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泽穆而栖
只轻轻一掂量，岑怿便感觉到了问题所在。
枪很像是被改装过的。
而当第一颗子弹划破空气，偏移的落在了黑色的幕布上后，岑怿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这老板修改了准心，而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根本发现不了这一点，想要持续射中目标根本不可能。
“池砚，射击的时候，双脚要与肩同宽，上身稍微前倾，重心放稳，尽量缓冲后坐力。”
黑洞洞的枪口再次被举起，岑怿脸上没有一丝神情，甚至没有怎么瞄准，只听“砰砰”几声枪响，整排的气球一个个瘪了下去。
他动作优雅，几乎完全不受后坐力的影响，而当最后一枪尘埃落定后，就连围观的路人们也纷纷鼓起了掌。
还剩下两发子弹，□□被交还到了池砚的手中，他学着岑怿的样子抬起枪，枪管再次对准了挂在墙上的气球。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你不能直接瞄准气球。”
岑怿的唇-瓣贴在他的耳侧，吐-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是他今天下午在家里煮的茶水的味道。
“这黑心老板给准心做了手脚，所以你的枪口要对准气球左边两厘米的位置。”
“池砚，我发现你开枪的时候很紧张，既担心失误，又害怕子弹的声音。”
“要想提高准确率，你必须战胜自己的恐惧，这个我帮不了你。”
葱白的指节扳过枪口，对准了一个特定的位置。做完了这一切后，岑怿松了手，后退到了半步开外。
“砰����”
子弹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一颗蓝色的气球被瞬间击中，被打落在了地上。
“干得好。”
岑怿由衷地鼓励道，他又买了一张票，就这样站在池砚身后，看着他再次抬起枪。
“砰����砰����”
第一下脱靶了，然而之后的几枪，池砚再也没有失误过，只剩下最后一枪时，他回过头看向岑怿，只见他满眼赞赏与温柔，正有些出神地看向自己，脸上的神情带着欣慰。
“砰����”
伴随着又一声枪响，最后一颗气球被击中，老板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最终也只能认栽的讪讪让开了身子，让他们自己拿奖品。
“厉害呀，池砚。”
池砚放下枪，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虎口，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般愣在了原地。
“主-人，你怎么，好像是用左手开枪的？”
“嗯？”
岑怿的身形僵硬了一瞬，下意识将自己的右手往口袋里缩了缩。
“哦，这个啊。”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舌尖被牙齿死死咬住，直到腥甜的气息弥漫口腔，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小时候就是左撇子，只是家人不喜欢我这样，所以后来一直在训练我用右手吃饭做事，我现在两只手都能用。”
虽然也算是都能用吧，只是用得不好而已。
岑怿不知道池砚相信了没有，有些心虚的没再和他对视，好在池砚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跟着老板去拿奖品了。
看着逐渐黑下来的天色，岑怿独自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口袋里的右手微微收紧，指尖无意识摸向了指肚上的枪茧。
曾经让他无比嫌弃的丑陋茧子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化了不少，如今只有很仔细的摸索才能感受到些微残存的痕迹，和左手那些已经留下了永久痕迹的各种伤疤相比好了很多，岑怿的喉头有些发紧，见池砚往他这边走来，才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拿到了吗，我们走吧。”
他捏了捏池砚的脸，这时才发现池砚手里并没有土豆玩-偶，愣神之际，一副毛绒手套被塞进了他怀中，正是一等奖的奖品。
“你的手总是很凉，我想了一下，感觉你更需要这个。”池砚捧起岑怿的手，帮他将手套戴好，“这样会暖和一点吗？”
晚上睡觉的时候，岑怿有时候见池砚比自己先睡着，会故意用自己冰凉的手脚贴在他的腹肌上，非要让他和自己同时睡着。
本来这只是个有些无聊的恶作剧，可被冻醒的池砚一点也不会生气，只会迷迷糊糊将他的腿揣进自己怀里，用体温给他捂热了，再塞回被子里去。
没想到这种连他自己都不甚在意的小事，池砚居然记在了心里。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关节和神经都换成了机械结构的手是不会暖和的。有某个瞬间，岑怿几乎都要开口说出来，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原来自己其实也是有倾诉欲的吗，岑怿想。
这还真是让人意外呢。
再次来到主街道时，四周的店铺已经亮起了灯。孩童的笑闹声混合着锅铲碰撞的声响传进岑怿耳中，而他们寻找已久的烤鱿鱼摊位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
果不其然，鱿鱼摊前面排了长长的队伍。岑怿和池砚对视了一眼，默契的走到了队伍末尾，开始耐心等待。
相比咸味的小吃，岑怿其实更喜欢吃甜食。可是看着铁板上滋滋冒着热气的肥美鱿鱼，他竟然莫名感觉有些饿了。
沿海的城市别的不说，鱼类的质量永远都是上乘的，想当年岑怿在星舰服役时，能吃到的唯一海鲜，只有鲜虾鱼板味的薯片。
“当年和我一起被卖的鱿鱼，现在应该都已经是烤鱿鱼了吧。”
半小时后，池砚嚼巴着Q弹鲜嫩的鱿鱼，解气的嘿嘿笑着，“还好主-人把我买下来了，要不然可能我也这么进别人的肚子里了。”
广场边的长椅上，岑怿整个人窝在池砚怀里，手上拿着刚出炉的苹果派。
自己在家里烤甜品时，岑怿总是会注意糖块的用量，防止做出来的食物太不健康。
可不得不说，偶尔不计后果的吃一吃垃圾食品，确实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
由于他腾不出手，池砚只能用木签一点点把鱼块掰碎了，喂到他嘴里，此时舞台上的歌舞表演已经结束了，天空上绽开了一朵朵耀眼的烟花，宣告着庆典接近尾声。
“听说小珍和她祖母也来了，怎么没看到她们？”
岑怿面无表情抽出池砚试图伸-进他衣摆里的手，随口问了句。
“嗯，别管她们了。”
粗长结实的触-手不安分的伸了出来，开始变得蠢蠢欲动。
“池砚，我们还在外面，你给我放开。”
自从自己揣了崽后，岑怿偶尔会让池砚帮他揉揉。
可是，这个场景本来只应该发生在家里啊…
“没人能看见，我在周围设了个结界。”
池砚黑金色的竖瞳闪烁着淡淡的光，对着岑怿狡黠的笑了笑。
“你知道吗，我前几天才仓库里找到了一本书，在里面学了很多东西。”
“什…什么东西……”
岑怿心中警铃大作，然而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他便被攥着手腕拉了过去，身子跌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不得不说，池砚的建模确实是很能打的，即便他每天一个人能吃三个人的量，可还是要腹肌有腹肌，腰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反观岑怿，他看向自己已经变得柔软的小腹，只感觉人生处处不公。
待到他们重新起身时，集市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只剩下搬运工人正在拆卸临时搭建的舞台。
“喂，什么人，在那里干什么？”
有提着夜灯的工作人员发现了在角落里的岑怿二人，池砚立刻用自己的外套将岑怿裹住，将他整个人罩在自己怀中，脆弱的腰身更是被小心地护住。
“不好意思，我们这就离开。”
镇中心广场和其他地方不同，是有一个特定的关门时间的。池砚根本不敢去看岑怿的脸色，直到回到了街道上，岑怿才从衣服堆里探出头，神情有些愠怒。
“你们，你们章鱼那方面的功能都那么强大吗？”
岑怿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他只感觉自己累得连呼吸都没力气，可因为声音太哑，发起脾气来不免有些色厉内荏。
唇-瓣被撑得破了皮，脸颊酸的厉害，而看着那两片柔润的唇.肉，池砚只感觉喉咙发紧，眼睛都看直了。
不久之前，那里刚刚遭受过、过分对待，由于气管被堵住，岑怿无法出声，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无意义的音节，而那是一种和传统的缠-绵截然不同的感受。
可是，鲁莽和欲-望总是相互挂钩的。
岑怿不得不承认，心理上的kuai感也可以是很强大的。
“岑怿，刚才你有感觉吗，我会不会太自私了？”
池砚有些愧疚，隔着手套亲了亲岑怿的掌心，岑怿摇了摇头，根本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且不说他们现在还在大街上，更何况，他脸皮薄，是断然不可能承认他其实并不讨厌，甚至还有些喜欢的。
只不过，他还来不及让池砚闭嘴，他们就在某个打烊的帐篷里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小珍今天大概是赚得盆满钵满了，腰间的钱袋鼓鼓的，此时正蹲在地上修理移动餐车有些松动的轮子。离门口更近的格林女士原本在一旁收拾着锅具，而此时目光已然看向了这边，显然是将岑怿和池砚拉拉扯扯的模样看在了眼里。
“哟，店主哥哥，池砚，你们也来了。”
小珍跟着祖母的目光看了过来，她放下了手中的钱袋，抢先开了口。
“是，我们来逛逛。”
岑怿和格林女士打了招呼，格林女士笑呵呵的从里间取来几分没有卖完的点心，想要塞进岑怿手中。
然而，还不等岑怿开口婉拒，小珍便抢先一步用身体挡在了两人之间。格林女士年纪大了，一时间没有拿稳手中的托盘，余下的几个小蛋糕纷纷掉在了地上。
“哎呀，真遗憾。”
小珍将餐车的盖板放下，手放在了把手上。
“轮子修好了，奶奶，我们先赶快回去吧。”
“抱歉了店主哥哥，下次再来尝尝我的手艺。”
今天的小珍依旧有些古怪，她似乎在竭力避免岑怿二人和格林女士过多接触。岑怿一开始还以为她是还在担心自己去告状，然而小珍离开前，却悄悄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注意一下池砚。
岑怿有些不明所以的转过头，就见池砚大概是忘记了收回自己怪物的特征，虽然眸色已经变回了平常的样子，然而脸颊上淡金色的花纹依旧若隐若现。
复杂诡谲的纹理在皮肤下微微蠕.动，仿佛藏匿着某种可怕而又未知的神秘存在。
“池砚，注意你的脸。”
岑怿扯了扯池砚的衣摆，低声提醒道。
“啊，抱歉，忘记了。”
池砚原本还在盯着他看，闻言皮肤下的光芒瞬间褪-去，好在这一整个过程，眼神不太好的格林太太完全么有发现，要不然事情恐怕就要变得无法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