎啃了一口，解释道，“我们搜落到的棉花一共有三个等级，这其中等级1是品质最好的棉花，一般都是从集装箱里直接取出的，它们完整，干净，也最稀有。”
“等级1的棉花非常珍贵，所以大部分居民使用的棉花都以等级2为主。”
“等级2的棉花也是来自集装箱的，只不过它们完整度稍微弱一点，主要来自于边角料，或者拾取整块棉花时掉落的碎片。经过工厂重新加工后，看起来倒是和等级1没什么区别。”
“那等级3呢？”
岑怿结果池砚主动上交的瓶子，将它们一齐塞进口袋，随口问道。
“那是回收的旧棉花，通常是毛绒玩具们身上开线后掉落下来的，由市政清洁工统一拾取并整理，重新加工后廉价卖出。”
“生活落魄的毛绒玩具重新填棉的时候，选用的大部分是等级3的棉花，因为这种棉花一般没有人会直接拿来当食物吃掉。”
两人来到了外面，准备随便逛逛就回家。
从财务部门办公室一出来，外面就是一个巨大的喷水池。
岑怿定睛一看，发现那是由一个废旧的下水盖改造而成的。喷水池旁边三三两两聚集着几个玩耍的玩具，岑怿扫了一眼，在其中看见了蝴蝶的身影。
“蝴蝶，怎么自己跑出来玩了？”
岑怿摸摸它的翅膀，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棉花团塞进它怀里。
“这个是零花钱，晚上要早点回来哦。”
在其他玩具们羡慕的目光中，蝴蝶骄傲的挺起胸脯，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你怎么还给它零花钱啊，这小子自己挣得可不少呢。”
池砚酸溜溜的冒出一句，“它也是守卫的一员，虽然级别不高，但是每个月都能有1/4灌等级1的棉花呢，你知道的，它的体型，就算是敞开了肚皮吃，也不可能把工资吃完，剩下的那些真的不知道它花到哪里去了。”
“好啦，好啦，也给你零花钱好不好？”
岑怿从罐子里取出一些棉花，像模像样的塞进了池砚的手中，他悄悄比较了一下，发现自己拿到的比蝴蝶要多，咧开嘴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毛绒小兔无奈的叹了口气，它转过身，看了一眼市场门口的折扣商品广告，然而当他再次直起身时，却听见了“呲啦”一声。
一瞬间，岑怿只感觉后腰一凉，紧接着便是混合着沉闷疼痛的麻钝不适感。
他脊背绷紧，腰身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弯了下去，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里汩汩流出。
是血吗？
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摸，却只摸到了几片细碎的棉花团。
也就在这时他才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人类，只是一只小兔子玩偶。
原来玩偶受伤了也和人类是差不多的感觉啊……
岑怿捂着那条一直延伸到小腹周围的伤口，身形踉跄了一下，最终被池砚抱在了怀里。
“池砚，不太像是误伤…留意一下过路的行人……”
小兔抬起眼，忍着眩晕感飞速扫过每一个路人。
有些可惜，事情发生的一瞬间，岑怿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伤害他的人已经有足够的时间隐匿身形，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大意了。”
岑怿喃喃自语着，可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却在远处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带着黑色兜帽的身影。
那人体型普通，可以十分轻松的混入人群中，在岑怿和他对视上之前，他的眼神一直直勾勾的盯着这边，而岑怿一眼便知道，他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得手，顺便欣赏一下岑怿痛苦的神情。
“岑怿，岑怿，你还好吗����别吓我����”
看着小兔身上不断涌出的棉花碎，池砚只感觉自己天都塌了，见岑怿好半天只是呆呆地望着一个方向，没有理会他，池砚眼眶都急红了，他将岑怿整个人搂在怀里，穿过人流飞快的往家赶。
“哐当����”
原本要走十几分钟的路程，池砚花了五分钟不到就走完了。
他猛地撞开家门，将岑怿放到了椅子上后，就开始翻箱倒柜找寻棉花。
然而…他翻遍了家里所有的角落，也只找到了半罐等级2的棉花，他这才想起岑怿烤饼干拿去卖的时候，家里储备的棉花刚好全部用完了，他们今天一大早就去了财务部门办公室，还没来得及采购，就出了刚才的事。
“池砚，你不用紧张，我还好……”
见池砚满头大汗，开始飞快的翻两人的口袋，岑怿有些感动，他轻轻抬起爪子摸了摸他的脖子，示意他稍安勿躁，可池砚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刚领回家的两罐等级1的棉花被拿了出来，池砚眼睛都没眨，就这样将岑怿翻了个身，一点点帮他完成了充棉。
回家的路上，岑怿身体里的棉花还在不断地流失，原本毛茸茸的雪白兔球变得毛色灰败，肚子空空瘪瘪的，待到棉花全部被装了进去，才终于恢复了原来的形态。
岑怿有些晕乎乎的脑子随着棉花被重新注入，渐渐地清醒了过来，也就在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棉花对于毛绒玩具来说那么重要。
“吓死我了，你没事了就好……”
见他能主动坐起身，池砚松了口气，整个人脱力的瘫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取来针线，笨拙的开始帮岑怿缝合裂开了一道大口子的后腰。
池砚应该从来没有用过针线，他的动作很慢，生怕弄疼了岑怿，可他越小心，却越容易出错，忙活了半天，岑怿屁股后面多出了一条蜿蜒如同蜈蚣一般的缝线。
“对不起…好像搞砸了。”
池砚懊恼的抓了抓头发，“要不然我把狐狸裁缝请来重新缝一下吧，这样会不会不舒服。”
粗糙的缝线虽然还算牢固，摸上去的触感却和其他地方的绒毛不太一样。
“没事，这样挺好的，我不介意。”
岑怿的尾巴在池砚身上轻轻摇了摇，他放下自己的衣服下摆，遮住了那条不太美观缝线。
“衣服挡住以后就看不到了，人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伤疤的，如果真的光滑得什么也没有，那反而才不常见呢。”
小兔跳下椅子，活动了一下身子，确保自己的行动不再受限制后，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岑怿，岑怿我听说你受伤了，你还好吗？”
没关好的家门被猛然推开，蝴蝶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它似乎是急急忙忙赶回来的，小翅膀累得抽筋，可它却并没有抱怨，而是飞到了岑怿身上，开始观察他的脸色。
“岑怿，我有朋友看见你被人划伤了，现在怎么样了？”
见岑怿似乎没有什么大碍，它瘫坐在了他的腿上，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棉花开始啃。
“没事了，只是漏了点棉花，池砚已经帮我补上了。”
岑怿柔声告诉它，看着蝴蝶一张一合的翅膀，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欣慰……这个世界的系统明明没有任何记忆，可是性格和对他的关心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法改变。
难怪池砚说他是觉醒程度最高的AI，岑怿有时候觉得，它和一个普通的人类早已没有任何区别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亲手养大了一个懵懂的孩子一样，岑怿莫名生起了一丝成就感，可他还来不及细想，却发现池砚异常的沉默。
“怎么了，你的脸色好难看。”
他摸了摸池砚的脸，后者却仍维持着木雕的状态，片刻后，池砚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一把抓走了蝴蝶，在它身上摸索了一阵，将一个小布包掏了出来，然后将蝴蝶扔到一边。
“岑怿，有个不太好的消息，”池砚艰涩的开口，“这个星期，我们没有钱了。”
岑怿：“？”
“咱俩的工资都给你补棉花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