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无尽也
“这样。”游未点点头，“你想把这个机会给我，让我去试试？”
“你教得挺好的，就是高三生的身份比较难办。”唐锐盯着他，“咱们开门见山，我叫你过来肯定有这个意向，上次你说的那些保证什么的，我也不是不当真，但是口头上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没什么两样，留不下半点痕迹。”
游未静静等着唐锐接下来顺势会提出的要求。
“按理说……你现在读高三，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成绩还拔尖，怎么可能缺钱用？”唐锐将剥去的指甲油吹干净，继续说，“如果你的故事不方便说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游未坦然地说，“我不想找父母要钱，但我的钱不够用，我还要配一副眼镜。”
“仅此而已？”唐锐说。
“仅此而已。”
“跟父母闹别扭了？”
“没有。”游未不介意把实话说给唐锐听，“父母的经济支持对我而言是束缚。趁早有自己的进项，就能让他们趁早离婚。”
唐锐手里的动作凝滞一瞬，游未的气质是内敛的，兴许有人会觉得这是木讷，但她不觉得。
比起咋咋呼呼满脑子天花乱坠想法的人，她更喜欢游未这种话不多、但愿意说出口的必是实话的人。
怎么就知道游未说的一定是实话？唐锐没有确凿的依据，全凭直觉。直觉告诉她，游未来嘉阳不是一时兴起，就像要他父母趁早离婚一样，都是下定了决心的。
第29章 别在我面前说脏话
唐锐跟游未说明, 学生那边知道了游未的大概信息，家长抱明显不支持态度。游未表示理解, 一个高中生去给另一个高中生做家教，谁听了第一反应都是不靠谱。唐锐点了点头，把该学生的资料抽出来放在游未面前。
“学生本人倒是觉得，你跟他同为高中生，比专职的老师更能理解他的难处。”唐锐说，“所以虽然他的家长觉得你不靠谱，但拗不过学生自己愿意让你去试教一节课����好好看看资料, 把这个学生的信息了解清楚再备课。”
唐锐说的不多，这件事还没敲定, 她不想现在就跟游未细谈课时分成, 怕游未有了念想却被难搞的学生退货。
“要是他不满意你，你也别灰心, 不是你教得不好, 是他太难对付。”唐锐说。
游未点了点头, 翻开了学生资料。
第一行映入眼帘的三个大字差点儿让游未呼吸暂停。
姜亦舒。
或许世界上有成千上百的人取名姜亦舒，但是在闻礼，游未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姜亦舒就是他下意识想到的那个姜亦舒。
游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下午要去试教的学生竟然会是姜亦奇的表弟。
……闻礼县真是个屁大点儿的地方。
记忆里, 姜亦舒长居国外, 偶尔的几次接触, 姜亦舒留给游未的印象都特别糟糕。脾气古怪，说话难听……这也都罢了, 姜亦舒还喜欢阴阳怪气, 他是游未知道的第一个会当着姜亦奇的面说同性恋真恶心的恐同人士。
没想到提前几个月来嘉阳找工作, 偏偏会和姜亦舒产生交集，游未感觉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游未闭了闭眼。
想那么多干什么？
姜亦奇已经跟他没关系了，他的当务之急是赚钱，甭管姜亦舒是谁，在当下的他眼中都只能是教学对象。
游未继续往下浏览。
姜亦舒是文科生，想要补习的科目是数学����几何学得一般，函数更是抓瞎，导数完全不会，小考没上过60，大考莫名其妙总能有点考运，期中期末以及全省联考都上了80。
资料的后几页附了几份姜亦舒的答题试卷，游未扫了几眼，对姜亦舒的情况了解透彻了。基础就没学扎实，解题的时候就算最终结果正确，步骤都得扣上几分。步骤写不好，往往就是没打好基础。
“怎么样？”唐锐问道。
游未简要地说：“基础很不扎实，解题步骤太浮躁，不死板，会变通。”
前面两句是缺点，后面两句是可取之处。
唐锐笑道：“说得笼统了。”
“需要我认真地说一遍姜亦舒的情况吗？”游未觉得唐锐懒得听他分析。
果不其然，唐锐摆了摆手，腕上的檀木珠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不用了，我觉得你是会教的。我把学生的地址发给你，三点半之前到学生家，你如果没有电动车就打车过去，路费我付。高二还没开学，学生现在的重点就是对高一的知识点进行巩固，你现在可以抓紧时间备好第一节课要上的内容。要是家长或者学生本人没有当场告诉你试教结果，之后我再联系你。”
“好。”游未应过声，接过唐锐另外递来的课本和空习题册，提纲挈领地备了一节导数的课程。
试教的常规安排是两个课时，游未只备了一个课时的内容，至于空出的一个课时，他要先用来当面测试姜亦舒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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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亭水岸，坐落于流星湖湾的别墅区。
游未下了出租车，举目四望，掩下了心中多余的异样感。
他本以为坐后排会好些，没想到还是难受得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司机问他是不是中暑了，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否给了司机回应。
这里离火车桥很远，离闻礼一中也有五公里左右的路程。可是游未对这里并不陌生。姜亦奇同样住在云亭水岸，只是姜亦舒和姜亦奇家的门牌号相距很远，两栋别墅隔着不小的距离。
来到唐锐给出的门牌号前，游未按响门铃，静静等待门内的回音。
半分钟过去，院门自动缓缓地向内敞开。院子里摆了许多打理得当的花花草草，角落里窝着一个篮球，遮阳棚下停放着一辆通体漆黑锃亮的摩托车。别墅大门半开半掩，屋内冷气源源不断向外涌，游未站在台阶下，静默停顿片刻。
姜亦奇家在台阶前就需要换鞋了，姜亦舒家应该也差不多。
“直接进来就行。”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游未抬眼，大门随着里头人的动作彻底打开，他看见了一位身穿长裙、嘴里叼着半块苹果的女人。
女人用毫不掩饰的直白目光上下打量游未，侧过身让游未进门，“高三的学生哪来的时间做家教？”
“每个星期天都有一下午的假。”游未说。
女人看出游未是那种话不多的人了，没再多刁难，主要也是觉得今天的试教结果肯定不会比以前更好，没必要为难一个高中生。
姜亦舒的声音不知从房子的哪个角落传来，听上去还是那么讨人嫌：“叫他直接来我房间。”
女人朝二楼抬了一下下巴，“从左边楼梯上去，到二楼往左第二间房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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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半掩，里头的空调温度比外面还低，游未搓了搓胳膊，伸手敲了敲门。
“敲个屁啊，我又没关门。”
听见这话，游未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对于讨厌的人和事，他的忍耐度向来高得出奇。
姜亦舒窝在电竞椅上，背对着房门的方向。他的一双腿搭在电脑桌上，两只脚翘着时不时晃两下，两只手也没得空闲，不断地划拉着平板屏幕。
游未走进去之后，姜亦舒微微侧头扫了游未一眼，说：“一中的？”
“嗯。”游未径直走向前把书包放在电脑桌上，然后掏出了准备好的教材和习题册，“时间还没到，你想提前开始上课还是等时间到了再说？”
姜亦舒的平板在播放动漫，音量开到满格，吵得游未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尖子生？”除了短暂扫了游未一眼之后，姜亦舒的视线就再没离开过平板，说话拖腔拿调，漫不经心，“理科文科，哪个班的？”
游未没说话。这时候，女人从门外走来，当着游未的面毫不留情地踹了姜亦舒一脚，“去搬个椅子过来，把平板给我收着，老师都在等你了，你还不好好上课。”
“什么老师啊，”被踹了的姜亦舒终于抬起头，露出了他那张一看就不服管教的脸，“明明就是跟我一样的高中生。”
姜亦舒把平板给了女人，两只脚终于挪到了地面上，他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发现游未比自己高半个头，他的表情更臭了。
女人又踹了他一脚：“高中生又怎么了，不是你偏要人家过来试教的？现在又嫌人家是个高中生？”
游未全程不发一言，女人递给他一瓶水，说：“吃冰淇淋吗？”
“不用麻烦了，谢谢。”游未说。
女人说：“上课之后，要是姜亦舒有哪里让你感到不舒服的地方，你不用忍，直接喊我，我来解决他。”
游未淡淡笑了一下，“好。”
“又在背地里说我什么坏话？”姜亦舒带着一把椅子出现了，催促女人，“你赶紧出去吧，别耽误我上课。”
女人翻了个白眼，把吃完苹果没来得及洗的手在姜亦舒的衣角上蹭了蹭，赶在姜亦舒爆发前跑出房间并带上了房门。
“谢了。”游未挪好椅子的位置，坐在姜亦舒身边，“还有一分钟，提前开始？”
“开始什么，”姜亦舒不满地啧了一声，“我刚才问的问题你回答了么就开始？”
游未说：“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尖子生，几班的，文科理科。”姜亦舒重复完，又说，“你健忘成这样还来做家教？我好心劝你别误人子弟。”
“二班，理科。”游未看了眼时间，翻开教材指着提前圈出来的几道题，“你把这几道题先做了，过程写在这张纸上。”
说完也不等姜亦舒反应，游未直接拽出对方藏在裤兜里的手，把笔塞进对方手心，“你做题很懂变通，所以我不认为你逢大考必有考运，我更倾向于大考的评分标准更客观，所以你的变通有了发挥的余地，这是你的优势。”
姜亦舒的眉心渐渐隆起，他听完游未一长段的分析，抖了抖腿。
“高三二班？”他仍执着于之前的话题。
游未自顾自地翻阅教材，不予回应。
“嗤，装个屁。”姜亦舒粗略看了几眼游未圈出来的题目，感觉都能写得出来，“有个傻逼也在高三二班，跟你是同学。”
“……”游未已经知道姜亦舒说的是谁了。
“你不觉得我的名字很熟悉？”姜亦舒草草开始计算，下笔随性，似是笃定了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解题，“我跟那傻逼的名字就差了一个字。”
游未开口：“一节课的时间把这六道题全部做出来，会不会觉得有点赶？”
“还在装，服了。”姜亦舒没再抖腿，姿势也认真了一点，不过也仅仅是一点，因为他依旧边做题边跟游未搭话，“都是高中生，你就比我大一岁，少跟我在这装腔作势。”
“打个赌？”游未觉得姜亦舒同样适合用幼稚的办法来对付。
姜亦舒将刚写完的步骤涂得黢黑，烦躁地把草稿纸搓成一团，语气不耐，“打什么赌？”
“家教的话，一般来说一个课时就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内把六道题都做出来，并且正确率在百分之六十以上，算你赢，反之我赢。”游未说。
姜亦舒翻白眼的样子和刚才的女人如出一辙，“你神经病么，我为什么要跟你打赌？我就比你小一岁，你以为你来当幼师的么？”
“我赢了的话，别在我面前说脏话，骂谁都不行。”游未没理会姜亦舒的嘲讽，兀自说道。
姜亦舒皱眉：“神经病也算脏话？”
“神经病不算，”游未面无表情，“傻逼算。”
“我说你傻逼了？”姜亦舒眉头拧得更紧了。
游未不再搭理。
姜亦舒回想了几秒钟，这才了然，又道：“行。要是我赢了呢？”
“你赢了就你定，我都行。”游未说。